沈言歡看著眼前的紅酒,都不知道該怎麽哭了。
即便衛景成已經承認是他泄露了消息,但看樣子韓多病還是不相信。所以才想出這樣一個辦法來試探她。
因為如果她真如丁先生所說,有傷在身,那麽隻要一喝酒,酒精就會使傷口周邊充血腫脹,對愈合隻有壞處沒有好處,甚至可能引發傷口的進一步惡化。
更別說她早上還犯了胃痛,連藥還吃呢。
沈言歡喪失痛覺,身體的保護機製就等於喪失掉一大半,所以沈言歡對自己的身體格外注意,這種危險的事,她是不會做的。
“昨天聽小風說你失眠,紅酒安神助眠,喝一杯吧。”韓多病舉了舉酒杯,溫和笑道,“對了,這幾天就好好休息吧,先把時差調過來,公司後續還有很多事,都少不了你。”
沈言歡手裏的紅酒仿佛有千斤重。
“沈總才貌雙全,女強人,來,我們敬沈總一杯!”
沈言歡幾乎要扶額痛哭了,他們這些人湊什麽熱鬧啊,這要是一杯一杯敬過來,她今天就得橫著出去了。
“不敢當,敬韓董。”沈言歡接著這話直接把他們的敬酒都轉到了韓多病那裏,但無論如何,她手裏的這杯紅酒是一定要喝了。
縮頭一刀,伸頭一刀,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女漢子!沈言歡悲壯的跟韓多病一碰杯,幹了。
紅酒的後勁極大,沈言歡很快就暈暈乎乎的了,後麵又有幾個人過來敬酒,沈言歡本想拒絕的,可不知道是誰硬是把酒杯塞到了她手裏,她愣愣的被灌了好幾杯酒。
傷口難受,胃難受,頭難受,渾身上下都難受。
沈言歡擺了擺手,有些撐不住了,可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
沈言歡被任揚送回了別墅,任揚前腳一走,沈言歡就衝進洗手間,摳著嗓子吐得天昏地暗。嘩嘩的衝水聲響起,沈言歡把自己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回了臥室。
筆記本電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關機了,走的時候宋戈還在忙活著替換監視視頻的事,沈言歡下意識瞄了一眼窗簾後麵,不動聲色的窩進被子裏,昏睡過去。
……
沈言歡覺得肚子餓的時候,外麵已經天光大亮。
“厲以琛……我想吃辣椒炒肉……”她迷蒙的翻了個身,喃喃道。
等了很久沒有動靜,沈言歡茫然的睜開眼,愣了幾秒,突然苦笑著捂住額頭,“沈言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沈言歡悵然若失的看著天花板,昨天韓多病說要放她幾天假,看樣子今天她就不用去公司了。沈言歡瞥了一眼床頭的鬧鍾,“嗯,才八點,再睡會。”
沈言歡剛要闔眼,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表上的日期居然隔了一天?沈言歡睡了一天兩夜?
沈言歡嚇了一跳,立刻從**彈坐起來,結果……悲劇了。
傷口崩開了。
沈言歡連忙披上外套,衝進了洗手間,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沈言歡套上寬鬆的開衫,打車去了醫院。
朱醫生今天比較忙,他一抬頭看見沈言歡正捂著傷口站在隊伍的末尾,手一抖,趕緊揉了揉眼。
“我的天,”朱醫生喃喃,手肘撞了撞旁邊一個滿頭大汗的同事,“你快幫我看看,厲總是不是也來了?”
“我看你是被厲總嚇破膽了。”同事笑他,“快點吧,後麵病人還等著呢。”
朱醫生想了想,親自跑到隊伍末尾,“厲太太,要不我先給你看看?”
“不用,人又不多,我等等就行。”沈言歡倒是好說話。
朱醫生戰戰兢兢的回去,工作效率高得飛起。
沈言歡正站著,突然大腿一沉,耳邊響起一個軟軟嫩嫩的童音。
“幹媽~”
沈言歡低頭,就見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孩牢牢抱住她的大腿,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衝她笑,歡天喜地的叫著:“幹媽幹媽,幹媽幹媽!”
他每歡快的叫一聲,沈言歡就覺得自己臉上多了一道皺紋。
囧。她不認識這個小朋友啊。沈言歡摸摸自己的麵皮,難道她長了一張幹媽臉?
“咳咳,”沈言歡清了清嗓子,她腹部有傷彎不下腰,隻能微微前傾著身子摸摸小男孩的頭,擠出一個非常和藹可親的笑容,“小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大姐姐不是你幹媽。”
沈言歡說完,就在心裏深深的鄙視了一下自己。是的,一把年紀了還要裝嫩也是夠了。
小男孩皺著兩條濃濃的眉毛,咬著手指頭看看沈言歡,糾結道:“就是你,我麻麻手機裏有照片……”
麻麻?還有照片?沈言歡也懵了。
小男孩委屈的吸吸鼻子,朝沈言歡張開小短胳膊,軟糯道:“幹媽,抱。”
(⊙o⊙)抱?沈言歡咽咽唾沫,看這小家夥分量不輕的樣子,她要是真抱了,確定不會傷口崩裂血灑當場麽?要是給小朋友留下心理陰影……
沈言歡根本不會哄孩子好麽!她悄悄後退一步,尷尬的笑笑,幹巴巴的說:“小朋友……乖……”
可是小男孩卻非常堅定的邁出小短腿,“抱。”
沈言歡無論怎麽解釋,小男孩好像認準了她一樣,竟然在醫院大廳玩起老鷹抓小雞來。
-_-|||小男孩是鷹,沈言歡是小雞。
沈言歡捂著傷口,呼哧氣喘的倒在候診區的長椅上,她跑不動了,可小男孩卻好像根本不累,一把撲到她腿上,咯咯笑著,“幹媽,抓住了,抱!”
沈言歡欲哭無淚,為什麽這個小家夥對抱抱有這麽深的執念?
“好,抱。”沈言歡朝他伸出手去。
突然一聲天籟拯救了她。
“時浩宇!臭小子藏哪了?快給我滾過來打針!”
這一聲真是中氣十足,驚天地泣鬼神啊。
沈言歡一愣,看著不遠處那個長發飄飄的少婦,驚得合不攏嘴。
“小艾?!”
“言歡?”
小男孩跑過去拉孟小艾的手,高興道:“麻麻,麻麻,我抓到幹媽啦!抱!”
孟小艾一把抱起他,狠狠親了親他圓圓的小臉,“乖兒子,幹得漂亮!”
說完,孟小艾朝沈言歡一挑眉,“嗯哼?還知道回來小婊砸?”
沈言歡頭皮一麻,“嗬嗬。”
“嗬嗬你個大頭啊!”孟小艾氣得一個倒仰,把兒子交給兒科的護士,自己疾風一樣衝過來,三下五除二,勾上肩搭上背,在沈言歡耳邊咬牙切齒,“你本事了你沈言歡!三年,老娘給你發了快幾百封郵件了!你居然一封都不給我回!老娘氣炸了知道麽!”
“知道知道,女俠息怒。”沈言歡下意識給孟小艾捏著肩,就像從前那樣。
友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無論過了多久,經曆了多少事,再見麵,她們依然像是歲月裏沒有改變的模樣,嬉笑打罵,無所顧忌。
孟小艾看著沈言歡剪短的頭發,突然紅了眼眶,扁著嘴罵道:“臭丫頭,難看死了!”
沈言歡卻笑了,摸摸她的頭,“嗯,是你變漂亮了。”
孟小艾再也忍不住,滾到沈言歡懷裏抱住她的脖子,邊哭邊罵:“臥槽你個沒良心的小婊砸,居然敢不跟我聯係!要不是今天浩宇抓到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老娘你回來了?老娘沒你這個死黨,你給我死開!”
沈言歡眼裏泛著淚光,她吸吸鼻子,指著孟小艾死死不放的手打趣道:“女俠,讓我死開,您倒是放手啊……”
“放你妹的手!這回你別想逃出老娘的五指山了你!”孟小艾忿忿道,說著,她真的從身後超能裝的媽咪包裏掏出一個防走丟手環,十分嚴肅的套在了沈言歡和她自己的手腕上。
沈言歡嘴角抽了抽,這場景,略詭異。
兩人絮絮說著三年來的事,其實多半是孟小艾在說,沈言歡安靜的聽。其實孟小艾生命中的那些重要事件,比如結婚,比如生寶寶,比如滿月等等,沈言歡都在郵件裏讀到了,隻是她還想聽孟小艾親口說,來彌補她未能參與的遺憾。
孟小艾說得口幹舌燥,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緊張的打量著她,“對了言歡,你來醫院幹嘛?病了?”
這麽一說,沈言歡才想起自己的傷口,連忙低頭去看。她今天裏麵穿了件白T恤,外麵套了一件桃粉色的開衫,因為係著扣子所以孟小艾沒發現,等沈言歡撩起開衫,兩人都是一驚。
白T上泅開殷紅的血跡。
“你傻啊你!不知道疼麽?”孟小艾急道,連忙拉起她。
“幹媽,抱~”時浩宇小朋友這個時候張著手臂跑過來,看樣子真的很喜歡沈言歡。
沈言歡愣了愣,她覺得圓滾滾小朋友這個熊抱應該會……很疼。
就在他離沈言歡還有一個拳頭的距離時,他圓滾滾的小身子突然一輕,就被人拎著後領子提起來。
沈言歡順著那人的手臂看去,不期然撞進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裏。
厲以琛像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頭發有一絲淩亂。
圓滾滾小朋友茫然的踢騰著手腳,扁著嘴很委屈。
沈言歡咽了咽唾沫,張張嘴,對厲以琛說:“呃……要不你先……放下他?”
“有沒有撞到?”厲以琛紋絲不動,啞著嗓子問道。
沈言歡摸摸鼻尖,心虛道:“並沒有。”
厲以琛鬆了口氣,正要把時浩宇扔給身後的時月,結果小娃娃偏偏不肯,扭動著圓滾滾的小身子,軟軟糯糯的對厲以琛開口。
“幹爸,我要幹媽舉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