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一隻手打著石膏不能動,她顫顫伸出另一隻手,在手機上方懸了很久,終於,緩緩的點了下去。
屏幕上立刻跳出郵件的頁麵,這隻是一封普通的文字郵件。
“言歡,是你讓衛景成變成了孤兒。”
“哐當。”手機被掃落在地。
沈言歡猛地站起來,踉蹌著往後退,一直碰到洗菜池才被迫停住。她雙目無神的搖著頭,喃喃道:“不……不是我……”
“阿沈?”
衛景成頂著一頭紗布下了樓,擔憂的叫了一聲,“你在跟誰說話?”
沈言歡身子一抖,立刻撿起手機塞到口袋裏,胡亂拿了一把菜開始洗。衛景成站在廚房門口,微微皺眉,“你怎麽了?”
沈言歡壓下滿心的慌亂,勉強扯出一絲笑來,“沒事,剛剛把東西碰掉了。”
衛景成狐疑的看著地麵,果然有個翻倒的小桶,是沈言歡剛才忙亂中踢到的。衛景成走過去扶起來,看沈言歡臉上不太自然,他想了想,黯然道:“阿沈,你是不是還在為我說的話為難?”
沈言歡一愣。
衛景成抬起頭來,雙手扯著自己的臉頰,弄出一個咧嘴大笑的樣子,“要是你不喜歡我喜歡你,那我聽你的,我不喜歡你了好麽?”
他放下手,上前拉拉沈言歡的衣角,就像小時候犯了錯的一樣,委屈道:“你別不理我。”
沈言歡死死咬著下唇才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衛景成從身後環住她的腰身,側臉貼在她柔弱的背上,悶聲道:“除了你,我還有誰呢?要是連你都不理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沈言歡的雙手浸在清涼的水池裏,渾身發冷。他無意中說的這句話,讓她心底不可抑製的戰栗起來。
——“言歡,是你讓衛景成變成了孤兒。”
沈言歡痛苦的閉上眼,他說的,沒錯。
“你晚上要做什麽飯?你手不方便,我幫你。”衛景成很快從黯然中恢複過來,挽起袖子要幫沈言歡洗菜。
沈言歡連忙單手推著他往外走,板著臉說:“醫生說了不能碰水,你快上去休息,我出去買點菜,一會兒就回來。”
衛景成立刻皺起眉頭,拉長聲音不情願道:“你又要出去啊……”
沈言歡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顧左右而言他,“不聽話,信不信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衛景成果然變了臉色,立刻繃著身子點頭,“好好好,那我上去睡覺,你快去快回。”
沈言歡嗯了一聲,目送衛景成上了樓,等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後,沈言歡身子晃了晃,好在及時扶住了沙發靠背,她白著臉掏出手機來,解鎖後的屏幕上還是郵箱的頁麵。沈言歡又看了一遍地址欄,抓起門口衣帽鉤上的空調衫披著,開車去了明珠塔。
沈言歡並不擅長單手開車,為了安全起見,她開得很慢,等到了明珠塔,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她在南島咖啡廳看到了早早等在那裏的人。
“手怎麽了?”
沈言歡眸色一沉,冷靜道:“別來無恙,程先生。”
程居安攪咖啡的手一頓,苦笑道:“從前你隻會叫我居安。”
“從前的沈言歡已經死了,也希望程先生不要再提。”沈言歡朝侍應生搖了搖頭,隻要了一杯白水。
侍應生看看程居安,得到首肯後才把他早就為沈言歡點好的雙倍糖咖啡撤掉。
沈言歡低頭抿了一口白水,潤了潤幹燥的嘴唇,冷冷道:“說吧,為什麽要發那份郵件給我。”
程居安眷戀的看著沈言歡,沈言歡微微皺眉,別過頭去看向窗外。程居安歎了口氣,答非所問:“你的手,嚴重麽?”
“嚴不嚴重都跟程先生不相幹。”沈言歡冷冰冰道,“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程居安放下勺子,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淡淡道:“我隻是怕你受到傷害,這麽大的家仇,衛景成和他舅舅不會善了。我想讓你早點防備。”
“防備?”沈言歡柳眉一豎,冷道,“是不是在你眼裏,我身邊的人都是別有居心?厲以琛是,顧庭宣是,宋戈是,現在,連小風也是了?程居安,你的被害妄想症真是無藥可救了!”
“言歡,不管你信不信——”
“我不信!”沈言歡立刻打斷他,“我今天來隻是為了告訴你,請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不管是電話還是郵件,既然相看兩厭,索性不要再聯係,各自放過。”
沈言歡幹脆利落的說完,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程居安猛地拉住她的手,動作太急連咖啡杯都碰倒了。可他仿若未覺,隻焦急的攔住她,“言歡,你到底明不明白?是你害死了衛景成一家,他如果知道了怎麽會放過你?”
“不是我!”沈言歡甩開他的手後退幾步,眼裏布滿血絲,“就算韓阿姨他們是因為去瑞士才去世的,可那也不是我的錯!突發腮腺炎不是我能控製的!”
程居安搖頭,“言歡,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你明知道那趟交流凶多吉少,你父母和他父母,你選擇讓誰去死?”
沈言歡噎住,愣了好久,才恨恨別開視線,“這假設根本不成立!”
“不,不是不成立,”程居安殘忍卻又憐憫的笑笑,“而是你不願說出口,你選擇他的父母。”
沈言歡臉色煞白,她雙手死死握著,指甲戳得手心生疼。這一刻她真的很想上去撕碎程居安的臉,可是她不能。
她猛地轉過身,朝咖啡廳外麵走。
“言歡,如果我說,你的腮腺炎並不是突發呢?”程居安在她身後,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說著。
沈言歡豁然頓住腳,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什麽叫不是突發?你什麽意思?”
程居安高深莫測的笑笑,他深藍色西裝上刺目的咖啡漬仿佛一個猙獰的鬼臉,盯著沈言歡,發出桀桀怪笑。
“這個,你應該去問言老先生。”
……
沈言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到言氏別墅的,她下車的時候身子一晃,腳背上立刻綻開一朵血花。沈言歡愣了幾秒,後知後覺的摸了摸額頭。
一手血。
沈言歡木然的看著車頭,保險杠斜斜吊著,左邊車燈深深凹陷下去,輪胎上麵的鐵皮上蹭掉了一大片漆。
她想她可能是出車禍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沈言歡搖搖晃晃的往小區裏麵走,保安被她滿頭是血的樣子嚇了一跳,立刻攔住她,“小姐,您不能進去。”
“讓開,我找言正康。”沈言歡木然道。
保安堅定的擋在她身前,“對不起小姐,要不我給您叫救護車吧?”
沈言歡伸手去推他,可她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保安紋絲不動。沈言歡掏出自己的錢包來,從裏麵抓了一疊錢,狠狠砸在他身上,“讓開!”
保安還沒等反應,馬路對麵的幾個老太太就跑過來,“錢!快撿!哎這是我的!”
場麵異常混亂。
沈言歡趁機鑽了空子。
“二姐?”言雪棠看見滿頭是血的沈言歡不由得一愣,回過神來連忙跑過來扶她,皺眉道,“你怎麽……這幅樣子?”
沈言歡僵硬的轉轉眼球,看著一臉關切毫不作偽的言雪棠,她沒有時間去考慮言雪棠為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友好,隻是冷冰冰道:“我找言正康。”
言雪棠額角一跳,她居然連名帶姓的叫爺爺的名字,看來,是出了大事。
“二姐,你別衝動,有什麽事先把傷包好再說。”言雪棠拉著她要往外走。
沈言歡猛地抽回手來,“別跟我演戲,我說了,我找言正康。”
言雪棠臉上一白,有些惶然,“我沒有演戲,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多嚇人?”
“雪棠,誰在外麵?”言正康蒼老的聲音從別墅裏傳出來。
言雪棠下意識擋住沈言歡,著急的朝她使了個眼色,低聲說:“你快走,晚了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