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琛快死了?!

沈言歡的腦中一片空白,這怎麽可能!他身邊有時月,有宋戈,還有幾個受過軍事化訓練的黑衣手下,戒備森嚴,他怎麽可能有事?

程居安在騙她!沒錯,程居安一定是在騙她!

沈言歡憤怒的看著程居安,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神裏的恐懼竟然比憤怒更多。

程居安的眼球上因為缺氧而爆滿血絲,猙獰又淒厲。他表情裏滿是大功告成的心滿意足,他的樣子讓沈言歡心中恐懼更甚。

“你以為……我之前去……醫院……是為了……什麽?”

程居安好整以暇的笑笑,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沈言歡猛地睜大眼睛,想起宋戈的話來。

——“說不好,我總覺得程居安來了不會什麽都不幹。”

沈言歡的手下意識鬆了鬆,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任何對厲以琛有威脅的藥品、醫護人員或者可疑物件,那程居安到底去做了什麽呢?他為什麽這麽篤定,厲以琛快死了呢?

沈言歡關心則亂,心頭火起,忍不住又收緊了手指,恨聲道:“說!你到底動了什麽手腳!”

程居安剛剛緩和的臉色再度漲紫起來,他艱難的聳聳肩,喉嚨裏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

“我不會……告訴你的……我要他死……他必須死……”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言歡的理智,她渾身上下漫上一股無力感,五髒六腑幾乎要炸開。

“咳咳……咳……”沈言歡一急,呼吸錯開,立刻咳嗽起來。

她知道,如果程居安不打算告訴她,那即便她殺了他,他也不會說半個字。

這該死的守口如瓶!

沈言歡猛地起身,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她等不了了,把外套一裹,立刻拔腿往印象中門的方位跑去,在險險擦撞過幾次牆壁之後,她眼前的黑暗終於緩緩散去,門就在她左邊三步之外。

“言歡,你會來求我的。”

程居安躺在地上,雙臂大張,仿佛躺在席夢思床墊上一樣篤定愜意。

沈言歡狠狠瞥他一眼。

“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是來殺你的。”

她再不停留,瘦削的身影衝進外麵潺潺的雨簾中,化成一抹朦朧的剪影。

“嗡——嗡——嗡——”程居安的手機突兀的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說吧。”程居安淡淡道。

“理事,事情辦妥了。他已經看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的男聲。

程居安似乎一點也不感到驚喜,他隨意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外麵的雨似乎更大了。

程居安微微收起雙臂,枕在腦下,望著頭頂灰白的天花板,嘴角微彎,浮上一個得逞的笑意。

“言歡,用不了多久,你身邊就隻剩下我了。”

……

沈言歡衝到醫院門口才發現,保鏢的那輛車上根本沒人。

時月的手下,沈言歡再清楚不過了,就算被人拿槍頂著腦袋,該完成的任務,還是一樣要完成。

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沈言歡心中一沉。

——“言歡,厲以琛快死了。”

程居安那該死的話陡然在她耳邊回**起來。沈言歡雙手一緊,直接拉開駕駛位的車門,跳上座位。

鑰匙還在,車子也還沒有熄火。

沈言歡來不及想那個保鏢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連安全帶都沒係,掛了擋,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飛馳出去。

她手腕的疼痛如跗骨之蛆,順著她手臂的神經一直蔓延,她隻能靠左手打著方向盤,不免有些吃力,好幾次險些撞上旁邊的私家車,惹來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和咒罵。

好在有驚無險,她終於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趕回了醫院的病房。

“厲以琛!”她猛地推開門,突然,愣住了。

厲以琛好好的倚在床頭,左手拿著一份七八頁厚的文件,右手夾著一支黑色的派克鋼筆,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比她離開的時候要好。看起來,並不像有事的樣子。

“怎麽現在才……”

厲以琛虎著臉還沒數落完,沈言歡突然飛撲進他的懷裏,環住他的脖子哭起來。

“混蛋……你嚇死我了……”沈言歡斷斷續續說道。

厲以琛心裏僅剩的那一點不滿頓時消失無蹤,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連同她濕透的衣服一起抱在懷裏,輕聲道:“怎麽了?哭得像個花貓。”

她這樣的姿勢,剛好壓住她受傷的右手,厲以琛眉頭一皺,拍拍她的後背,想幫她轉換一下姿勢。可沈言歡卻生怕一撒手厲以琛就不見了,她狠狠搖著頭,死死抱住他脖子,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厲以琛無奈的抹掉被甩了一臉的雨水,好笑道:“難道你要一輩子這麽掛著?”

沈言歡滿心惶然委屈,重重點了點頭。

厲以琛寵溺的撥開她額前碎發,揶揄道:“嘛。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好像壓到輸液管了。”

沈言歡聞言猛地彈身起來。

結果,厲以琛剛剛還溫柔的笑意僵在嘴角,臉色一霎沉下來。

“你的嘴唇怎麽了?”

沈言歡突然想起程居安在醫院走廊裏對她的侵犯,臉色微變,她毫不懷疑,如果她說出實情,厲以琛立刻就會殺去程居安那裏。

但為了那樣一個斯文敗類加重傷勢,顯然是不值得的。

沈言歡摸了摸嘴角,有一抹淺淡的血漬,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程居安的。她淡淡道:“沒事,我害怕你出事,趕回來的時候一直咬著嘴唇,可能是咬破了吧。”

厲以琛不疑有他,伸手按在沈言歡肩上,“我能出什麽事?”

“之前程居安不是來過麽?”沈言歡皺著眉,擔憂道,“你要不要再做一遍檢查,我總覺得……”

“嚇破膽了,嗯?”厲以琛好笑的低下頭,湊到她唇邊想要吻她。

沈言歡身子一僵,一把推開他,心虛道:“我去洗個澡,身上濕漉漉的,要是感冒了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她也不等厲以琛反應,直接滾去了套間裏的浴室,反鎖了門擰開花灑。

厲以琛眸色沉了沉,他總覺得,沈言歡推開他的原因好像不是這個。

“別扭的小東西。”他微微搖頭,沒有細想,又拿起之前沒看完的文件看起來。

沈言歡後背死死貼在浴室門上,嘩啦啦的水流聲蓋住她因為緊張而砰砰亂響的心跳聲,她偏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嘴唇微腫,濕發亂糟糟的貼在臉上,臉白得像個無常。

此時她身上滿是那個混賬程居安的氣味,她惡心得想吐,更不想厲以琛吻上這樣的自己。

沈言歡扯開薄外套的腰帶,雖然外麵還算正氣,但裏麵的襯衣胡亂攏著,胸衣扣子都沒扣,鬆鬆垮垮的掛在胳膊上,沈言歡把這些衣服通通扯下來,狠狠踩在腳下,她紅著眼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胸前還殘留著未褪的紅色掐痕。

沈言歡差點拿起洗手台上的花瓶砸爛鏡子。

浴室裏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沈言歡跨進浴缸,頭頂的花灑仍在噴灑著潔淨溫暖的水柱,落在她頭上仿佛下雨。沈言歡狠狠抹了一把臉,整個人沉進放滿水的浴缸裏。

“咕嘟……咕嘟……”水麵浮上幾個氣泡。

她在水下憋氣幾分鍾,突然浮出水麵,趴在浴缸邊沿上狠狠咳嗽起來。

該死,這要命的咳嗽到底怎麽回事!沈言歡咳得大腦缺氧,眼冒金星。

沈言歡把自己收拾利索,裹著潔淨的浴巾出來。她的臉因為咳嗽而泛上一種病態的紅,頭發上還滴著水。她抬頭一看,傻眼了。

**居然沒人?

沈言歡心一沉,想也沒想就衝出門去,“厲以琛?”

與VIP病房裏不同,走廊裏因為有風來回流竄,所以有點涼。沈言歡顧不上涼不涼,抓住其中一個守門的黑衣人,急得咳嗽起來,“厲……厲以琛呢?”

“言歡?你怎麽出來了?”

沈言歡猛地轉身看去,隻見厲以琛站在走廊盡頭,手裏端著一碗冒熱氣的川貝燉雪梨。

厲以琛徐徐走過來,帶她回了病房,剛把碗塞到她手裏,就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沈言歡愣愣端著瓷碗,蒸蒸熱氣熏著她的眼睛。

厲以琛很快折回來,手上還多了一個吹風機。

“頭發不幹就敢吹風,嗯?”厲以琛板著臉,打開吹風機試了試溫度,氣悶的幫沈言歡吹著頭發,咬著牙道。

沈言歡心裏淌過陣陣暖流,她捧著瓷碗,順從道:“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厲以琛陡然提高音量,黑著臉道。

“沒有沒有……嘶!”沈言歡趕緊搖頭,厲以琛反應稍慢,就扯到了她的頭發,沈言歡頭皮一陣發麻。

厲以琛按住她亂動的小腦袋,氣道:“別亂動,不疼麽!”

“哦哦。”沈言歡乖寶寶一樣答應著,吐了吐舌頭。

厲以琛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等吹到七八成幹,他關掉吹風機,坐在沈言歡身邊。這麽長時間,她居然連三分之一的湯汁都沒喝完?

沈言歡仿若無覺的專心喝著川貝雪梨湯,哦不,應該說是像小貓喝水一樣一小口一小口舔著。

厲以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接過碗來,豪氣的舀了一大勺遞到她嘴邊,哼道:“剛才在裏麵咳得那麽厲害,還敢跑出去吹冷風,這一碗給我老實喝完,不喝完不許睡。”

沈言歡委屈的扁扁嘴,瞄了一眼湯汁,慫巴巴道:“苦……”

厲以琛氣得一個倒仰,“現在嫌苦了?淋雨的時候幹什麽去了!”

“暴君。”沈言歡不滿的嘟囔著。

厲以琛挑挑眉,危險道:“你說什麽?”

沈言歡連忙咽下一口微苦的湯汁,討好道:“我說你宇宙第一帥!”

厲以琛額上滑下一滴冷汗,十分不信道:“明明是兩個字。”

“哦哦!”沈言歡舉手保證道,“我是說……帥呆了!”

厲以琛臉黑了一度,“這是三個字……”

沈言歡-_-|||:“呃……我數學不好。”

兩人鬥智鬥勇了小半刻,川貝燉雪梨喝完,沈言歡很沒形象的打了個水靈靈的飽嗝。

她正愜意的靠在軟枕上,享受著360度立體式的美男環繞,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喂,時月的那個手下回來了麽?”

厲以琛偏頭,古怪的看著她,“你不是跟他一起回來的麽?”

沈言歡立刻緊張起來,她嚴肅的搖了搖頭。

這麽說,那個保鏢沒有回來?

厲以琛警覺起來,“出了什麽事?”

沈言歡咽咽唾沫,“我從雪棠醫院裏出來,他……沒在車上。”

厲以琛眉間一蹙,拿起電話撥出號去,正色道:“時月,立刻過來。”

沈言歡把當時的情況回想了一遍,心漸漸沉下去。

隻有一個環節,有可能出差錯。

沈言歡僵硬的抓住厲以琛的手,眼底浮上真實的恐懼。

“以琛,小風……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