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琛一愣,下意識瞟向床頭的時鍾,已經是晚上的八點二十五分了。衛景成五點半下班,三個小時都能回一趟風島了。
況且他沒跟沈言歡在一起,居然也不急著打電話問問她在哪?
這不像衛景成的作風。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他打不了電話。
沈言歡腦子頓時混亂起來,之前言正康說過的話反複在她耳邊回響。她已經害死了他的父母,現在,連他也不能幸免麽?
“怎麽辦……怎麽辦……”沈言歡無措的抓著厲以琛的手,聲音裏帶著哭腔,“他不能有事,以琛,我不能再害他了……”
厲以琛的心也提起來,他跟衛景成打過架,自然知道他的身手,能讓他打不了電話的人,到底是誰?
“一定是程居安!一定是他!”沈言歡啞著嗓子道,“今天他就在言雪棠的病房裏,不,他現在是言雪棠的男朋友!”
“他有沒有傷你?”厲以琛立刻緊張起來,捏著沈言歡的手臂上下打量。
沈言歡違心的搖搖頭,“他裝作不認識我。他也學了柔術,你說小風會不會……”
“他沒那麽弱。”厲以琛安撫她,蹙眉沉思著什麽。
很快,時月就拽著宋戈一起過來,腳還沒踏進門,就急急問道:“是不是太太……”
兩人看到沈言歡安然無恙,稍稍放下心來,聲音也緩了緩,“出了什麽事?”
厲以琛謹慎的看著他們,“衛景成不見了。”
“誰?”宋戈誇張的掏掏耳朵,不可置信道,“那小子可是殺手出身,他不去殺別人就阿彌陀佛了,別人還能動得了他?”
“是真的!小風他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沈言歡哽咽道。
時月還算冷靜,斟酌道:“會不會……是公司有事耽擱了?”
沈言歡搖搖頭,“他的電話打不通了,他從來不會不接我電話的。”
宋戈一聽,二話不說,卸下背在身後的電腦包,拿出筆記本來就開始定位,時月也開始調度人手,並且致電環球風行附近的交警大隊,要到了五點半之後的路口監控視頻。
宋戈的電腦屏幕上旋轉的小**很快消失,網格地圖突然放大,屏幕中心出現一個閃爍的紅點。
“找到了是麽?”沈言歡見過那個紅點,那指示的是搜尋對象的位置。
宋戈的神色有些古怪。
“怎麽了?”厲以琛敏銳的察覺到宋戈的猶豫。
時月舉著電話,準備宋戈一報出位置,就派附近的人趕過去。
宋戈深吸了一口氣。
沈言歡湊到電腦前,眯著眼睛仔細辨認著周圍的建築物名稱,她覺得有點熟悉,那地方的名字就在嘴邊,可就是說不上來。
厲以琛回想了一陣,眸色一沉,“青峰文化?”
宋戈麵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沈言歡呆了兩秒鍾。小風為什麽會在青峰文化?但她顧不上想這麽多了,套上一條運動褲,披上外套,準備和時月的人一起去找。她出國之前也去過幾次,多少還有點印象。
“這樣,我跟時月去,你和老厲就別往外跑了,”宋戈攔住她,“外麵雨大。”
沈言歡不肯,她按下厲以琛,鐵了心要和時月他們一起去。
“青峰文化是我媽媽的產業,我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
宋戈猶豫著看向厲以琛,厲以琛歎了口氣,把自己的厚外套裹在沈言歡身上,“我不攔你,但我要你毫發無損的回來。明白麽,言歡?”
沈言歡點點頭,堅定道:“明白。”
既然厲以琛沒意見,宋戈和時月也就不再猶豫,立刻開車駛向青峰文化。
時月開著越野一陣飛馳,宋戈片刻不停的在電腦上更新定位,雷雨天衛星信號時斷時續,他氣得罵了好幾句,終於在他罵出第三十六句“臥槽”之前,他們穩穩的停在了青峰文化的大門口。
沈言歡剛跳下車,門口保衛室裏就探出個頭來。
“誰啊?大晚上的。”保安披著工作服,手裏拿著個明晃晃的警用手電筒照過來。
刺目的亮光晃得沈言歡頭疼,她皺著眉,抬手擋著。
時月上前給沈言歡撐著傘,並伸手繳了保安的手電筒,冷道:“知道她是誰麽?”
看這架勢,難道是個大人物?保安愣愣摸不著頭腦,“總不會是董事會的吧?”
時月冷哼一聲,“說對了,她是你們公司最大的股東,沈言歡。”
“我現在需要門口五點以後的監控視頻,另外,我要進公司。立刻。”沈言歡抬手看看表,已經九點多了,拖得時間越長,衛景成越危險。
保安吃了一驚,遲疑的拿起電話,“那……那我給言總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沈言歡一個眼刀飛過去,挑眉道:“可以。但請示完之後,你就不用吃這碗飯了。”
她身上裹著黑色的男式風衣,利落短發配上冷厲眉峰,身後站著個殺手一樣的時月,和一隊動作整齊劃一的黑衣人,她整個人的氣場簡直強大到讓人忍不住臣服,連雨絲都不敢飄落在她身上。
保安手裏的電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他咽咽唾沫,緊張的點點頭表示配合。
沈言歡立刻帶著人衝進去,宋戈則留在保衛室,一邊比對保安的監控畫麵,一邊留意周邊情況,萬一有什麽突發狀況,他好歹還能發出警報。
“一點鍾方向,直線距離460米。”宋戈帶著藍牙耳機,飛快的報出一連串坐標。
“收到。”時月沉聲答應著,指揮著黑衣人分幾路包抄過去。
沈言歡隱約記得,三年前那個地方好像有幾間房子。
可等一行人急行軍一樣趕過去時,不由得渾身一震。
哪裏有什麽房子,這裏是一馬平川的足球場,別說房子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宋戈看著代表沈言歡和時月的藍色圓點不動了,立刻警覺起來,對著話筒說:“怎麽停下了?有情況?”
時月臉色沉沉,“宋戈,這裏什麽也沒有。”
“不可能。”宋戈立刻否認,他電腦屏幕上那個紅點一直在閃爍,這說明衛景成的手機信號一直處於衛星連接狀態,“還有70米,你們走過去看看,小心點。”
沈言歡按著耳機,朝時月點了點頭。
“好吧。”時月朝身後的黑衣人一揮手,做了幾個部隊裏行軍的手勢,黑衣人行動迅速,立刻分成三隊,從不同方位接近目的地。
時月護著沈言歡,謹慎起見,她現在還不能貿然靠近。
黑衣人漸漸縮小包圍圈,沒有發現危險後,朝時月舉手示意。時月這才陪著沈言歡走過去。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停!”
宋戈看著屏幕上紅點和藍點重合,沉沉道:“就是這裏。”
可足球場上的時月和沈言歡卻疑惑了,這裏除了修剪整齊的綠茵場,除了兩個足球門框,四條休息長凳,什麽都沒有。
衛景成在哪裏?
“會不會隻是障眼法?”沈言歡皺眉道,“他們隻是把小風的手機扔在了這裏。”
黑衣人開始搜尋起來,可半個小時過去了,黑衣人並沒有在這塊足球場上找到什麽手機。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悖論。
衛景成的手機信號出現在這裏,可卻找不到手機?
沈言歡的心越來越沉,她感覺到自己正在跟一個狡詐的對手較量,更糟糕的是,她在明敵在暗。
滂沱大雨中,連周圍的花草樹木都變得陰森起來,仿佛一雙雙晦暗不明的眼睛,盯著足球場中的人。
宋戈的定位係統已經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了,他把重心放在了監控視頻上,他狀不經意的問一旁的保安,“那片足球場,是一開始就有的麽?”
保安想了想,如實道:“不是,是去年新建的,說是什麽創新辦公模式,之前搞過幾次內部足球賽,要是天氣好,還有員工搬著電腦在草地上辦公,不過就新鮮了那麽一會兒,後來就閑下來了。”
宋戈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眼睛沒有離開視頻畫麵,五點以後出去的車輛不少,可進來的車輛,他到現在都沒發現一輛,也沒有訪客。
“你們這兒,還有別的出入口麽?”宋戈皺眉問道。
“沒了,考勤機在這兒,大家都得來這刷臉。”保安中規中矩的回答。
這就怪了。宋戈用了三倍速的速度看視頻,可是並沒有可疑人進出,他想來想去,問題應該還是出在那個足球場上。
“你說足球場是去年才建的,那之前那塊空地是幹什麽的?”
“是倉庫。”
倉庫。宋戈心頭一震。一個文化創意公司需要這麽大麵積的倉庫?而且既然之前需要,那為什麽現在又拆了呢?他可不會相信什麽創新辦公模式的鬼話。
宋戈的視線重新移回網格地圖上,代表衛景成的紅點和代表沈言歡的藍點仍然在以固定頻率閃爍著。
宋戈茫然看了半晌,突然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連忙接通沈言歡的電話,臉色白得有些可怕。
“怎麽樣,查到什麽了麽?”沈言歡焦急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來。
“言歡,衛景成就在那裏。”宋戈一邊說,一邊從保衛室裏衝了出去,趕向足球場。
沈言歡和時月對視一眼,再次確認,“可這裏……沒有人啊。”
460米的距離不算遠,宋戈很快趕到沈言歡身邊。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黑色的碎發貼在他眼角的疤痕上,氤氳出一股陰森可怖的氣氛。
宋戈深吸了一口氣。
“衛景成,就在我們腳下。”
而460米之外的保衛室裏,剛剛還膽小如鼠的保安突然無聲的笑了,他伸出粗短的食指,按下宋戈筆記本電腦上的一個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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