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紐約那邊有事,韓叔叔叫小風回去了。”
沈言歡正開著視頻,她頭上包著毛巾,身上裹著浴巾,嘴裏叼著牙刷,滿嘴潔白的泡沫,顯然是剛剛洗完澡。
視頻畫麵裏的厲以琛皺著眉,“我讓時月過去。”
沈言歡趕緊跑到洗手間把牙膏沫吐掉,大眼睛眨眨,“別別別,我自己能處理,時月不在你身邊我不放心。”
“喂喂喂,過分了啊言歡,小爺的戰鬥力也是爆表的好不好!”宋戈嘻嘻哈哈擠進畫麵裏,看到沈言歡出浴的樣子微微一愣。
厲以琛抬手就是一拳,挑眉道:“活膩了?”
畫麵裏滿是宋戈抱頭鼠竄的樣子,“臥槽至於嘛!老子又沒看到什麽!”
“你還想看到什麽,嗯?”厲以琛消失在畫麵裏,緊接著就是宋戈鬼哭狼嚎的求饒聲。
沈言歡無奈的按了按太陽穴,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不跟你說了。你好好休養,快點回來。”
“言歡。”厲以琛突然叫了她一聲,擔憂道,“你小心。”
沈言歡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放心吧,言正康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他今天總不會從棺材板裏跳出來,怕什麽?”
沈言歡關掉視頻,挑了一套雅黑套裝,戴上黑絲手套,打著一把黑傘,驅車趕往城郊。
今天,是言正康的葬禮。
……
小雨淅淅瀝瀝下著,來吊唁的人默然站在青草上,因為采用的是歐式葬禮,所以儀式很簡單,很快就結束了。
沈言歡的任務完成了,她連一秒鍾都不想多待,隨著離開的人潮往外走。
她低頭在包裏找手機的工夫,突然瞥見墓碑處站著個纖弱的身影,她忍不住回過頭去,發現是一個熟人。
那人沒有打傘,隻是靜靜的站著,看著墓碑。
沈言歡歎了口氣,走過去。
言雪棠看著言正康的黑白照片,無悲無喜。頭上的雨突然停了,她疑惑的抬起頭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頭頂多了一把黑傘。她順著傘柄看過去,淡淡笑了笑,“二姐。”
沈言歡點點頭,與她並肩而立,“怎麽還站著?”
言雪棠微微搖頭,“我隻是在想他從前的樣子。”
她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不知道是在跟沈言歡說話,還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記得四五歲的時候,他有一次辦家宴,我跟著養父養母過來,他就像KFC廣告牌上的老爺爺,很和藹,很親切,我記得那天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還蹲了下來,我紮的頭發散了,他就給我紮了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
沈言歡看著她的側臉,在心裏歎了口氣。
是啊,在她最初的記憶裏,言正康並不是現在的樣子。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她隱隱記得跟言靜嫻回來,言正康把她抱在膝頭,給她講三隻小豬的故事,其實他講得一點也不好玩,可不知道為什麽,她一坐就不想下來。
“二姐,”言雪棠有些哽咽,她仿佛失去力氣,靠在沈言歡肩上,喃喃道,“這都是怎麽了呢?為什麽都變得……不像從前了?”
沈言歡鼻子一酸,望向黑白照片上矍鑠的老人,苦笑道:“是啊,到底……是怎麽了呢?”
雨雖然不算大,但雨絲密集,言雪棠站得時間有些長,衣服已經濕了。她尚在病中,要是這麽回去,路上肯定要著涼。沈言歡扶著她進到墓地前的教堂,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叫充當司機的任揚去買套衣服過來。
言雪棠低著頭靠在沈言歡身上,安靜得像個看破紅塵的人。
沈言歡沉吟片刻,試探問道:“雪棠,你跟程先生……”
言雪棠微微抬頭,疑惑的看著沈言歡,“居安怎麽了?”
沈言歡已經到嘴邊的警告又說不出口了,她淺咳一聲,轉了話鋒,“他對你好麽?”
言雪棠笑了,那笑裏的幸福讓沈言歡膽戰心驚,她說:“如果這世上隻剩下一個人真心對我,那一定是居安。”
沈言歡咬著唇,沒有再說下去。
她甚至心存僥幸,萬一,她是說萬一,萬一他真的是碰巧遇到言雪棠,在長久的相處中生出真心,想擺脫過去的感情糾葛,重新開始,執手偕老呢?
沈言歡腦海中閃過他在醫院走廊裏對她做的事。
僅存的這一點僥幸也煙消雲散。
她清楚的知道,或遲或早,程居安的鍘刀一定會狠狠落在她身上,而言雪棠,不過是他用來複仇的棋子。
“二姐,我們以後常出來坐坐,好麽?”言雪棠親昵的挽著她的胳膊。
沈言歡閉了閉眼,往外抽了抽手,稍顯冷淡道:“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
言雪棠一愣,下意識鬆了鬆手。
沈言歡心中長歎,她有些惱恨自己的清醒,但她同樣感謝自己的清醒。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樣,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才不會關心則亂,落入圈套。
所以對不起雪棠,她可能沒辦法參與她的生活了。
兩人之間變得尷尬起來,好在任揚很快回來了,帶著一套簇新幹燥的女式套裝。
言雪棠局促的接過,朝沈言歡張了張嘴,卻最終隻是客氣的說了聲謝謝,就去了後麵換衣服。
“總裁,現在回去麽?”任揚在一旁恭謹的問道。
沈言歡點點頭,走了兩步,又想起言雪棠腰間還帶著傷,而那件套裝穿脫並不算簡單,她要想不碰到傷口,恐怕很難。
沈言歡扶著額頭,喃喃道:“算了,哪怕隻有今天,讓我好好當個姐姐吧。”
她讓任揚先行回去,自己去了後麵找言雪棠。
但當她走進後麵唯一的那間房間時,裏麵卻空無一人。
地上也沒有水漬,好像根本沒有人來過。
沈言歡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下意識要退出去。
“砰。”
門,突然從外麵關上了。
沈言歡心裏不可抑製的恐懼起來,這樣狹小的空間,這樣陰雨連綿的天氣,很容易激發人的危機感。
這裏沒有窗,門是唯一的出口。
沈言歡連忙拽了拽門把手,可是門好像從外麵鎖上了。
沈言歡伸手去摸手袋裏的那把槍,一抬頭,發現頭頂的天花板上釘著一個血紅的十字架。
“嗒……嗒……嗒……”
走廊裏響起皮鞋的聲音。
沈言歡手槍上膛,緊張的瞄準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