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滿腦子都是“陸遊”這兩個大字,回到辦公室還愣了會兒。她捏了捏鼻梁,看時間也差不多該下班了,她這才想起來——整整一個下午,韓多病沒回來,厲以琛也沒打過電話。

沈言歡心一沉,連忙一通電話追過去。

厲以琛很快接起電話,“言歡?”

他聲音有些疲憊,電話那邊還有些嘈雜的人聲,沈言歡隱約聽見“警察”兩個字,心頭一震,脫口道:“你沒事吧?”

厲以琛舉著電話,看著車窗外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警察,按了按太陽穴,“嗯,我沒事。”

“你在哪?我這就去找你!”沈言歡皺著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回家等我吧,我這就往回走了。”厲以琛朝時月點點頭,車子發動起來,緩緩駛離貝勒爺的老宅。

得知他沒事,沈言歡稍稍鬆了口氣,想起來說了這麽多還沒問韓多病,有些赧然,“韓叔叔呢?跟你在一起麽?”

厲以琛看了看身邊的韓多病,沉聲道:“他也沒事。”

“午飯吃得太急,不如我們請韓叔叔一起吃晚……”

“韓先生累了,還是改天吧。”厲以琛打斷沈言歡的話,疑慮的看向韓多病。

韓多病也不生氣,平靜的對著厲以琛的手機說:“嗯,改天吧言歡。”

沈言歡嗅出了兩人之間古怪的緊張感,不過她剛剛被陸遊壓榨了一番腦細胞,眼下可真是沒有餘力來推理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好吧,我回家等你,”沈言歡聳聳肩,飛快的補充道,“那你快點回來。”

說完,她就別扭的掛斷電話,有點臉紅。

厲以琛的嘴角浮上一絲溫暖的笑意。

韓多病瞥了一眼,微微垂下眼睫,蓋住眼裏的情緒。

……

沈言歡回到家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她把順路買的青菜放進冰箱裏,捉摸著是不是自己先熬個粥什麽的。

“嗯,這個應該不難吧?”沈言歡自言自語,她平日裏看厲以琛老神在在的做飯看多了,頗覺得做飯其實很簡單。

懷著對自己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信,沈言歡踮腳拿下櫥子裏一本熬粥的菜譜,把一百多種粥翻了一遍,選了最簡單的……白粥。

沈言歡洗了手,淘了米,插上電飯煲的插座,哼著歌開始熬粥。

嗯,是電飯煲熬粥,根本不用她動手。生活簡直不要太美好啊!

沈言歡心滿意足的拍拍手,回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開始研究Google和LaPoste的隱私聲名,還分別電郵了兩個公司的市場服務部,問了幾個問題。

等這一切都做完了,她就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回來了。”沈言歡像個尋常的妻子一樣,替他脫下外套掛在衣帽鉤上,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的傷口……沒事吧?”

厲以琛攬著她去了臥室,當著她的麵換下襯衣,沈言歡湊上去仔細看看,還好沒有血跡,她這才稍稍安心,笑道:“我熬了粥,洗洗手過來喝。”

厲以琛嘴角抽了抽,心有餘悸的看了看廚房。

沈言歡扳正他的臉,奇怪道:“看什麽啊?”

“我看看廚房是不是炸了。”厲以琛如實說道。

沈言歡:“……”

沈言歡黑著臉去了廚房。

等厲以琛換了家居服,洗好手到廚房的時候,就看見沈言歡整個人都是懵掉的。他好奇的湊上去,環著沈言歡的腰瞄了一眼電飯煲。

然後他,石化了。

“這就是你熬的……粥?”厲以琛強忍著沒有笑出聲。

水是水,米是米,沒毛病,就是沒打開開關而已。

沈言歡抱著頭嗷了一聲,扯住厲以琛的前襟辯解道:“都是那個陸遊,他跟我抬杠抬得我腦細胞都不夠用了!我、我做飯還是很有水平的!”

厲以琛抿著嘴忍笑,摸摸沈言歡的呆毛,一本正經道:“嗯,我信你。”

“你這根本就是不信好不好!”沈言歡抓狂,她的一世英名如今也不剩什麽了。

厲以琛推著沈言歡去客廳坐,自己一頭紮進廚房,用了區區半個小時,兩菜一湯,還煮了兩碗麵條,幹淨利落,油光水滑。

沈言歡怨念的戳著麵條,歎氣道:“厲以琛,你給家庭婦女留條活路吧……”

……

吃過晚飯,沈言歡懶懶窩在厲以琛懷裏,兩人坐在地板上的懶人沙發裏,看著外麵的夜景。

“喂,你和韓叔叔下午幹什麽去了?”沈言歡仰頭看著他的下巴,問道。

厲以琛收回神遊在外的思緒,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沈言歡的肩膀,過了一會兒才語氣淡淡的問她:“言歡,你之前懷疑是我父親綁架了你和衛景成,是因為什麽呢?”

沈言歡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間提起從前的事。她稍稍離開厲以琛的懷抱,想了想,坦誠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告訴我,那個人就是厲先生。”

厲以琛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重新撈回沈言歡,眼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言歡咬著下唇,“你今天下午,就是查這個去了麽?”

“嗯。”厲以琛應了一聲,有些鄭重的看著沈言歡,“如果我說,有人指認當年綁架你的人是韓多病呢?你信麽?”

沈言歡嚇了一跳,“你說韓叔叔?這……這不大可能吧?”

她的反應在厲以琛意料之中。韓多病陪她經曆過最慘痛最無助的那段日子,患難真情,絕不是三言兩語和一個不能證實身份的證人就能撼動的,尤其沈言歡還是這樣重情義的人,這無疑讓韓多病在她認知裏的分量更重了幾分。

厲以琛不得不承認,如果韓多病真的別有用心,那麽這個時間點選擇得實在是太到位了。

厲以琛忍不住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貝勒爺的老宅子因為年代久遠,巷子狹窄,根本開不進車去。時月把車停在巷子口,厲以琛和韓多病走在中間,來到貝勒爺的家門口。

這裏跟幾個小時之前厲以琛來過的樣子沒什麽不同,就是多了幾隻烏鴉。

韓多病打量著這個地方,皺了皺眉。

時月上前敲敲門,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太大,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時月忽然聞到淺淡的血腥味,他連忙做了個手勢,幾個黑衣手下立刻把厲以琛和韓多病護在中間,神色戒備。

時月抽出腰間的匕首,輕手輕腳的溜進去。

過了最多兩分鍾,巷子口突然傳來尖銳的警笛聲,一群警察蜂擁而至,立刻將貝勒爺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厲以琛心一沉,突然覺得自己落入了某種圈套。

果然,警察越過厲以琛他們直接衝進了院子裏,不一會兒就把手持匕首的時月帶了出來。

“請時先生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打頭的那個警察似乎認得時月,說話還算客氣。

時月點點頭,轉而沉聲對厲以琛說:“他是被匕首刺破脾髒而死,我估計著,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個小時之內。”

厲以琛眉頭皺得更緊了,下意識看向目前嫌疑最大的韓多病。可是他很清楚,一個小時之前,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這一路韓多病沒有接任何電話見任何人,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就像入了定的老和尚。

而且他們是臨時決定來找貝勒爺對峙的,韓多病事先絕不會知道。

可為什麽就這麽巧,他前腳剛走,後腳要帶人對峙的時候,人就死了呢?

時月被警察帶走了,厲以琛知道大概隻是拘留幾個小時,澄清事實就沒事了。

可是一切線索,又斷了,他還是沒有辦法洗去厲鐸的嫌疑,也沒有辦法確認韓多病的身份。

沈言歡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伸手撫平他眉間的“川”字,安慰道:“你知道的,我信你,也信你說的話。”

厲以琛歎了口氣,把這些惱人的事丟開,摟住沈言歡,悶聲道:“那你有沒有什麽要跟我交代的事呢?”

沈言歡身子一僵,“你指……什麽?”

“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厲以琛悶悶道。

沈言歡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他知道自己的痛覺失常了?可是最後不是沒有檢測痛覺麽?還是說……他查到程居安給她注射藥品了?不不不,她讓宋戈查程居安的下落都沒查到,他怎麽會輕鬆找到程居安呢?

沈言歡心亂如麻。她最不想的,就是讓厲以琛擔心。

尤其,是這種前途未知的病情。

沈言歡閉了閉眼,含糊道:“你既然知道了結果,還來問我?”

厲以琛輕笑了一聲,“小東西,最近什麽事讓你火氣這麽大?昨晚睡覺都流鼻血了,唬得我一晚上不敢睡。”

流鼻血?沈言歡皺皺眉,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厲以琛早上才讓醫生給她做檢查?

等等。沈言歡偏頭看著厲以琛,“上火?”

厲以琛挑挑眉,“嗯。醫生說你的各項體征在正常範圍內,就是有點疲勞,再加上最近換季,所以上火了流鼻血。”

沈言歡長長鬆了一口氣。

厲以琛突然笑笑,翻身壓住沈言歡,綿長而疼惜的吻住她,一隻手靈巧的溜進她寬鬆的家居服裏。

沈言歡猛地睜眼,把他推開一點,紅著臉支支吾吾:“你……你要幹嘛……”

厲以琛輕輕咬住她的耳垂,滿意的感覺到她身子一顫。

“我幫你瀉 火。”

沈言歡整個人像鐵板燒上的蝦子,從頭紅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