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陸遊步履焦急的追過來,“你怎麽了?”

沈言歡如夢初醒,“哦,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人了。”

陸遊微微皺眉,四下打量了一番,“需要我幫你找找麽?”

“不用了不用了,”沈言歡看看表,“我們走吧。”

陸遊點點頭,在她前麵一步替她引路。沈言歡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這條歐式風情小街上到處是花店和咖啡館,還有小資情調的書屋和蛋糕房,綠樹掩映,鮮花絢爛,各個小巷子裏深藏著江城貴族氣的休閑場所。她瞥過那些太陽照不到的陰影地帶,本能的蹙起眉頭。

她不相信自己會認錯人,因為她剛剛分明看到,孟小艾回頭看了她一眼。

還笑了。

仿佛在說:跟我來。

不知道為什麽,沈言歡打個寒顫。

陸遊回頭看她神色不明的發呆,還抖了抖,就脫下自己的西裝披在她肩頭,溫聲道:“真的沒事?”

沈言歡下意識緊了緊外套,點點頭,“嗯,沒事。”

她沒有再回頭,直接上了陸遊的車。車子緩緩駛離這裏。

十分鍾後,在沈言歡剛才站立的地方十幾米外,一個米色毛衣配牛仔褲的長發女人從花店裏走出來,懷裏抱著一束包好的羅加洛小雛菊,純白色和淺粉色的重瓣花束純潔動容,加上嫩綠中帶一點金黃的配草,整束花顯得活潑可愛。

她緩緩收緊握住花束的手,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車子喃喃自語。

“言歡,我也不想的。”

……

陸遊穩穩開著車,等信號燈的時候,他擔憂的看了沈言歡一眼,嚴肅道:“你看起來不太好。”

沈言歡猛地回過神來,“啊?”

陸遊歎了口氣,這時候信號變成了綠燈,他發動車子,繼續往前走,“你打算就用這種狀態工作麽?這會拉低效率。”

沈言歡挑挑眉,小聲嘟囔道:“效率狂魔。”

陸遊笑著搖搖頭,看起來很無奈。

不過陸遊善意的提醒還是讓沈言歡調整好了心態,大概是因為她最近經曆了太多的陰謀,所以她遇事總忍不住往陰暗的方麵想,這很不好。小艾是應該在醫院照顧浩宇不假,但她的性子,能老老實實待著才怪呢!八成是把娃扔給了時月,自己出來買東西。

嗯,下午下班叫上厲以琛,他們去看看浩宇。

沈言歡拍拍臉,放鬆心情,轉頭對陸遊笑笑,真誠道:“謝啦,陸先生。”

陸遊不置可否,點點頭,一路開到了環球風行的樓下。

“麻煩你了,”沈言歡下了車,微微彎腰跟車裏的陸遊說,“項目的事我會親自督辦的,細節上如果有問題我們再交流。”

“好。”陸遊看著沈言歡。

沈言歡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她淺咳一聲,朝他揮揮手,揶揄道:“行了,你回去吧,效率優先。”

說罷她先走一步,轉身進了環球風行的大廳。

陸遊一愣,直到那一抹纖瘦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他才回過神來,自嘲的笑笑,“走吧,紳士。”

他打了一把方向,向著自己辦公的地方去了。

沈言歡因為中午沒有午睡,眼下有點困倦,她打了個哈欠,往辦公室走。

“沈總?”任揚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沈言歡一頭霧水,“怎麽了?”

任揚斟酌了片刻,委婉道:“您的衣服……”

“衣服怎麽——”

沈言歡低頭一看,嘴角抽了抽。

她身上還披著陸遊的西裝!怪不得他剛剛在樓下沒有急著走,人家是在等她換外套啊摔!

沈言歡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太丟臉了……

她把那件海藍條紋西裝脫下來,無奈道:“給陸先生打個電話,你親自給他送回去吧。”

“好的。”任揚立刻找出昨天打進來的電話,撥出去。

沈言歡把西裝放在任揚桌子上,推門進了辦公室,才幾個小時不在,上午剛處理幹淨的桌麵立刻又多了幾份待批閱的文件。沈言歡按按太陽穴,把外套掛在衣帽鉤上,振振精神開始處理公文。

“叩叩叩。”穩重的敲門聲傳來。

沈言歡正看著報表,沒抬頭,淡淡道:“進來。”

“沈總。”任揚站在沈言歡辦公桌兩步之外,躬身道,“陸總說今天不必送了,等改天約您談業務的時候再還不遲。”

沈言歡一手撐著腮幫,笑了笑,“好吧,陸先生大概是怕一來一去拉低工作效率吧。”

她隨手一指衣帽鉤,“掛那吧,改天我還給他。”

“好的。”任揚掛好衣服,退出去。

他心裏不禁浮起一個疑問:陸總那麽嚴謹的人,叫沈總“沈小姐”就夠奇怪的了,怎麽今天吃了一頓午飯,沈總也不叫“陸總”了呢?

沈言歡倒沒想這麽多,她全副身心都放在眼前的報表上了。

……

等沈言歡把所有的文件批閱完,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她站起來捏捏酸痛的脖子,把文件交給任揚,笑道:“辛苦任助理,你也下班吧。”

任揚朝她微微躬身,永遠保持著恰當的謙遜。

沈言歡忍不住點了點頭,覺得他大有前途。

沈言歡走出大廳的時候,厲以琛的車已經停在外麵了,他迎上來,刮了刮沈言歡的鼻尖,有些哀怨道:“我正想上去揪你呢。”

沈言歡拉下他的手握住,笑吟吟道:“今天事多,一時忘記時間了,久等啦厲先生。”

厲以琛臉色這才好轉了些,但還是忍不住挑眉數落一句,“這麽拚命,也不見韓多病給你多發薪水啊。”

“嘁,”沈言歡白了他一眼,“我這是覺悟高。”

厲以琛拉著她上了車,給她扣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笑道:“說到覺悟高,宋戈還在收容中心喂狗呢。”

沈言歡猛地睜大眼睛,“你真把他扔在那了?”

“嗯。”厲以琛臉不紅心不跳,理所當然道,“這就是妨礙我跟媳婦秀恩愛的下場。”

沈言歡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嫌棄道:“去去去,那我們接上宋戈一起去看浩宇吧。”

厲以琛本來也跟時月說好了今天過去,答應一聲,打了一把方向,順道去了流浪狗收容中心。

宋戈果然毫無意外的拉著沈言歡的袖子一陣吐苦水。

三人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

“兒砸,看看是誰來了?”孟小艾笑吟吟的指著門口,對小浩宇說。

小浩宇連忙轉過頭去,大眼睛裏一亮,軟糯道:“幹媽!幹爸!”

他張開小短手,笑得露出小虎牙,脆生生道:“抱!”

沈言歡心中暖意隆隆,走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摸摸他的頭發問道:“小浩宇,今天有沒有很乖啊?”

“有啊,浩宇很乖。”小浩宇人小鬼大的點點頭,討好似的看向時月,“是不是霸霸?”

時月明明眼裏滿是寵意,嘴上卻冷道:“是麽?是誰不要打針的?”

小浩宇委屈的扁扁嘴,“可是……可是針針要打屁屁……”

厲以琛把一些營養品交給孟小艾,上前來攬住沈言歡的腰,看著她臉上掩不住的母性光輝,觸動了心裏最柔軟的角落。

是啊,他們也該有一個孩子。

很快就會有了。

他下意識望向沈言歡平坦的小腹。

孟小艾抱著一捧小雛菊過來,小浩宇立刻張開手,“麻麻,花花!”

孟小艾笑笑,“你忘了麻麻怎麽說的了?這是送給誰的花花?”

“幹媽,是送給幹媽的花花!”小浩宇眉眼彎彎。

“送給我?”沈言歡愣了愣,問小浩宇,“為什麽呀小浩宇?”

“因為麻麻說,幹媽救了浩宇。”小浩宇一本正經道,“謝謝幹媽。”

沈言歡親了親小浩宇的額頭,“不客氣,這是幹媽應該做的。”

聞言,孟小艾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她還是上前一步,把花遞了出去。

沈言歡伸手要接過。

孟小艾突然頓了頓,沒有鬆手。

“小艾?”沈言歡奇怪的笑笑,“不是說送給我的麽?”

孟小艾如夢初醒,仿佛要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鬆了手,勉強扯了扯嘴角。

沈言歡剛要笑她,手上突然一陣黏膩。

她抬手一看,原來是配草的莖折斷了,流出了奶白色的汁液。

宋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配草……他好像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