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的汁液很粘稠,有種淡淡的植物苦氣,順著沈言歡手心的紋路龜速流淌著,她指尖傳來一絲細微的灼燙感,沈言歡瞄了一眼,是她今天下午看文件時不小心被紙割破的小口子。
在沈言歡那麽強大的痛覺感知下,這灼燙感還這樣不起眼,那要是放在尋常人身上,肯定連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沈言歡沒怎麽當回事,自顧自抽了床頭的紙巾擦掉汁液。
護士進來給小浩宇量體溫,他聽話的踢開小被子,張開手臂。被子一大半垂在床邊,眼看著就要滑到地上,沈言歡連忙伸手去拉,突然她身子一偏,被人擠開。
厲以琛眼疾手快扶住她,皺眉看向孟小艾。
“小艾?”沈言歡奇怪的偏頭看她。
孟小艾抓緊被子,不讓沈言歡碰,連時月也發覺她剛才的行為有些反常,“怎麽了?”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孟小艾身上。
她臉色微變,視線掃過小浩宇,慢慢恢複了正常,她撓撓頭,衝沈言歡眨眼道:“哎呀你不知道,這小子剛才尿床了,這被子上……”
沈言歡嘴角抽了抽。這麽一說,是有點奇怪的……氣味。
厲以琛的表現更直接,愣是拎著她往旁邊站了站。
小浩宇委屈的看著沈言歡,眼睛濕漉漉的,“幹媽,你不喜歡浩宇了麽?嫌臭臭了麽?”
“幹媽不嫌,幹媽當然喜歡浩宇啦。”沈言歡伸手要摸他的頭。
“哎哎哎,”孟小艾身子一側擋住她的手,埋怨道,“你可別慣他,這小子都被他爸慣得無法無天了!上午吵著要吃之前你送的那個進口巧克力,害得我跑了好遠去買。”
原來孟小艾中午是去買巧克力了。沈言歡心裏的疑惑煙消雲散,那一帶的確有一些進口零食店。
“要吃個巧克力怎麽了?”沈言歡挖苦她,“早些年上學的時候,某人不吃巧克力就走不動路,我們小浩宇隻是偶爾想吃,你還推三阻四的不情願啊?”
她轉向小浩宇,給他撐腰道:“乖!幹媽明天給你帶一箱巧克力來,不給你麻麻吃。”
孟小艾滿頭黑線,氣道:“早晚有一天,這臭小子見你比見我還親。”
沈言歡衝她做了個鬼臉。
看見浩宇恢複得很好,沈言歡就放下心來,天色已經不早,他們也該回去了。
沈言歡抱著那捧小雛菊,伸出自己的小指,“來,浩宇,跟幹媽拉鉤鉤,要快點好起來,不讓霸霸麻麻擔心,好不好?”
“好!”小浩宇脆生生的應著,伸出手要跟她拉鉤。
孟小艾剛去拿了晚上的藥片過來,看到兩人近在咫尺的手指,臉都白了,立刻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來來來,老娘跟你拉鉤。”
她聲音微顫,手指扣在沈言歡脈門上,微微發涼。
沈言歡白了她一眼,挑眉道:“女俠,就是拉個鉤而已,你還怕我把你兒子搶走了不成?”
孟小艾不依不饒的哼了一聲,扁扁嘴,“你還別說,除非你自己生個娃,否則啊,我可得看好了我兒砸!天知道這小子會不會哪天被你一頓好吃的給騙走了。”
沈言歡失笑,反手掐了掐她的腰,“你以為人家像你啊!一頓飯就被時月攻陷了。”
時月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厲以琛卻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嘿你個臭丫頭,還敢揭老娘的短了你!”孟小艾追著她打。
厲以琛一伸手把沈言歡撈進懷裏,衝孟小艾挑了挑眉。
孟小艾立刻慫了,敢怒不敢言的瞪了沈言歡一眼,叉著腰,小聲道:“有本事你出來啊,你出來看老娘怎麽收拾你。”
沈言歡有恃無恐的蹭了蹭厲以琛的胸膛,笑得花枝亂顫,“我幹嘛要出去?我老公懷裏最安全了。”
孟小艾咬牙湊到時月跟前,黑著臉戳戳他,“喂喂喂,你倒是表示表示啊。”
時月無奈的按按額角,他是搞不明白女人家的這些小幼稚的,他長臂一伸也把孟小艾撈進了懷裏,孟小艾嘴角**開一抹掩不住的笑意,示威的衝沈言歡挑挑眉,“哼哼,我也有老公啊!”
時月無語的跟厲以琛交流著眼神。
厲以琛淡定:你要習慣。女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可愛。
時月滿頭黑線:可愛個卵……
厲以琛依然淡定:卵也可愛。沒卵哪來的孩子。
時月徹底無語:……是在下輸了,老大。
“我說……你們的狗糧喂完了沒有……”
他們身邊冷不丁冒出個幽怨的聲音。
宋戈生無可戀的靠在門邊,奄奄一息,“我今天已經夠可憐的了,再這樣我特麽都想去死一死了。”
厲以琛、時月同時偏頭,異口同聲的高冷道:“誰讓你不找個老婆的。”
宋戈兩眼一翻,最後一口氣也氣沒了。
……
最終,沈言歡也沒能跟小浩宇拉鉤。
厲以琛一手擁著沈言歡,一手拖著宋戈,淡定的離開了醫院。
“倒杯水過來。”時月一邊替小浩宇換幹淨的被子,一邊跟孟小艾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都沒聽見回答,忍不住回頭去看,就見孟小艾魂不守舍的低著頭,不知道是盯著自己的手還是腳尖。
時月微微皺眉,有些奇怪。
他給小浩宇掖好被角,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艾,你怎麽了?”
孟小艾猛地回過神來,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啊?什麽?”
時月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關切的握住她雙肩,微微躬身,跟她視線平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從剛才就怪怪的。”
“沒什麽,我就是……”孟小艾不敢看時月的眼睛,絞著手指支吾道,“我就是有點累了。”
時月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他扳正孟小艾的臉,看著她的眼睛。
良久,他才歎了口氣,溫聲道:“去睡吧,今晚我來守夜。”
他安撫性的拍拍孟小艾的後背,轉身去飲水機那裏倒水。
剛邁出一隻腳,他腰間就是一緊。
“時月……”
孟小艾的側臉貼在他背上,從背後環住他,悶悶的叫著他的名字。
時月的金剛不壞之心緩緩融化,他輕輕轉過身來,把孟小艾擁入懷中,就像從前那樣,一下一下,溫柔的摸著她的頭發,輕哄道:“今天是怎麽了?像個孩子似的。”
孟小艾靠在他胸前,近乎絕望的閉了閉眼,她仿佛自我提醒一般,喃喃道:“浩宇是我們的孩子,時月,他是我的一切……我不能看著他受苦……我不準任何人傷害他……”
時月心裏浮起一絲異樣,但他說不準是哪裏不對勁。他忍不住微微送離孟小艾的身子,擔憂的看著她,“小艾,沒有人會傷害浩宇。你今天是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孟小艾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頹然的搖了搖頭,輕輕推開時月,去了洗手間。
她一遍又一遍的搓洗著手,尤其是碰過沈言歡的那隻手,消毒洗手液按了一泵又一泵,整個洗手間裏都彌漫開濃濃的消毒水味道。
時月若有所思的聽著嘩啦啦的流水聲,突然心頭一跳,想起孟小艾推開沈言歡的畫麵來。
他猛地拿起電話,跑出去,手機聽筒裏傳出一陣嘟嘟聲。
“接電話,接電話啊老厲!”
此時的厲以琛剛剛把宋戈放在路口,他掛了停車擋,把沈言歡留在車上,自己下車跟宋戈說話:“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宋戈:“……臥槽?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啊。”
厲以琛一本正經的點點頭,“不是。”
宋戈:“……”
夜風有些涼了,已經入秋了。
宋戈正不忿的要抬手打車,厲以琛突然按下他的胳膊,微微蹙著眉。
宋戈眨眨眼,“幹嘛啊?你這麽深情的看著老子是想幹嘛啊?言歡還在車上呢。”
厲以琛嘴角抽了抽,抬手打了他後腦勺一下,麵無表情道:“腦子裏裝的都是屎麽?”
“臥槽?”宋戈陰陽怪氣的捂著自己的腦袋,氣道,“老子想什麽了老子!明明是你丫想些亂七八糟的!”
“閉嘴。”厲以琛挑眉威脅道。
宋戈立刻認慫,乖乖道:“哦。”
厲以琛捏了捏鼻梁,謹慎的看看副駕駛座上睡得正沉的沈言歡,把宋戈推遠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老實跟我說,之前我去湖心島的那幾天,言歡出了什麽事?”
宋戈頭皮一麻,打著馬虎眼道:“哪有什麽事啊?你想多了。哈哈。”
厲以琛揪住宋戈的領子,壓著聲音小聲道:“你別給我嬉皮笑臉的!說,是不是她的痛覺出了問題?”
“你知道了?”宋戈一驚,脫口而出。
“知道什麽?”厲以琛立刻抓住重點,逼問道。
宋戈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他討好道:“這事你問言歡不行麽?我……我不能說啊。”
“要是她肯說我還用得著問你?”厲以琛低吼一聲。
厲以琛隱約覺得事情嚴重,雖然沈言歡的檢查報告顯示一切正常,可是那天晚上他要她的時候,她表現得實在太痛苦了,他一開始以為那隻是因為她的身體整整三年都沒有感受過他的進入,所以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可是最近他發現沈言歡越來越不對勁,昨天她被陽台的仙人掌紮了一下,疼得臉都白了。
可她不是已經沒有痛覺了麽?
他這幾天想來想去,越發覺得沈言歡拒絕醫生檢測痛覺這事不對勁。
會不會……她的痛覺出了更嚴重的問題,而她那種凡事自己扛的性子,肯定不想他擔心,尤其他還在恢複中。
想到這裏,厲以琛的手緊了緊,幾乎要把宋戈的領子扯下來,他寒聲道:“我再問你一遍,言歡的痛覺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宋戈咬著下唇,半晌才頹然的歎了口氣,喃喃道:“你們兩個人,我夾在中間簡直裏外不是人……”
他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厲以琛,一字一句道:“她的痛覺……恢複了。”
厲以琛一驚,隨即高興道:“真的?”
宋戈神色卻更凝重了,“我還沒說完,她的痛覺恢複是恢複了,可是靈敏得太可怕,因為……程居安給她注射了一種藥品。”
厲以琛的心立刻沉下去。程居安,這個名字每次出現,都是沈言歡的受難日。
“你們聊什麽呢?”
兩人正怔忪,身後突然傳來沈言歡微啞的睡音。
厲以琛連忙掩去臉上殺人般的狂怒,定了定心神,回過頭去,“怎麽醒了?”
沈言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半睜不睜,舉著手機懶懶道:“你手機響了,時月打了好幾遍了。”
厲以琛心緒雜亂的接過來,正好時月還在呼叫,他按了接聽鍵,“什麽事?”
“太太呢?她有沒有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