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坐在車上,她讓時月熄了火,這輛車看起來跟車庫裏停著的空車沒什麽兩樣。
車庫裏陰森森的,秋風通過狹窄的通道時發出嗚嗷嗚嗷的淒厲聲音,聽得人心裏發毛。沈言歡閉目養神,看起來風雨不動安如山。
時月看了看手表,已經是晚上的八點二十七分了。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沈言歡一眼,微微蹙眉。他不明白沈言歡在等什麽,但總覺得今天無論是厲以琛還是沈言歡,都是一付高深莫測的樣子,似乎暗中謀劃了什麽。
可時月作為厲以琛的左膀右臂,並沒有接到任何任務指令。
他心裏一沉,隱約覺得今天將有一場風暴。
“太太,要等老板一起回去麽?”時月還是忍不住問她。
沈言歡緩緩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淡淡道:“我們一起來的,當然也要一起回去。”
時月從駕駛座上轉過身來跟沈言歡對視,“太太在等什麽?”
沈言歡看了看車庫的入口和前方不遠處的升降電梯,諱莫如深。
“等一個心安。”
時月猜不出她打的什麽啞謎,但既然厲以琛沒有讓他幫忙,就說明這件事用不到他,厲以琛自有別的安排。他不在追問,轉過身去,也關注著車庫入口和升降電梯。
“嗡——嗡——”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時月看著來電顯示上的那個開懷大笑的頭像,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彎了彎,眉梢盡是暖意,他回頭征求沈言歡的同意,沈言歡平靜的點點頭,“你去接吧。”
時月歉意的笑笑,下了車。
沈言歡隱在黑暗裏,若有似無的歎了口氣。
時月走到一邊,接起電話來,難得露出寵溺的笑容,“又怎麽了,老婆大人?”
“你居然這麽久才接電話?說!是不是背著老娘在外麵圈圈叉叉了?”孟小艾大大咧咧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還圈圈叉叉呢,有這個時間他早就跟孟小艾努力造人去了,浩宇一直想要個小妹妹當……玩具,可最近孟小艾東推一天,西推一天的,愣是沒讓時月碰。
時月額角抽了抽,“我是在工作,你不相信可以問太太。”
孟小艾笑了,“言歡也在啊,那老娘就放心啦。諒你也不敢做對不起老娘的事。對了,你們現在到哪了?什麽時候回來啊?”
“你查崗都查到這來了?”時月哭笑不得,看了看表,“還得有一會兒吧,老板還在酒會上,我跟太太在車庫等他呢。浩宇呢?”
孟小艾打了個哈哈,“那小子睡了。”
“這麽早?”時月有點驚訝,“這還不到九點啊。”
“哎呀你別管,小孩子睡覺的時候長個兒,我兒子當然要長得高高的,以後撩妹有優勢。”孟小艾一本正經的說教。
時月額上滑下一點冷汗,他感覺孟小艾好像有點魔怔了,孩子還不到四歲,她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當婆婆了,這難道是媽媽們的通病?
他剛要說話,突然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他剛剛是聽見電話裏的回聲了麽?可是在家裏怎麽會有回聲?
“小艾,你在哪裏?”時月心一沉,他受過的訓練告訴他,孟小艾現在根本不在家裏,她應該是在一個空曠的地方。
比如,停車場。
時月下意識環視著四周,他沒有忘記,他們現在就是在停車場裏。
孟小艾那邊的聲音頓了頓,時月細聽,聽到了幾聲秋風呼嘯,他本能的望向車庫入口。
“被你發現了笨蛋,”孟小艾歡快的笑起來,“好啦不逗你了,我來查崗,就在你們宴會酒店的車庫門口,快出來,凍死我了。”
聽她聲音沒有異樣,時月鬆了口氣,他本想跟沈言歡說一聲再出去的,可這裏離車庫出口比離車子近,他就是出去給孟小艾那個缺心眼的送件外套,很快就回來。時月不疑有他,“知道了,我這就過來。”
沈言歡看著時月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心裏五味雜陳。她拿起電話,撥出了厲以琛的號碼。
而與此同時,車庫的入口緩緩駛進一輛黑色寶馬,低調不紮眼,在這個車庫裏隨處可見。
沈言歡看著緩緩靠近的寶馬車,對著手機淡淡開口。
“以琛,他來了。”
……
宴會開始前的十個小時,上午十點。
沈言歡在**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往厲以琛懷裏拱了拱,拱到一半,頭頂就傳來一聲輕笑。
“學會賴床了,嗯?”
沈言歡扁扁嘴,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別說話,我都要累死了。”
厲以琛看著她有氣無力的樣子,不免一陣心疼,昨晚他雖然努力放柔了動作,可沈言歡還是疼得死去活來,他摸摸沈言歡的頭,“言歡,我們晚點再要孩子,好麽?”
沈言歡“咦”了一聲,終於大發慈悲的睜開眼,手自動環上厲以琛的脖子,“奇怪,當初是誰急得猴似的,喂喂喂厲先生,你轉性了?”
三年前他為了沈言歡一句“不要孩子”差點跟她鬧掰,現在她想要孩子了,他怎麽反倒不肯了?
厲以琛箍著沈言歡,喃喃道:“我怕你疼。”
沈言歡一愣,蹭了蹭他的脖子,半晌才說:“沒事,我忍得住。”
厲以琛眼中痛色更甚,他捧著沈言歡的臉,認真道:“做一次就已經這麽疼了,言歡,我簡直不敢想象,生孩子的時候你會痛成什麽樣。”
沈言歡聽出他言語中的惶然,這是一種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沈言歡安安靜靜的靠在他胸膛,良久良久,默默無言。
“我不會死在你前麵,我保證。”沈言歡突然淡淡許諾。
厲以琛心神巨顫,他下意識緊緊抱住沈言歡,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不見。
沈言歡抬起頭來,撫上厲以琛的側臉,眷戀的看著他,突然笑了,“幹嘛突然討論這麽沉重的話題啊?老娘辛辛苦苦回來,太平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生啊死的,”她傲嬌的戳戳厲以琛的胸肌,“喂,厲先生,你要相信,現代醫學發展速度這麽快,痛覺的事總會解決的,之前我一直關注著瑞典的一個神經學項目,運氣好的話,年底就會有初步的實驗結論。”
厲以琛細細問了她那個項目的情況,準備回頭找宋戈好好研究一下。
總歸這也是一線希望。厲以琛神經略鬆。
沈言歡挑挑眉,小聲嘀咕:“再說了,孩子哪是那麽容易就懷上的,天真。”
厲以琛臉一黑,示威性的挺了挺腰,皮笑肉不笑道:“哦?你是在懷疑我的……能力?”
瞧瞧,瞧瞧!這傲嬌的小眼神,這咬牙切齒的小語氣,怎麽跟個孩子似的。沈言歡啄吻一下他的下巴,討好道:“那個……勇猛先生,你先把你的東西拿出去一下唄?不然你確定我晚上還能出席宴會?”
厲以琛哼哼一聲,不滿的擒住她的下巴,霸道吻上她略有些紅腫的唇,撬開她的牙關,在她口腔裏攻城略地。沈言歡唇齒間溢出細碎的嚶嚀,厲以琛掌著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沈言歡臉色憋得通紅,厲以琛才意猶未盡的離開她的唇。
他舔了舔牙床,嫌棄道:“嘖,你的吻技太差了,小東西,呼吸都不會?”
沈言歡踢了他一下,瞪眼道:“下去,這個月都不準爬老娘的床!”
厲以琛笑得狡黠,竟然痛痛快快的答應了,“好啊。”
他捏捏沈言歡的小鼻子,利落的退出她的身子,翻身下床,大搖大擺的去了浴室。
“暴露狂!”沈言歡滿眼都是他硬朗的身體線條,尤其是他迷人的人魚線和……三角地帶。
沈言歡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生無可戀道:“沈言歡,你個色胚……”
等她轉頭看見床頭的數字時鍾時,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幾下。
難怪那個暴露狂答應得這麽爽快,特喵的今天是31號!還剩十幾個小時這個月就過去了好麽!
沈言歡哀嚎一聲,窩進被子裏畫圈圈。
厲以琛神清氣爽的在廚房忙活早飯,沈言歡洗漱完,拖遝著拖鞋走到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營養豐富搭配合理的早餐。
沈言歡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鮮肉包,突然偏頭問厲以琛:“對了,昨晚時月說什麽來著?晚上宴會的那家酒店是程居安的產業?”
聽見那個該死的名字,厲以琛麵上一冷,“準確來說,他隻是持股的股東之一。”
厲以琛夾了些清爽的小菜給沈言歡,“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晚上的宴會我替你去,你好好在家待著,我讓時月帶人來保護你。”
沈言歡一愣,放下肉包,搖頭道:“不行,我要是不去,他還以為我怕了他呢!”
“這不是怕,這是有目的有計劃的戰略防禦。”厲以琛糾正道。
沈言歡一攤手,“那還是怕啊。”
厲以琛:“……”
這個小東西,真是要氣死他!厲以琛泄憤的戳了戳碗裏的肉包,結果一道湯汁如同飛箭,咻的一聲濺到沈言歡臉上。
沈言歡麵無表情的抽了抽嘴角,“你丫故意的。”
厲以琛看著她變成一隻小花貓,方才聚起的嚴肅之氣一霎間消散無蹤,他突然忍不住笑出聲。
沈言歡的臉更黑了。
“我不管,我不但要去,還要逮住程居安跟他算總賬!”
厲以琛臉上的笑意斂去,他是拗不過沈言歡的,沉思了一會兒,才無可奈何道:“你要收拾程居安我沒意見,但隻有一條,必須我動手。”
沈言歡抽了紙巾抹掉自己臉上的湯汁,點點頭,“好。”
厲以琛稍稍放心,喝了一口豆漿,“說吧,什麽計劃。”
沈言歡偏偏頭,看著牆上的照片,厲以琛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上一沉。
“孟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