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裏一聲槍響,就見廝打在一起的宋戈他們突然一愣,緊接著時月就倒在血泊裏,他一隻手還死死握住孟小艾的槍,艱難道:“小艾……別犯傻……”

天地倏忽寂靜。

“送醫院!快!”厲以琛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吼一聲。

宋戈立刻掏出手機,打了120。

孟小艾不可置信的看著奄奄一息的時月,她的手像是黏在手槍上一樣,“不……不……時月你別嚇我……”

宋戈一把揪住她,把電話甩在一邊,“最毒婦人心!時月是你丈夫!你殺了他!”

“我沒有……我沒有……”孟小艾滿臉淒惶,她任由宋戈掐著她的脖子,突然她掃到一臉得逞笑意的程居安,發了瘋似的喊道,“是程居安!如果不是他,我怎麽會……我怎麽會……”

言雪棠經本來被這血腥的場景嚇得呆立,猛地聽到程居安的名字,立刻回過神來,連忙撲過去抱住沈言歡的腿,苦苦哀求:“二姐,你要殺就殺我,不能殺他!”

厲以琛的手槍立刻指在言雪棠腦袋上,冷斥道:“鬆手!”

“沈小姐住手!”

“厲先生!槍下留人!”

言雪棠的那輛車上急急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人扶著男人的胳膊,邊往這邊趕,邊不住的朝沈言歡和厲以琛擺手。

兩人漸行漸近。

“倪夫人?”

“老獄長?”

沈言歡和厲以琛詫異道。倪素華和江城監獄的老獄長怎麽過來了?這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啊。

沈言歡忌憚的看了程居安一眼,手槍沒有鬆懈,生怕他耍什麽花招。她這時後悔得無以複加,早知道她弄什麽輪盤賭,就應該一槍子直接崩了他!

更讓沈言歡沒有想到的是,倪素華和老獄長焦急的走過來,居然先去扶了言雪棠!

“老獄長,這裏沒你的事。”厲以琛沉著臉道。

“厲先生,當初你怎麽答應我的!”老獄長言辭激烈,擋在言雪棠身前,“我讓你們去看衛景成,答應替你查沈青峰,你也答應過一定不會動小棠的!現在你拿槍指著她,是要過河拆橋麽!”

沈言歡突然冷哼一聲,“那好,以琛,我們換一下。”

沈言歡說著,先一步把槍口指在了言雪棠的頭上,厲以琛稍晚一步,但也很快控製了程居安。

“老獄長,以琛答應過你不動她,我可沒答應過。”沈言歡滿臉戾氣。

言雪棠一愣,不可思議的看著沈言歡,嚅囁道:“二……姐?”

“我不是你二姐!”沈言歡咬牙道,“今天,誰擋住我取程居安的性命,誰就是我的敵人。”

沈言歡麵色冷冷,說一不二的氣勢震得老獄長身子一顫。

“既然如此,”倪素華緩緩蹲下,抱住言雪棠,絕然道,“那沈小姐就先殺了我們,再取程居安的命吧。”

“倪夫人!”沈言歡早已經怒發衝冠。

她不明白,程居安明明十惡不赦,為什麽人人都跳出來給他求情,難道程居安是天上的菩薩,得了眾人供養?言雪棠是曾經對不起她,可倪素華沒有對不起她,相反,倪素華曾經幫了她很多忙,她這一槍,下不了手。

“你們到底來瞎摻和什麽!”沈言歡怒道。

倪素華苦笑著搖頭,“沈小姐,小棠她不姓言,她是抱養的。”

“我知——”沈言歡一頓,猛地睜大眼睛,“難道你、你是……”

“我就是她親外婆。”倪素華抱著言雪棠的頭,哀哀道。

厲以琛望向老獄長,恐怕老獄長也和言雪棠有關係了。

老獄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緩緩點頭,“我是小棠的爺爺。”

兩份人情,狠狠壓在沈言歡和厲以琛身上。倪素華兩人要保言雪棠,言雪棠要保程居安,這樣一來,程居安不就有了免死金牌?

程居安氣定神閑的笑笑,“你看,我早說我還有一張牌沒用。”

“閉嘴!”厲以琛的手槍頂了頂。

“沈小姐,我從沒求過你什麽,可小棠認定了他,你要是殺了他,小棠也活不了。”倪素華一把年紀了,跪坐在地上哀求沈言歡,“哪怕就饒他這一次!看在我的老臉上,就饒他這一次!”

“二姐……”言雪棠哭得讓人心疼,她掙開倪素華的懷抱,趴在地上拽住沈言歡的旗袍下擺,“你連我都原諒了,就不能原諒居安一次麽?你說過,每個人都該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那你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你和姐夫鎧甲在身,沒有人能傷你們,也沒有人能贏你們,你們已經無所不能,為什麽還要為難我們……我們隻是想活下去啊……”她已經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她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沈言歡放過程居安。

“我為難你們?”沈言歡突然覺得心裏堵得慌,她質問道,“那你問問程居安,他為難我的時候,有沒有人替我說句公道話?我一無所有隻剩下自己的時候,他是怎麽對我的?”

言雪棠哭得更凶了,“二姐,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我今天殺了他,明天我也安慰你說是過去的事了,”沈言歡忿忿反駁道,“你能放下麽?”

“我……”言雪棠一愣,她一甩頭,“我不管,二姐,你不能殺他……”

“你隻看見我們鎧甲在身,難道我們鎧甲後麵就不是遍體鱗傷麽?”沈言歡連臉上的笑也蒼涼起來,喃喃道:“你弱你有理,我強我活該?雪棠,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二姐,二姐……”言雪棠像是失去依憑的孩子,抱著沈言歡的腿哀哀哭著,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弄成這樣,她收到程居安的求救短信時正在家裏包餃子,她聽程居安說起過曾經對不起沈言歡,所以當沈言歡疏遠她時,她也識趣的退到角落,不去打擾。她天真的以為,每個人都能像她一樣,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可顯然,並不能。

“強不是你的錯,可我們又錯在哪裏呢?”突然一道嘲諷的女聲斜斜插進來,沈言歡抬頭看著,孟小艾失魂落魄的朝她走過來。

孟小艾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怨恨。

“你有金手指!你也有粗大腿!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歡你!都保護你!無論你陷入什麽樣的危機,總會有人趕來救你!所以你還可以清清白白的站在這裏,愛你的人依然愛你,你愛的人依然還在,你的命這麽好!可我呢?我們呢?”

孟小艾歇斯底裏的捶著自己的心口,哭得臉色泛白,“浩宇還那麽小,他被人動手腳的時候,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我被人綁到倉庫欺負的時候,也沒人救我!”

被綁到倉庫……欺負?沈言歡心口一窒,消化這幾個字,仿佛用盡了她的力氣。

“你也沒想到對麽?”孟小艾淒然一笑,她指著程居安,“就是他找人做下的好事。他威脅我要告訴時月,要在浩宇的幼兒園放視頻!沈言歡,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連這最後一點當妻子當媽媽的尊嚴也丟掉?我為什麽……要承受這樣的橫禍?你說……我為什麽……”

“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我會保護你!”沈言歡喉頭滾了滾,這樣的變故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眼眶通紅,又氣又疼,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幫?怎麽幫?保護?怎麽保護?”孟小艾苦笑著,抓著頭發吼著,“你護得了我一時,能護得了我一輩子麽?”

“我能!”沈言歡嘶吼,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你不能!”孟小艾搖頭,“你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保護我?”

孟小艾說出了憋在心裏良久的話,她已經沒有什麽顧慮了,或者說她已經決定破罐子破摔了,她深吸一口氣,反手抹去眼淚,看著沈言歡,吐出這世界上最殘忍的話。

“我承受的這一切苦難,都隻是因為,我認識了你啊。”

沈言歡白著臉倒退幾步,險些摔倒。

“而現在,我要結束這些苦難。”

孟小艾緩緩舉起了槍口,指向沈言歡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