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低沉的響著,在一片靜謐這種尤其突兀。

厲以琛回過神來,伸手拿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沈言歡當然也看到了。

“我去陽台打,不吵你睡覺。”厲以琛替她掖好被子,吻了吻她的額頭,“乖,別多想。”

沈言歡擔憂的點了點頭。

厲以琛笑笑,揉揉她的頭發,“才讓你別多想,你就胡思亂想了?不聽話,嗯?”

他的語氣格外輕柔,沈言歡拉下他的手,無奈道:“再不接,電話就要掛了。”

厲以琛點頭,拿著手機去了陽台。怕夜晚的海風撲著沈言歡,他嚴絲合縫的關上了玻璃門。

沈言歡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始終有些不安穩。

這麽晚了,厲鐸給厲以琛打電話做什麽呢?

沈言歡不敢閉眼,就那麽直直盯著厲以琛的背影好一會兒,厲以琛才回來。

厲以琛沒有鑽進被子裏,隻是躺在她身後,把她連同裹著她的被子一起抱在懷裏,悶悶的不說話。

沈言歡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忍不住輕聲問:“怎麽了?”

厲以琛淡淡道:“他病危。平叔打來的。”

沈言歡身子一僵。厲鐸的病情已經這樣危重了麽?一別三年,她有意無意的回避和他接觸,之前是因為認定厲鐸就是害死沈青峰的幕後黑手,現在厲以琛篤定的告訴她不是厲鐸做的,她雖然相信,可總免不了有些不舒服。

因為摘除了厲鐸的嫌疑,照厲以琛的說法,韓多病就成了最大的懷疑對象。

可沈言歡沒法懷疑陪她走過最困難日子的韓多病,而更深層的原因是,或多或少的,韓多病的姐姐姐夫、衛景成的爸爸媽媽,都是因為她才命喪瑞士。這讓她心裏又多了一層負疚。

現在,厲以琛說,厲鐸病危。

沈言歡簡直不敢相信,三年前那個翻雲覆雨冷酷無情的老人,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她心裏不由得生出一股悲意。

死亡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沈言歡轉過身來,伸出手來捧住厲以琛的臉,輕輕道:“你回去一趟吧,他在等你。”

無論如何,無論厲鐸到底是不是害死沈青峰的黑手,他顛撲不破的身份,是厲以琛的父親,血脈相連,即便厲以琛剛剛的話裏聽不出情緒,可他現在這樣近乎取暖的姿勢就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情。

他在害怕。他在難過。

厲以琛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眶有些泛紅,卻沒有說話。

沈言歡蹭蹭他的胸口,喃喃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嗎?”

厲以琛喉頭一滾,默默看著她。

沈言歡歎了口氣,微微閉上眼睛,眼睫輕顫。

“我最大的遺憾,就是爸媽走的時候,我沒能看他們最後一眼,”沈言歡眼角滲出淚珠,滑進鬢發裏,留下一道長長的水漬,她吸吸鼻子,再度睜開眼,傷痛的看著厲以琛,“以琛,當我經曆了那次流產,我才體會到沒能見孩子一麵是多麽殘忍的懲罰。”

厲以琛心頭一苦。

“去吧,以琛,不管一個人做過什麽錯事,這種時候,他需要他的孩子在身邊。”沈言歡微微一怔,從被子裏鑽出來,替他取了外套,自己也披了一件針織長衫,“走吧,我送你去機場。”

“你和孩子……我明天幫你約醫……”

沈言歡伸手點住他的薄唇,安慰的笑笑,“不用,我們等你回來。我希望確定這個驚喜的時候,你在我身邊。”

厲以琛用力擁抱著她,哽咽道:“言歡。”

厲以琛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開車,沈言歡又疑似懷孕,所以厲以琛叫了宋戈開車。沈言歡不想一個人待在酒店裏,就跟著他們一起去機場。

其實有一瞬間她是想陪厲以琛去洛杉磯的,可是厲鐸恐怕並不想見到她,否則剛才這電話裏,平叔就會說了。

沈言歡無意給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添堵,她決定在帕勞,等厲以琛回來。

路上厲以琛已經訂好了機票,剛好有一班二十分鍾後直飛洛杉磯的航班,時間有點緊,宋戈轟了一腳油門。

夜晚的機場依舊燈火通明,三人緊趕慢趕到達的時候,離飛機起飛還有三分鍾,好在厲以琛是VIP黑卡旅客,可以直接走綠色通道。

厲以琛吻了吻沈言歡,“等我回來。”

沈言歡點點頭。

厲以琛看向宋戈。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言歡。”宋戈明白他在擔心什麽,保證道,“這裏交給我,萬無一失。”

“嗯。”厲以琛點點頭。

這時已經有專門負責VIP旅客的機場工作人員過來催促,沈言歡給他緊了緊外套,溫柔道:“去吧。”

厲以琛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跟工作人員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的原因,沈言歡格外多愁善感,她看著厲以琛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裏突然一陣難受。

“別哭,老厲很快就回來了。”宋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沈言歡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半晌才稍稍平複了心情,悶聲道:“送別這種事,真不適合我……”

宋戈揶揄的笑笑,“話不是這麽說,小別勝新婚嘛。”

傷感的氣氛一下子被衝淡,沈言歡被他逗笑,瞪了他一眼,“走啦,回去了。”

宋戈嘰嘰喳喳在她身邊跳來跳去,看起來毫無章法,其實已經幫她開出一條道,避開人潮和行李,小心的保護著她的安全。

兩人回到車上,宋戈不放心她自己坐在後座,就讓她坐副駕駛。

親自給她係好安全帶後,他檢查了好幾遍。

“我說宋大少爺,你對你的安全帶有點信心好不好?”沈言歡失笑,“這不是你前兩天才買的新車麽?”

宋戈檢查了最後一遍,扁嘴道:“喂喂喂,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要是少一根寒毛,老厲回來都能把我生吞活剝了,你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多過分……”

宋戈發動車子,緩緩駛離機場,兩人偶爾說一兩句話,沈言歡就抵不住睡神的召喚,漸漸沉入夢鄉。

宋戈看了她一眼,單手扶著方向盤,費力的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而就在這時,車子顫了一下,在宋戈踩著油門的前提下,速度居然緩緩降了下來。

宋戈心頭陡然浮上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