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沈言歡隻覺自己被推開,一陣天旋地轉,她下意識朝後踉蹌幾步,好在路過的一個中年女人及時扶住了她,她才沒有磕得頭破血流。
沈言歡連忙回頭去看厲霜,發現她捂著右腹,艱難的想要爬起來。
“厲醫生!”
沈言歡抬腳想要過去扶她,可就在這時,肇事車子突然轉了個彎,直直朝著沈言歡開過來,速度不慢!
“快閃開!”厲霜捂著傷處大喊一句,焦急的試圖阻止車子。
沈言歡瞄到司機滿是恨意的眼,雙腳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危險!”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沈言歡突然落盡一個溫暖的懷抱,接著耳邊就炸開巨大的撞擊聲,她的身子一緊,頭頂就傳來一道焦急的男聲,“你怎麽樣?受傷了?”
沈言歡低著頭,她隻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可她記不起來是誰。
男人扶起她來,這時厲霜也掙紮著走過來,戒備的看著男人,把沈言歡護在身後。
“謝謝,如果方便的話,請給我一張名片。”厲霜白著臉說。
男人看了沈言歡一眼,“她認識我。”
他沒有說更多,立刻報了警,並且一個飛旋腿製服了想要逃跑的肇事司機,和另外幾個路人疏散了圍觀的群眾。
沈言歡驚魂未定的撫上小腹,喃喃道:“那個司機我認識……”
……
警察局裏,沈言歡還心有餘悸,剛才救她的那個男人做完筆錄出來,看見她怔怔的,有些擔憂。
“沈小姐,你還好麽?”
沈言歡抬起頭來,點點頭,她沒有立刻跟他說話,而是直直看著他的眼睛,這雖然不太禮貌,可是沈言歡眼下隻想確認一件事。
“陸先生,你為什麽會在那裏?”
沒錯,眼前這個胳膊上纏著一圈建議繃帶,從車輪下救下她的男人,就是陸遊。
陸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聽出了沈言歡話裏的戒備。他自動退開一點,留出安全距離,平靜道:“那是我們公司總部的樓下,我正和我的同事下樓吃飯。”
沈言歡眼裏的戒備沒有消散,陸遊出現得未免太巧了一點,可是細想,又不是那麽巧。
如果他真有什麽想法,為什麽不在那輛車子第一次撞向她的時候就救她?
沈言歡覺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樣的謹慎來自何處。
“言歡!”宋戈急匆匆闖進來,門口有個警察攔他,他指著沈言歡說了兩句德語,不過宋弋顯然更直接,他掏出了一個小本本,那些警察急忙彬彬有禮的退開。
宋戈跑過來,握住沈言歡的雙肩,上下打量了一番,急切道:“受傷了?”
沈言歡搖搖頭,“厲醫生和陸先生救了我,我沒事。”
宋戈這才發現,身邊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他蹙著眉,突然拊掌道:“菲利普先生!”
陸遊顯然有些意外,他愣了愣,皺著眉伸出手去,“你好,不過恕我冒昧,我似乎沒有見過閣下。”
宋戈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拉過宋弋來,“家父宋朔。”
陸遊回過神來,眉間濡染舒展開來,“你是宋戈?好久不見了。”
兩人像是好朋友一般握著手,寒暄著。
沈言歡突然覺得,她一點也不了解身邊的人,每個人身上,都隱藏著巨大的謎團。
這種感覺很不好。
“今天多虧了你。”宋戈感激道。
陸遊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微笑道:“沒事,沈小姐也是我的……”
他微微頓了頓,本來想說沈言歡是他的朋友,可剛才沈言歡的戒備讓他有些拿不準,他想了想,繼續道:“合作夥伴。”
陸遊的手機響了,他歉意的看看沈言歡,走到一邊接起來。
“嗯……好的董事長……沒有疑問。”
陸遊依舊是平靜的樣子,仿佛隻是個尋常得不能更尋常的電話了。
宋弋拿著手機,打著哈欠,看起來並不怎麽有精神的樣子。
陸遊掛斷電話,走回來,對宋戈說:“既然你們來了,我就告辭了。聽沈小姐說那個司機是環球風行的人,你們留意一下吧。還有沈小姐——”
他轉頭看著沈言歡,有些挫敗的歎了口氣,淡淡道:“注意安全。”
他微抿著唇,朝宋戈他們點點頭,就闊步走了。
沈言歡不會說德語,宋戈替她去處理這件事,厲霜因為傷得有些嚴重,被緊急送到了醫院,沒有跟著過來。
“嘖嘖。”宋弋靠在警察局的牆上,瞄了陸遊一眼,又意味深長的看著沈言歡。
沈言歡皺眉,她心裏本就五味雜陳,看宋弋這個樣子,更加煩躁,語氣不太好,“有話就說,故弄玄虛。”
宋弋聳聳肩,“我們的這位世交陸先生,看樣子對你不錯哦。”
沈言歡淩厲的一個眼刀飛過去,“什麽意思?”
宋戈點開手機,按了播放鍵,“剛剛竊聽了一下,發現了好玩的東西。”
手機裏傳出一個蒼老的男聲,是個中國人,“……你扔下客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這種後果!一億兩千萬美元的生意,你太莽撞了!你現在在哪裏?警察局?”
“嗯。”陸遊答應一聲,因為是錄音轉錄的,所以他的聲音有點失真。
沈言歡繼續聽著。
“馬上給我回來。對了,前幾天機票的事是怎麽回事?你堂堂一個總經理,居然打著公司的旗號辦私事?安德魯先生差點跟我掀桌子!陸遊,你從前不是這樣。立刻回公司,董事會需要一個解釋!”
“好的董事長。”陸遊的聲音依舊不溫不火。
“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這兩次的事加起來,安德魯先生恐怕會提請董事會解雇你,我能做的,也隻能是投一票反對,但其他董事怎麽想,陸遊,你……好自為之吧。還有疑問麽?”
“沒有疑問。”
電話掛斷了,錄音也停了。
沈言歡咬著下唇,心頭突然漫上一陣愧悔。她和陸遊認識不過一個月,他幫她搞定了郵箱服務商的問題,在最危急的時候幫她訂了三張機票,今天,在生死關頭,他救了她。
然後他為此,丟了工作。
可她剛剛居然問他,為什麽會碰巧出現在那裏。
他毫無怨言,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自動退開她身邊,把她交給她放心信任的宋戈。
沈言歡真想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她拿起手機,準備給陸遊打電話道歉,宋弋突然按住她的手,戒備的把她護在身後。
沈言歡被他感染,也緊張起來,“怎麽了?”
“噓。”宋弋讓她噤聲,他掃視著剛才她坐的地方。
那裏什麽也沒有。
可剛剛,宋弋明明看到一隻蒼白枯槁的手伸了出來。
“好了,處理完了,”宋戈拿著一摞單子,隨手往衣服口袋裏一塞,“那個司機是你們公司的蔣主管是吧?他說是因為怨恨你炒他魷魚,一時衝動才撞你的。”
這個理由顯然沒有讓沈言歡和宋家兄弟信服。
沈言歡冷哼一聲:“要是沒人告訴他,他怎麽會知道我在柏林?而且剛好就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衝出來?”
宋戈想了想,“你是說……厲霜?”
沈言歡也不能確定,可是當時知道她位置的,隻有厲霜了。
宋戈陷入長久的沉默,倒是宋弋警惕的往後瞥了一眼,冷道:“回去再說吧,看起來警察局,也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宋戈沒注意他臉上戒備的神情,隻低頭想著厲霜的事。
他們三人往外走,誰也沒注意到,剛才沈言歡坐的地方拐角處,再度伸出一隻蒼白枯槁的手,隻不過這一次,那手裏拿著一部手機。
“哢嚓。”手機拍了一張照。
出門的時候一陣風刮過,刮掉了沈言歡後背上那張不知什麽時候貼上去的卡片。
卡片掉在地上,很快被行人踩髒,隻有右下角的那個簽名,還依稀可見。
Dr.WHO(神秘博士)。
……
厲以琛正在Wally的會議室裏開緊急會議,聯席的還有幾個重要合作夥伴的法務代表。會議室裏的氣氛算不上凝重,但也絕不輕鬆。他們能安然坐在一起討論這次黑客攻擊的最重要原因,是因為十幾年前上一次黑客席卷全球時,Wally是商界為數不多挺過來的財團。
厲以琛現在,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厲以琛敲敲桌麵,冷靜道。
眾人麵麵相覷,搖了搖頭。
突然一個合作夥伴的法務代表站起來,陰陽怪氣道:“上一次Wally是表麵受創,實際靠吞並受創企業,擴大了商業版圖,我想請問厲總,這一次……該不會是同樣的把戲吧?”
他這一說,其他幾個公司的代表也謹慎起來。
“財務。”厲以琛突然冷笑著叫了一聲。
一個幹練的女主管立刻站起來,躬身道:“厲總。”
厲以琛往身後的靠背上一倚,淡淡道:“結清他公司的賬目,立刻劃款。”
女主管同情的看了那人一眼,“好的,厲總。”
那個發難的法務代表有些竊喜,以為自己的質問換來了厲以琛的讓步,提前結清賬目在Wally可是從未有過的特例,而且對他們公司是百利而無一害。他忍不住裝模作樣的問道:“厲總,這是?”
厲以琛冷冷瞥了他一眼,“Wally和貴公司的合作終止,並且,永無再合作的可能。”
他按了麵前座機的0號鍵,一個恭敬的聲音傳出來:“厲總。”
厲以琛淡淡道:“送東南集團的代表出去。”
東南集團的法務代表急了,“厲總,我剛才就是那麽一說,開個玩笑而已,您別……”
保安已經站在他的身邊,準備客客氣氣的請他出去。
厲以琛環視了會議室一圈,擲地有聲,“大敵當前,我厲某人開不起玩笑。”
東南集團的代表被拉了出去,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厲以琛這一招殺雞儆猴,很有效果。
散會之後,厲以琛闊步回到了總裁辦公室,他疲憊的坐在辦公桌後,捏了捏鼻梁。
他往眼裏滴了幾滴眼藥水,才好受一點。
厲以琛忍不住拉開右邊第一個抽屜,那裏麵有一個小巧的戒指盒,是他準備在帕勞求婚用的。雖然家傳的那枚鑽戒已經送給了沈言歡,但他仍然想要再求一次婚,所以準備了一枚稀世粉鑽。
厲以琛打開盒子,鑽石完美切麵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言歡……”他兀自喃喃,眼神眷戀而想念。
他打開手機的語音信箱,沈言歡的聲音再度流瀉出來。這些天他幾乎每天都要聽上十幾遍,他想她,發了瘋一樣想她,可他不能接她的電話。
因為他不敢。
他怕他一接,就會丟盔棄甲,不管不顧的扔下這個爛攤子跑回她身邊,他怕那些原本針對他、針對厲家的陰謀會轉而施展在她身上。
他說過,唯有沈言歡,不能有事。
厲以琛關掉語音信箱,重新專注在眼前的黑客攻擊上,早一點解決,他就能早一點見到沈言歡。
“嗡——”他的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他下意識點開,是一條彩信。
等他看清圖片上的人時,猛地站起來。
照片上是沈言歡,她被陸遊護在懷裏,她滿臉驚恐,陸遊的手臂也猙獰的流著血,而在離他們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是一輛開上人行道的黑色轎車。不用想,厲以琛也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有人要撞沈言歡!
他周身泛寒。
“嗡——”手機又震動一下,仍然是一條彩信。
厲以琛呼吸一窒,他伸向屏幕的手指竟然開始發抖。
他害怕看見的是什麽他承受不住的畫麵,而這樣的畫麵,通常隻和沈言歡有關。
厲以琛直接撥出了沈言歡的電話,他急切的想要確認她沒事,在聽似漫長的嘟嘟聲中,他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麽沒有接她的電話,哪怕一次,他多麽想聽聽她的聲音。
“以琛?”電話那頭傳來沈言歡的聲音。
她聽起來還算清明,厲以琛稍稍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吧?撞你的人抓到了?”
沈言歡正坐在宋戈的車上,“你知道了?”
“嗯。”厲以琛急切的問道,“你有沒有受傷?和誰在一起?宋戈他們呢?”
沈言歡鼻子一酸,哽咽道:“我沒事,是厲醫生和陸先生救了我,我現在就在宋戈的車上。”
厲以琛長長舒了一口氣,跌坐回老板椅中,喃喃道:“言歡……言歡……”
沈言歡吸了吸鼻子,“是之前被我炒掉的那個蔣主管幹的,他被拘留了,我正要回去。你那邊呢?不接我電話,是不順利麽?”
厲以琛搖搖頭,突然想起來沈言歡看不見,“還算順利,隻是比較忙。”
沈言歡稍稍心安。
兩人之間沉默下來。
“言歡——”
“以琛——”
兩人異口同聲的叫了對方的名字,然後一愣。
“你先說。”
“你先說。”
再度異口同聲後,兩人都笑了,仿佛所有的陰霾一下子散去。
沈言歡清了清嗓子,“你說吧,我聽著。”
厲以琛眼裏滿是柔情,他摩挲著那個戒指盒子,腦子突然一熱,脫口道:“我現在向你求婚,你會答應我麽?”
沈言歡一怔,突然捂住嘴,眼眶迅速紅了,眼淚啪嗒掉在手上,她用力點了點頭,也想起來厲以琛看不見,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哽咽道:“不答應,除非你站在我麵前求婚,否則別想老娘答應你。”
厲以琛低低笑起來,“好,我很快就回去。”
“我等你。”沈言歡喜極而泣。
厲以琛對著話筒吻了一下,喃喃道:“我想你。”
沈言歡多日以來的陰鬱終於一掃而空,這一刻,充斥在她心間的,隻有想念和幸福。
厲以琛安心的掛斷電話,得知沈言歡沒事,這比什麽都讓他感激。
他手機的呼吸燈一直在閃,提醒著他還有一條未讀短信。
厲以琛神色一肅,點開那條彩信。
他瞳孔驟縮,連忙放大了圖片。
突然,他臉白成一張紙。
那是三個人的背影,宋戈和宋弋把沈言歡護在中間,可即便這樣,為什麽還能有人接近沈言歡,在她身後的衣服上貼上卡片?
厲以琛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那人拿的不是卡片而是槍或者刀,那他的小東西……還能活著麽?
那卡片他再熟悉不過了,可以說,是他洛杉磯之行最大的夢魘。
“下一個殉難者,幸福的厲太太,沈言歡。Dr.WHO。”
厲以琛突然按住自己的右手,它正不可抑製的劇烈顫抖著。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