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鐸的話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程居安跑了?他居然在厲鐸的鐵桶一般的守衛下跑了?

沈言歡的後背爬上一陣寒意,她知道程家在瑞士極有背景,可她沒想到程家的背景如此之大,竟然能從厲鐸的手下救走人。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沈言歡稍作鎮定,她來回踱了幾步。程居安逃跑的事打斷了她剛才的思緒,她很快又把斷掉的線索接起來,“以琛沒事吧?”

厲鐸愣了愣,似乎沒想到她在這種情況下會問到厲以琛,“嗯,這個消息,我剛剛通知了他。”

聽到厲以琛沒事,沈言歡著實鬆了一口氣,生日不生日的,沒什麽所謂。

厲鐸聽起來並沒有別的事要說了,他剛要掛電話,沈言歡的腦海中突然浮出一個念頭。

“等一下,”沈言歡連忙說道,“以珊當年忘掉的那個人是誰?”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厲鐸古井無波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沈言歡腦中那個念頭忽隱忽現,像是一個小球,在無數思緒中浮浮沉沉,裏麵包裹著幽綠色的秘密,沈言歡覺得她好像接近了真相,就差一步,所有的不合理隻差一環就能變成合理。

而厲以珊,似乎就是這一環。

厲鐸眯起眼睛想了想,淡淡道:“十八歲那年,她在瑞士認識了一個男人。”

沈言歡知道,恐怕不是認識這麽簡單。“他叫什麽?”

“DanielHanson。”厲鐸從沒有忘記這個名字。

“中文名呢?”沈言歡問道。她記得厲以珊當時說,他好像是個中國人。

厲鐸沉默了,事實上,當年出了那件事後,他動用了不少人力物力查這個DanielHanson,然而事與願違,他居然什麽都沒查到。後來厲以珊意外失憶,再之後的事情都按著他想的方向發展,他也沒有再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再費心。

但沈言歡今天的問題,卻讓他忍不住再度思考起來。

沈言歡沒有聽到回答,大概也猜到了厲鐸沒有查到這個人。

厲鐸讓沈言歡立刻回德國,沈言歡剛掛斷電話,厲殺似乎也接到了命令,戒備的環視著周圍,請沈言歡上車。

在細致檢查過車子後,厲殺立刻朝最近的機場疾馳而去,同時要求手下把那家停在洛桑機場的直升飛機開過來。

沈言歡拿出手機,開始刷臉書。

她打開了言雪棠的主頁。

言雪棠作為程居安的女朋友,不管程居安是不是真的喜歡她,沈言歡相信,言雪棠不會那麽巧的出現在柏林,還和言雪柔在一起,而之後她就差點被蔣主管撞到。

沈言歡懷疑,言雪棠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而這個人,最有可能是程居安,或者至少和程居安有關。

否則,沒有人能支使得動言雪棠。

既然他們是一夥的,她覺得言雪棠應該知道程居安逃跑的事,她需要做的,就是從其中找出蛛絲馬跡。

沈言歡的手指不斷下滑著,快速瀏覽著她最近的動態。

突然,一條點讚引起了她的注意。

蘇黎世大學學生會?

莫名其妙。沈言歡皺著眉,點開了那條信息。

突然,她瞳孔驟縮,連忙看表。

“不回德國,送我去蘇黎世大學。快!”

“厲先生說——”

“我有必須要確認的事,立刻。”沈言歡聲色俱厲,毫不退讓。

厲殺不豫的皺起眉頭,不過他還是偏了偏直升機的滑杆,朝著蘇黎世的方向飛去。直升機靈活機動,速度也不慢,很快沈言歡就降落在蘇黎世一個小型的私人機場,他們打了一輛車,朝蘇黎世大學而去。

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演講已經開始了。

沈言歡看了一眼禮堂外的那幅海報,是一年一度的優秀畢業生回母校演講活動,這一次有三四個畢業多年的老蘇黎世大學學生,都是在行業裏的佼佼者。

沈言歡盯著第二張人像,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那是韓多病。

其實三年前她就知道韓多病畢業於著名的蘇黎世大學醫學院,這座曆史悠久的醫學院一直保持著歐洲醫學界前三的位置,為醫學界輸送了大量享譽世界的醫生和諾貝爾生理學獎巨匠。

但她看的不是這個。

她看的是韓多病照片下的英文簡介,他的英文名很尋常,在沈言歡眼裏,卻很刺目。

DanHanson。

三年來,她一直以為他的英文名叫作HansonHan,原來Hanson被他當做了姓。

厲以珊的初戀男友叫DanielHanson。

蔣主管說,韓多病很久之前有一個叫作珊珊的女友,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DanielHanson是風島人,來自一個大家族。

Dan是Daniel的簡稱。

韓多病就是DanHanson

沈言歡在頭腦中把所有相關的線索捋了一遍,結論是:韓多病就是厲以珊失憶忘記的那個初戀男友。

韓家、厲家、沈家、言家……命運奇妙的把這四個家族聯係在一起。

沈言歡有種感覺,她離真相更近了一步。

她要去聽一聽韓多病的演講,也許,她會得到什麽啟發。

沈言歡把厲殺留在外麵,自己偷偷溜進了禮堂,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等著第一位演講者下台,等著韓多病出現。

沈言歡微微佝僂著腰,讓前麵的人擋住她。

過了幾分鍾,禮堂裏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第一位演講者下台。沈言歡瞄了一眼,緊接著走上講台的那個四十歲男人,正是韓多病。

韓多病環視一周,沈言歡連忙往人後麵躲了躲。禮堂裏的人太多,沈言歡坐得又靠後,韓多病並沒有看見她。

韓多病輕輕拍了拍話筒,幽默道:“瑞士是我初戀的地方,說實話,時隔十多年我再次回到這裏,心裏還是有些雀躍和惆悵的。”

他把這句話說得十分俏皮,台下的學生笑了起來。

韓多病接著說:“剛才羅賓遜先生的演講發人深省,我在下麵聽著,深有觸動。哦,坦白說,我為這次演講準備了翔實的數據和分析案例,你們大概知道,我今天要講的是跨界成功的長篇大論,因為我很幸運,既沒有放棄我的老本行醫生,同時,也有了一個跟醫學完全不搭邊的……小企業。”

下麵開始有學生鼓掌,笑道:“哦老學長,環球風行可不是小企業了!”

“謝謝,你的誇獎我很受用。”韓多病打趣道,甚至還歡快的眨了眨眼。

“不過我突然改主意了,小夥子們,姑娘們,”韓多病微微正色,望向台下的某一處,斂起笑意,“今天我想講一講,愛情。”

“準確的說,是陰謀與愛情。”

沈言歡有種奇怪的感覺,韓多病……好像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