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遊開車很穩,半個多小時時候,沈言歡就站在了醫院門口。
陸遊停好車,陪著她一起去了馮院長的辦公室。馮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發呆,眉頭緊鎖,看起來有些憂慮。
陸遊跟他打了個招呼。
馮院長如夢初醒,點頭道:“來了。”
沈言歡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緊張的揪著自己的袖口。
馮院長給他們倒了兩杯水。溫暖從杯壁傳到沈言歡的手心,她稍稍安定了一些,“馮院長,我們不如開門見山吧。”
陸遊替她翻譯了這句話。
馮院長的神色凝重起來,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報告,“西莉亞小姐,你的確懷孕了。”
沈言歡激動的接過報告,幾乎喜極而泣。她真的有了一個寶寶,一個她和厲以琛的寶寶。
陸遊盯著馮院長的眼睛,沉聲道:“你的表情看起來不怎麽樂觀。”
他這麽一說,沈言歡也回過神來,她下意識撫上小腹,也看著馮院長,“是不是……孩子有什麽問題?”
馮院長歎了口氣,“我想,還是最好做個B超,我不敢輕易下結論。”
沈言歡緊張起來,陸遊詢問的看向她,半晌,她才白著臉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去了B超室。
沈言歡平躺下,看著B超的屏幕,灰黑色的基調讓她有些不安,醫生把一個聽診器一樣的東西放在她肚皮上,屏幕上出現一個胚胎的輪廓。沈言歡紅著眼眶捂住嘴。
醫生指著屏幕上的幾點,“這是寶寶的手,這是腳……”
沈言歡不住點頭,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但是醫生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他把聽診器往孩子頭部的位置放了放。仔細看了一會兒屏幕,醫生凝重的看向馮院長。
馮院長臉色一黯,突然伸手拍了拍陸遊的肩膀,低聲說:“出去說。”
沈言歡自然也發現了氣氛不對,看見兩人往外走,她連忙拉住陸遊的袖子,堅定道:“我是孩子的媽媽,我有權知道。”
馮院長麵有難色,看了看陸遊。
陸遊的兩條胳膊,馮院長和沈言歡各拉一邊,他想了想,對馮院長說:“就在這說吧。”
“你確定她能承受住?”馮院長有些氣悶,看了一眼沈言歡。
沈言歡聽不懂他說話,晃了晃陸遊的胳膊,“他說什麽?”
陸遊拍拍她的手背,對馮院長說:“她不是一般女人。”
馮院長拗不過兩人,歎氣道:“胎兒臍帶繞頸一周半,很容易發生宮內窒息。”
陸遊皺起眉頭,“解決辦法呢?”
“我能有什麽解決辦法,”馮院長頹然道,“外力沒法幹預,隻能多聽胎心,到了萬不得已,隻能提前剖腹產,至於成活率,我很難保證。”
“陸遊,到底怎麽了?”沈言歡臉色雖然蒼白,但眼裏仍然是不服輸的英氣。
陸遊突然想起一句話——女子雖弱,為母則強。
聽陸遊解釋完胎兒的情況,沈言歡的臉色更白了些,但她沒有哭,雖然眼眶是紅的。
“現在我能做什麽?住院麽?”沈言歡問馮院長。
馮院長鄭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住。”沈言歡當即決定。
這個孩子,她要定了。
住院手續辦得很順利。
“先別忙著去病房,”沈言歡護著小腹,“陸遊,我想先回一趟宋家。這一住時間不短,我拿些換洗的衣服,另外,我得告訴宋戈他們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陸遊點點頭,把車開了過來。
到了吃午飯的點,路上有些堵,沈言歡雙手下意識摸著小腹,眼神有些難過。
陸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會沒事的。”
沈言歡除了點頭,沒有別的回答。
“雖然這話不該我說,但你應該早點告訴厲先生。”陸遊方向盤一轉,拐上了去宋家的那條路。
沈言歡深吸了一口氣,“嗯。”
陸遊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就專心開車。
他們很快就到了宋家別墅,陸遊沒有跟上去,隻說在車上等沈言歡。
沈言歡推開拿到木柵欄門,覺得有些不對勁。院子裏的大遮陽傘有些歪斜,似乎還是幾天前她走時的模樣,連傘下的椅子都沒挪動半分。
沈言歡滿心疑慮,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她回頭看了看陸遊,陸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下車站在柵欄門旁邊,如果沈言歡有什麽危險,他會第一時間衝上去。
沈言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宋家別墅的大廳,她沒有關門,好讓陸遊看到她。
“宋戈?”沈言歡站在大廳中央叫了一聲,“宋弋?厲醫生?”
她略顯忌憚的聲音在偌大的別墅裏回**著,變得幽深而空曠,經過幾次折射,消失在別墅深處。
陸遊走到門邊,謹慎道:“怎麽了?”
沈言歡茫然的搖搖頭,咬著下唇道:“好像……沒有人。”
“會不會出去了?”陸遊提出一個可能性。
沈言歡順手摸了一下真皮沙發,上麵落了一層非常薄的灰。她走了三兩天,這別墅裏好像也空了三兩天。
那宋戈他們會去哪裏呢?
不知道為什麽,沈言歡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陸遊站到她身邊,詢問道:“我陪你去看看?”
沈言歡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現在一樓大廳裏轉了轉,半個人影也沒發現,走到廚房的時候,沈言歡發現放餐具的抽屜被人拉開了但沒有關上,桌麵上放著一個玻璃的果盤。就好像是有人正準備拿果盤盛水果,卻突然被人叫走了,連抽屜都來不及關上。
沈言歡皺著眉頭。能叫走宋戈、宋弋或者厲霜的人,是誰?
兩人沒有在一樓久留,就上了二樓。陸遊在前,擋住沈言歡的身形,快速打開了幾扇房門,但裏麵也沒有人。
厲霜的房間裏還亮著台燈,桌上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醫學著作,筆記就在旁邊,最後那個單詞都沒來得及寫完。
宋戈的房間裏,電腦已經休眠,但是呼吸燈還亮著。
宋弋的房間裏,被子已經掀開一半,但上麵一絲壓痕都沒有。
所有證據都顯示,他們三個是突然被什麽人什麽事打斷了,而且走得很匆忙。
沈言歡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下,沒有推門。
突然,她身子一震,回頭看向陸遊。
陸遊怔了怔,“怎麽了?”
沈言歡艱難的張張嘴,聲音竟然有些發抖,“那天晚上我被厲先生叫走的時候,好像……就沒有見過他們……”
是的,她還記得當時問厲鐸,想讓她去瑞士可以,不過宋戈他們可能不會同意。
沈言歡咽了咽唾沫。
她記得厲鐸的回答是,他已經辦好了。
而當時她下樓的時候,暢通無阻,別墅裏也像現在一樣安靜。
沈言歡腦海中突然浮上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一切,會不會是厲鐸的局?
可她想起和厲鐸在瑞士洛桑的會麵,想起他滄桑的鬢發和追憶的眼神,想起他承認自己是厲家少夫人時的欣慰,她有點,不那麽確定了。
如果這一切是厲鐸設計好的某種圈套,他想要什麽呢?
沈言歡在瑞士毫發無損,現在,也毫發無損。
“先給宋戈打個電話吧。”陸遊在旁提醒。
沈言歡如夢初醒,她答應一聲,拿出手包裏的手機,點了兩下屏幕,氣悶道:“好像沒電了。”
陸遊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沈言歡。
沈言歡接過來剛要撥號,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赧然道:“我背不下來他的號碼……”
陸遊:“……”
“不過我的充電器就在房間裏,剛才看厲霜房間還亮著燈,說明別墅裏沒斷電,我充兩三分鍾的電,再給宋戈打電話也不遲。”沈言歡的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遊探進頭去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才讓沈言歡進去。
沈言歡環視一周,房間裏還是她離開的樣子,她徑直走到桌邊,給插上充電器就開始給手機充電。這時她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個快遞文件袋。
沈言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快遞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裏好像有點詭異。況且她從沒透露過宋家別墅的地址。
最重要的是,快遞是進不了這個別墅小區的。
那麽問題來了,快遞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桌子上,是誰拿進來的,會是宋戈他們麽?還是說,是在宋戈他們失蹤之後,才被人拿進來的?
這裏麵疑點太多。
等看到正麵的寄件單時,沈言歡著實鬆了一口氣。
是厲以琛寄來的,怪不得知道地址。
陸遊看她放鬆下來,也放下心來,退回門口,望著走廊盡頭的窗子。冬日正午的暖陽下,盡頭那處卻好像依舊陰森森的。陸遊下意識皺了皺眉,某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
這是一封國際快件,用的是次日達,沈言歡看看到達日期,是她生日那天。
沈言歡嘴角浮上一絲笑意,小聲喃喃:“生日禮物?”
她撕開文件袋,裏麵是幾張A4紙。
她滿心好奇的拿出來,看到題首一行黑字時,笑意便僵在嘴角。
離婚協議書?
就在這時,沈言歡手機電量已經足夠支撐開機了。
然後,她聽到了久違的響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