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過來，叫陸遊來接言歡。”厲以琛偏著頭，對洗手池裏的電話急切說著。

電話裏傳來一陣刹車聲，宋戈疊聲道：“對對對，我差點忘了這一茬，厲殺那混蛋在你旁邊？”

“嗯。”厲以琛按著右手應了一聲。

“我這就找陸遊，不過……厲殺不會對你下手吧？”宋戈擔憂道。

“他連你們都沒殺，就是有所忌憚，一時半會的，自然不會動我。”厲以琛平複著呼吸，他右手的疼痛正在漸漸淡去。

宋戈稍稍安下心來，“那你……你跟言歡好好說，我查到她上午辦了住院手續，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厲以琛心口一痛，突然想起了什麽，沉聲道：“想辦法查一查，言歡說她重新做了孕檢，是不是……”

“她真的懷孕了？！”宋戈陡然叫了一聲。

好在洗手間裏沒有別人。

厲以琛想著沈言歡方才蒼白的臉色，苦笑道：“我不知道。”

“厲殺什麽都沒說？”宋戈皺眉，一邊給陸遊發短信，一邊跟厲以琛說話。

“他隻給了我酒店的監控和一張醫院的單子，可單子上看不出是做什麽檢查，隻有陸遊的簽字。”厲以琛拿過手機說。

“哦哦。”宋戈發送了短信，“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厲殺如果是神秘博士的人，那他這麽做肯定是神秘博士的意思，可他為什麽一定要逼著你們離婚呢？一網打盡不是更好？”

厲以琛扶著牆站起來，“他不會讓我痛痛快快的死，他要折磨我。”

“你是說，他知道你們離婚是不得已而為之？等等，我都繞暈了，”宋戈氣急敗壞道，“他既然知道你離婚是做樣子給他看，那他還圖什麽？”

厲以琛摸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看著鏡子裏異常蒼白的自己，苦笑道：“可言歡不知道。”

宋戈猛地回過味來。

是啊，沈言歡隻會知道厲以琛狠心絕情的要跟她離婚，她不會知道，厲以琛這麽做是想要保護她。沈言歡隻會恨他，她有多愛厲以琛，這時候就會有多恨他，如果她真的懷了孕，那麽這份恨就隻會更深重。

而厲以琛什麽都能承受，唯獨承受不住，她的恨。

神秘博士就是要讓厲以琛死到臨頭也不得解脫，他要厲以琛帶著遺憾和說不出口的愛死不瞑目。

宋戈甚至能預想到，也許厲以琛剛死，神秘博士就會通過某種方式告訴沈言歡實情，以言歡的脾氣，肯定會痛不欲生自責終身，到時候，厲以琛愛了一輩子護了一輩子的人，也不會有善終。厲以琛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過是徒勞，可如果他不這麽做，沈言歡現在就會死。

進退都是死路。

不得不說，神秘博士這一招，毒辣到極點。

厲以琛把手帕塞回兜裏，閉了閉眼，“所以宋戈，以後，言歡就拜托你了。”

宋戈鼻子一酸，他知道，厲以琛說的“以後”，是說他死了以後。

“艸！”宋戈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哽咽道，“你特麽給老子振作點！”

厲以琛沒有說話，隻是對著鏡子笑了笑，然後，掛斷了電話。

……

沈言歡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雙手握著那杯常溫的檸檬水，想要汲取一點溫暖。

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沈言歡下意識抬起頭來，看見了臉色同樣慘白的厲以琛。

“你……怎麽了？”沈言歡本能的問道，她很少見厲以琛臉色這樣病態。

厲以琛抿了一口冷咖啡，淡淡道：“不關你事。”

沈言歡的臉色更加難看，她原本想要拿出超聲波的檢查報告給厲以琛，可是突然間，她猶豫了，更準確的說，她失去了信心。

她害怕他會說出更加不堪的話來。而她肚子裏那個無辜的小生命就要承受無端的懷疑。

但她又覺得，厲以琛不是這麽糊塗的人。

所以她更加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麽突兀的提出離婚。

厲以琛看了看表，而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門外車子裏的厲殺。陸遊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在這之前，宋戈會在暗處保護沈言歡。

厲以琛必須得走了，一天不揪出神秘博士，這局棋就一天不能終結，而他的時間已然不多。

是的，即便再不舍，他也必須走了。

沈言歡低著頭，沒有發現厲以琛眼底的疼痛。她咬著下唇，再次把手伸進了手包裏，她要賭一把。

就賭厲以琛剛才說的那些混賬話，都是另有原因。她不信他知道自己要當爸爸了，會無動於衷。

就在這時，厲以琛的手機再度響起來。

通常，陌生號碼都意味著陰謀，厲以琛眸色微沉，站起身來離開座位。

“以琛！”沈言歡抓住他的袖子，竭力保持著鎮定，“給我一分鍾，我有事跟你說。”

厲以琛的手機不依不饒的想著，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方法，他的手機屏幕上居然出現了倒計時。

時間緊迫，可是沈言歡懇求的樣子卻讓他心裏刺痛，有一瞬間他甚至想，去他媽的什麽索命什麽陰謀，他隻要現在，隻要緊緊抱著她，隻要不死不休的吻住她。

可那之後呢？

厲以琛想起那張曾經貼在沈言歡後背上的死亡明信片——“下一個，幸福的厲太太。”

他也想起厲鐸的話——“她一天是厲太太，一天就擺脫不了死亡的陰影。”

倒計時最後十秒。

厲以琛一咬牙，拂開沈言歡的手，冷道：“明天早上十點，我要見到離婚協議書，我說的是，簽過字的。”

他大步走出去，坐上厲殺的車子，同時接通了電話。

“嘖嘖嘖，真絕情啊，那丫頭小臉都白了。”電話那頭傳來詭異的機器人聲。

“裝神弄鬼，怎麽，你見不得光？鼴鼠先生。”厲以琛刻薄道。

“你激怒不了我。離婚啊，那小丫頭該有多傷心，你心裏也很不好受吧？嗬嗬。”機器人笑得非常冰冷。

“你的目的達到了。”厲以琛冷冷道。

機器人沉默一會兒，“唔，我想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可活？那我們要抓緊時間，玩一些有趣的遊戲。”

“你想要什麽？”厲以琛眯著眼，掃視著周圍可疑的人，神秘博士能如此及時的打電話來奚落他，就說明他就在附近，把剛才咖啡館裏的情況盡收眼底。

“別找了，你要是能找到我，厲鐸那個老頭子還會死麽？”機器人冰冷的語調中透出一點嘲弄。

“你該死！”厲以琛被激怒，他神色陰鷙，手背上青筋鼓漲，很是嚇人，“你大可以衝我來！”

“嘖嘖嘖，多感人的父子情深啊，不過在我看來，真的很……”機器人冷笑著，“礙眼。”

厲以琛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太快，他來不及抓住。

“好了，事業有成的厲先生，我馬上就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一事無成了。”機器人準備結束對話，“哦對了，日安。”

電話掛斷了，厲以琛調出通話記錄，發現這通匿名電話已經被刪除了。

神秘博士說的沒錯，厲以琛找不到他。

但是，厲以琛可以引他自動出現。

雖然代價，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