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琛和時月猛地回過頭來,盯著突然出現的孟小艾。

其實從厲以琛說言歡口味突變開始,她就站在那裏了,隻是他們都太難過,才沒有發現多了一人。

孟小艾上前一把拽住厲以琛的袖子,瞳孔擴大,聲音顫抖,“你特麽快說啊!是誰、誰流產?”

時月去拉她的胳膊,卻被孟小艾猛地甩開,她的眼淚一下子失控,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悔恨的表情流下來,“你特麽說呀……你說不是言歡啊……”

孟小艾的手緩緩鬆開,她仿佛被抽去力氣般蹲在地上,眼淚大滴大滴的掉在地麵上。

厲以琛積聚的怨恨突然毫無預兆的炸裂開,他一把提起孟小艾,把她抵在半人高的欄杆上,聲色俱厲,帶著濃濃的殺意和痛恨。

“你問我?你還有臉問我!姓孟的,要不是三番兩次為了救你,言歡會流產?我真特麽想一槍斃了你!”

孟小艾捂著臉大哭起來,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寧肯被做那種事也不會讓她去的……”

厲以琛狠狠推開孟小艾,眼睛赤紅。

孟小艾心裏就想被撒了一把尖銳的牛毛針,紮得她每一根神經都內疚疼痛,她想著沈言歡完全不知情的笑容,覺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沾著鮮血。她從沒有這樣討厭過自己,討厭關鍵時刻隻能躲在言歡背後的自己。

明明,明明言歡才是最該被保護的那一個啊!

孟小艾伏在地上,狠狠捶打著地麵。時月看不過去,伸手扶起她。孟小艾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鼻涕眼淚都抹在他筆挺的手工西裝上,因為哭得太厲害,都已經打嗝了。時月歎了口氣,安慰的拍拍她後背,抬頭對厲以琛說:“事情已經發生了,怪誰也沒有用。眼下最關鍵的,是要瞞住沈小姐,免得她傷心。”

孟小艾手背一抹眼淚,打著嗝狂點頭,“我保證一個字都不說!”

“一個字?敢透露半個字,我就讓你死無全屍!”厲以琛狠聲道。

孟小艾仰頭,硬氣回擊道:“我死不要緊,隻要言歡沒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言歡現在沒明白,但隻要細想你最近的反應,早晚會猜出個什麽來!”

時月也點點頭,對厲以琛說:“孟小姐這一點說得沒錯,最近你的表現太反常,再這麽下去,沈小姐很快就會察覺有問題。”

厲以琛一拳搗在廊柱上,“你們以為,我想這麽反常?那是言歡的孩子,我和言歡的孩子!我怎麽能當什麽都沒發生!”

孟小艾噎住了,時月也沉默了。

他們知道,在他們中間,最痛苦最難做的,其實是厲以琛。

而什麽都不知道的沈言歡,反而出奇的最輕鬆最幸運。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上班?”沈言歡一邊喝著厲以琛帶來的紅棗排骨湯,一邊挑眉看著孟小艾,“你怎麽突然要回去上班啊?是不是因為以琛他……”

“你有你老公賺錢養家,我可是孤家寡人,不上班,誰掙錢給我吃飯啊?”孟小艾把自己的東西裝進包裏,笑道,“好啦,真不是因為你們家厲先生,我孟小艾像是那麽小心眼的人麽?”

沈言歡上下打量她一番,很認真的點點頭,“像。”

孟小艾:“……你要不是病號,老娘真想胖揍你一頓。”

沈言歡做了個鬼臉,“說真的啊小艾,班要上,時月也要追呀!”

孟小艾臉一紅,指頭輕輕戳著沈言歡的額頭,咬牙道:“知、道、啦!”

她替沈言歡把吊在半空中的腳擺正,又看看窗戶有沒有關好,才背著包出去,“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老實待著,我每天都會來看你的!想吃什麽跟我說啊!我給你帶!”

沈言歡興奮道:“那我要吃辣椒炒……”

“辣的免談。”孟小艾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她。

沈言歡氣悶的瞪了她一眼,“你真是越來越像厲以琛了。”

托醫生護士的嚴密口風和厲以琛他們高超演技的福,沈言歡一點也沒發現自己流產的事,不知不覺,她在醫院已經待了整整一個月,臉色好看了些,腳也差不多可以下地了。

終於挨到出院的日子,厲以琛辦完出院手續,沈言歡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厲以琛走過來攬著她的腰,很無恥的捏了兩下,一本正經道:“很好,終於長了幾兩肉。”

沈言歡滿頭黑線,“為什麽我長肉你這麽開心?”

厲以琛不過是開個玩笑,沈言歡該瘦的地方依然很瘦,大概是她的氣色紅潤,讓人覺得她整個人又生動立體了不少。

厲以琛湊近沈言歡耳邊,神秘道:“這樣,你就不會做著做著就累暈了。”

沈言歡小臉一熱,皮笑肉不笑道:“嗬嗬,累暈的問題在你不在我。”

厲以琛摩挲著下巴想了想,居然很讚同的點了點頭,“嗯,怪我太勇猛。”

沈言歡一噎,踩他一腳,咬牙道:“下流!”

兩人鬥著嘴出了院。

大概是在醫院憋了太久,星期六一大早,沈言歡就迫不及待的約了孟小艾吃飯逛街看電影。

從一家川菜館出來,沈言歡滿足的舔了舔嘴角,勾著孟小艾的肩膀,笑道:“總算讓我吃了一頓辣椒,我的人生圓滿了!”

孟小艾辣得狂灌了一口礦泉水,翻了個白眼道:“我看你不是小妖精,你是辣椒精!”

沈言歡滿足的哼哼一聲,拉著孟小艾往東走,“轉移戰場!逛街去嘍!”

孟小艾看著她無憂無慮的笑臉,心裏終於開心一點,她追上沈言歡,笑道:“不管了,老娘今天心情好,買買買!”

“買買買!”沈言歡歡呼著。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從商場裏出來,沈言歡看了看買的東西,對孟小艾說:“對了,昨天我看以琛的腰帶好像有折痕了,前麵有家皮具店,你陪我去買條新的吧!”

孟小艾忙捂著腮幫,拉長聲音道:“你們是做了什麽才能注意到人家的皮帶啊。唉,我要到動物協會舉報你虐狗!”

沈言歡麵紅耳赤,剜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兩人才走出幾步,就聽身後有人叫他們。

“厲太太,孟小姐?”

她們應聲回過頭,就見一個中年女人領著一個小男孩,大包小包的從一輛大眾車上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想起這個女人是誰。

中年女人看她們沒反應,忙歉意的笑笑,“我是醫院的護工,我姓孫。”

她這麽一說,沈言歡就想起來了,“哦!孫姐?你從老家回來了?”

孫姐溫和的點點頭,忙把手裏沉甸甸的兩個袋子遞給沈言歡,“要不是厲太太在先生麵前講情,我可能連飯碗都要丟了,哪還能請假回去看老娘。哦對了,這是我們老家自己種的紅豆,還有自己熬得紅糖,厲太太別嫌棄,就帶回去補補身子吧,你剛出小月子……”

沈言歡愣了愣,“啊?”

孟小艾忙擋在她身前,替她接過紅豆和紅糖,給孫姐使了個眼色,“孫姐,孩子還等著呢,就不耽誤你了。”

孫姐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尷尬的笑笑,朝兩人草草說了再見,就上車了。

“哎,孫姐,你剛才說——”沈言歡追了兩步想問,被孟小艾拉住。

“走啦言歡,不是說去買皮帶麽?”孟小艾覺得自己的聲音都發抖了,她不敢想象沈言歡要是知道了自己流產的事,會怎麽樣。

各路神仙,耶穌上帝,拜托拜托,可千萬別讓言歡轉過彎來啊!孟小艾病急亂投醫,把能想到的神仙,別管土的洋的,通通求了一遍。

可偏偏,沈言歡就轉過彎來了。

“小艾?小月子不是流產麽?”沈言歡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狐疑道,“為什麽她說我剛出小月子?”

孟小艾覺得,她的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預計的速度,迅速崩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