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戈覺得雖然自己是好心辦了壞事,但總歸是好心是不是?但厲以琛卻好像並不領情,狹長的雙眼危險的眯起,宋戈似乎聽到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再說一遍。”厲以琛冷冷道。
宋戈哭喪著臉,兩手握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拳掄過來,“我這不是想幫你嘛……”
“幫我?”厲以琛挑眉,“幫我把媳婦兒推到別人懷裏去?”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宋戈可憐巴巴的伸出指頭,“就差這麽一點點,你就能英雄救美了,這不是你死活不肯下車嘛……”
厲以琛臉色又黑了一度,“這麽說,還都是我的錯了?”
宋戈打了個哆嗦,忙搖頭,“不不不,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哼!”厲以琛冷哼一聲,“知道就好。”
說完,厲以琛一腳油門踩到底,從沈言歡身邊飛馳而過,朝東邊去了。沈言歡皺皺眉,有點不確定。
剛才……她是看見厲以琛了麽?
宋戈長舒一口氣,厲以琛沒收拾他倒是讓他有點意外,但等車子挺穩,他下車一看,就知道……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老厲,咱倆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宋戈委屈的吸吸鼻子,“真來啊?”
厲以琛手指掰得哢哢響,麵無表情道:“敢撞我的女人,你早就該有這種覺悟。”
厲以琛不再跟他廢話,單手提著宋戈的後領,把他拖進了私人搏擊格鬥館。
半個小時以後,宋戈氣息奄奄的趴在墊子上,有氣無力道:“停……別打了……再打……老子就死了……”
厲以琛摘下手套,隨手摔在地上,蹲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宋戈,“不準傷到言歡。任何時候,任何人。”
他扔給宋戈一瓶水。宋戈擰開喝了幾口,翻過身來躺著,休息了幾分鍾,終於把氣喘勻了。
宋戈抬了抬眼皮,辯解道:“那車不是沒傷著她嘛。我找的是咱們公司保安,人家原來就是專業玩摩托的,這點把握都沒有?你還不信我的眼光?”
厲以琛隨手抓了抓頭發,拿起另一瓶運動飲料喝了一口,淡淡道:“我信。”
宋戈翻了個白眼:“……信你還打我?!”
“誰說我打你是因為這個了?”厲以琛皺眉看著他,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智障。
“那特麽是為什麽呀!”宋戈一臉憤怒,撐著墊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你又犯哪門子神經?”
厲以琛挑挑眉,“因為你把事辦砸了。”
宋戈一噎,氣焰消下去一半。
“你把我媳婦兒推到了別的男人懷裏。”厲以琛繼續不鹹不淡的說道。
宋戈脖子一縮,剩下那一半氣焰也消下去了。
“我這……我這不是沒經驗嘛。”宋戈小聲嘀咕道,“下回肯定萬無一失!”
厲以琛用眼角餘光瞄了他一眼,“還有下回?”
宋戈很沒出息的慫了。
厲以琛把毛巾搭在頭上,在長凳上坐了半天,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沒有說話。
宋戈歎了口氣,也坐過去,悶聲道:“這回對不住啦哥們,便宜姓顧的那小子了。”
然而沈言歡似乎並沒有便宜顧庭宣。
厲以琛他們走後不久,救護車就來了,幾乎同時到達的還有一個人。
“你來做什麽?”顧庭宣捂著正在流血的手肘,看到言雪柔顯然不怎麽高興。
言雪柔心裏恨沈言歡恨得要死,麵上卻仍是一副溫柔良善的樣子,“言歡打電話給我,說你出了車禍,可把我嚇壞了。你怎麽樣?要不要緊?”
一聽是沈言歡叫她來的,顧庭宣眸色一暗,有些泄氣,“不要緊。”
“都流血了還不要緊?”言雪柔托著顧庭宣的傷臂,心疼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還有完沒完!”顧庭宣心裏不舒服,對她也沒什麽好語氣,他粗魯的推開言雪柔的手,掙紮著要站起來,去找沈言歡。
沈言歡麵無表情,轉身對站在旁邊不知該不該上前的醫生說:“麻煩您送他去醫院吧,是第一人民醫院是麽?”
醫生點點頭,幾個人架住顧庭宣,把他送上了救護車。
剛坐下,顧庭宣就朝沈言歡伸過手去,“阿言,上來吧。”
言雪柔麵上保持著端莊的笑容,指甲卻死死掐著皮包的手帶,剛做的水晶指甲因為受力太猛,崩掉了一小塊鑽石雕花。沈言歡用眼角餘光瞥了瞥她,心中冷笑不止。
果然,會演戲的人就是戲多。
沈言歡一點也不想卷入他們兩人的關係之中,她側了側身,拉過言雪柔往顧庭宣那裏一推,客套而疏離道:“我晚些再去看顧總。”
言雪柔慌亂中抓破了顧庭宣的手背,顧庭宣臉色不大好,但手被言雪柔抓著又抽不回來,隻好黑著臉說:“你還上不上來了?不上來就開車。”
言雪柔尷尬的笑笑,借著顧庭宣的手上了救護車,陪他一起去醫院。
車門關閉,沈言歡看了看表,拎起兩個購物袋,在路旁打了個車。顧庭宣落寞的望著她嫋娜的背影,心有不甘的抿著嘴唇。
醫生簡單看了看顧庭宣的傷勢,突然想起什麽來,拿過一個登記本,問言雪柔:“小姐是家屬麽?”
“是。”
“不是。”
言雪柔和顧庭宣異口同聲,但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回答。
言雪柔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雙頰立刻燒起來,她的手放在膝上死死攥著皮包,皮笑肉不笑的解釋道:“我是他未婚妻,還沒過門。”
這解釋也不能說不對,但總讓人覺得牽強古怪。醫生在兩人臉上來回看了看,大概是不願意趟人家家事的渾水,就把登記本遞給言雪柔,“那麻煩登記一下。”
沈言歡回了小艾的住處,把蔬菜水果什麽的放進冰箱,午飯她一個人懶得做,就坐在陽台的飄窗上喝果汁。
她在想事情。
想言正康提議的,讓她打理媽媽產業的事。雖然以言正康的尿性,這次示好絕對是另有所圖,但如果她真能借這個機會先把產業攥在手裏,或者最起碼了解一下這些產業的運營,絕對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至於言正康要什麽,她雖然不太清楚,但見招拆招的事也不是做了一回。索性,這次就賭一把,最慘不過一無所有。
她現在,好像和一無所有也差不多。
沈言歡打定主意,就把之前的糾結拋在腦後,心情也好起來。又坐了一會兒,她找了條薄毯蓋著,拿過筆記本開始查資料。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沈言歡伸了個攔腰,畫了個淡妝,準備出門。
顧庭宣既然是為了她受傷,她送點醫藥費過去,還是要的。這個點,言雪柔應該在家裏陪言正康開什麽經濟沙龍。
沈言歡提著慰問果籃到了第一人民醫院,找到值班護士,先結了住院費和醫藥費,然後去找顧庭宣的特護病房。門沒關,但她還是敲了敲門。
聽見敲門聲,顧庭宣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看到是沈言歡,他又驚又喜,忙拍著自己的床邊道:“阿言你來啦!快過來坐!”
沈言歡把果籃放在桌子上,站在床腳淡淡說道:“不坐了,上午的事謝謝你。聽護士說你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醫藥費我已經結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我們一定要這麽說話麽?”顧庭宣突然出聲攔住她,“阿言,我們之間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沈言歡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祝你早日康複。”
他們在錯的時間遇見,注定沒有什麽好結局。她不懷念,也不可惜。
沈言歡剛走出醫院大廳,就有人從後麵追上來,她回頭一看,是顧庭宣的助理,當初甩股份給她的那個。
沈言歡站住,“還有什麽事?”
年輕助理朝沈言歡微微頷首,“顧總讓我送沈小姐回去,說是怕路上再碰到上午那種人。”
沈言歡皺眉,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但是太快了,她沒來得及抓住。
助理拉開車門,請她上車。沈言歡猶豫一下,還是坐上了後座。
一路上,兩人誰也沒說話,等路過上午那個路口時,沈言歡突然精光一閃,這次她抓住了剛才的那個念頭!
“就送在這裏吧。”沈言歡說。
助理有點為難,車速稍慢,但沒有停車。
“我就住在這附近,買點東西再回去。”沈言歡補充道。
助理猶豫一會兒,還是靠邊停了車,但他並沒有走,似乎是準備等沈言歡買完東西再送她回家。
沈言歡在路口的報亭買了一本當月的時尚芭莎,攤主找零錢的空檔,她不動聲色的看向上午出事的地方,突然,她如願以償的找到了一個拍攝車輛違章的攝像頭。
回到車上,她對助理說:“我突然想起來要去幫朋友交一下罰款,麻煩你,去交警大隊。”
助理微微一愣,但還是照辦,掉頭往交警大隊去。
交警似乎對這個年輕助理很熟悉,剛進門就打招呼:“楊哥,是誰有眼不識泰山,貼了顧總的罰單?”
助理搖頭,“我是陪沈小姐來的。”她朝沈言歡微微躬身,在旁邊的等候區坐下。
沈言歡心想,果然帶他來對了,否則自己今天要查的事可沒那麽容易查到。
“羅警官,”沈言歡看看他桌上的名牌,雙手撐在桌沿上,平靜說道,“我想看一下上午福山路和雙江路交叉口的監控視頻。”
羅警官見沈言歡氣場不弱,又是跟顧家的助理一起來的,當然不敢馬虎,立刻調出了她要的視頻。
沈言歡目不轉睛的看著屏幕,突然,那輛摩托車衝出來。
“暫停。”沈言歡說道。
羅警官把畫麵靜止在騎摩托的人回頭看沈言歡那一幕上。
“放大。”
羅警官照做。
沈言歡眯著眼自己辨認著,突然,她臉色變得煞白。
“沈小姐?”
沈言歡定定神,從包裏翻出一個優盤,“我要拷貝這段視頻。”
羅警官自然不能拒絕。
趁他回頭跟後麵的警官說話的功夫,沈言歡自己插上了優盤。
在“複製”和“剪切”之間,她毫不猶豫的選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