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隨口說了一個小區,讓助理送她過去。等他走了,沈言歡就從小區裏出來,在路邊伸手打了一輛車,回了孟小艾家。
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立刻坐在電腦前,插上優盤開始看監控視頻,看到摩托車衝出來的時候,她按了暫停。
江城現在雖然是早秋,但夏天的暑熱還沒有完全散去,尤其是中午,和前兩天相比,甚至更熱一些。大概就是這個原因,送外賣的這個摩托車手並沒有戴頭盔。
沈言歡把畫麵放大調整了一下清晰度,可以很清晰的看出那個人的五官外貌。
巧的是,她見過他,在風雲科技的寫字樓門口,他好像是個保安。
沈言歡目光沉沉,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播放視頻,等進度條到了在交警大隊看到的地方時,她再一次按了暫停,放大,調清晰度。
畫麵上,那個保安正回頭看自己,但這次吸引沈言歡的並不是保安,而是一輛黑色的奧迪。
她又放大了一倍,隔著擋風玻璃,車裏的人像已經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立刻就認出來,坐在奧迪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就是厲以琛。
摩托車手,保安,風雲科技,厲以琛。
所有的元素交織在一起,沈言歡自嘲的笑了笑,憋在嘴裏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來,她臉色也由紅轉白,整個人有些頹然不振。
呆坐了一會兒,她鼠標一點,粉碎了視頻文件,然後又清理了緩存,這段視頻就從人間蒸發了。
沈言歡拿起手機又放下,猶豫再三,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Wally財團中國區總部裏正在進行一場月末總結會議,作為例行會議,一貫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厲以琛終於出現在會議室裏。身為集團總裁,厲以琛神色嚴肅的坐在最中間的位子上,項目總監正在匯報這個月的工作進度。厲以琛偶爾翻一兩頁報表確認數據,或者拋出一個犀利的問題,每當這時,會議室裏都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噔噔噔。”厲以琛用鋼筆敲了敲桌麵,不耐道,“說話。”
項目總監領口濕了一圈,他咽咽唾沫,硬著頭皮說:“這個問題……是我們疏忽了。”
厲以琛嘴角一挑,冷冷道:“疏忽?那我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擺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響了,私人手機。
厲以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一愣,不動聲色的又確認一遍,真的是沈言歡。他心裏不知為何,浮上些欣喜和期待,他拿起手機,看項目總監還戰戰兢兢的站著,手一抬,示意他坐下。項目總監看到他嘴角的笑意,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阿彌陀佛”。
“怎麽了?”厲以琛接起電話。
因為兩人還在冷戰當中,厲以琛的聲線並不像從前那樣溫柔繾綣,不過即使這樣,他語氣裏的期待和高興還是很明顯能聽出來。
會議室裏Wally高層們忍不住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意思大概是想把電話那頭的人供起來,以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電話那頭的沈言歡冷笑兩聲,語氣刻薄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厲總裁不是看得一清二楚麽!”
厲以琛被她不善的語氣激得皺皺眉頭,聲音微冷,“什麽意思。”
“厲以琛,你別跟我裝糊塗!上午撞人那個摩托車是你找的吧?還是風雲科技的人!怎麽,你還要在現場監督效果?他沒撞死我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厲以琛!你特麽有病就滾去吃藥,要麽,你有本事就撞死我!”
沈言歡撂下一堆狠話,也不等厲以琛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裏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每個人都繃緊後背,正襟危坐。
厲以琛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耳邊是一連串聒噪的嘟嘟聲。
在場的高層們欲哭無淚,互相傳遞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開始低著頭裝鴕鳥。說真的,他們真希望剛才耳朵是聾的,沒聽到電話裏的話。
你特麽有病就滾去吃藥……
你特麽有病就滾去吃藥……
你特麽有病就滾去吃藥……
高層們的耳邊一直回響著這句話,他們不禁好奇,敢跟世界商業大亨這麽說話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厲以琛冷著臉,“剛才說到哪裏了,繼續。”
項目總監顫顫巍巍站起來,艱難的拿起項目書,磕磕絆絆繼續說下去。
這時,會議室的透明玻璃前突然多了一個人,嘴角還帶著一塊青紫,配上一張娃娃臉,反而有種特別的滑稽。宋戈看厲以琛望過來,非常陽光的衝他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自己手裏的球票,看樣子是來約他一起看球去的。
厲以琛挑挑眉,抬手止住項目總監的話,“今天就到這裏,散會。”
說完,留下懵逼的集團高層們,揚長而去。不多時,當大家從會議室裏出來時,就聽見洗手間裏傳來宋戈的哀嚎聲。
“厲以琛,你特麽又犯哪門子神經……臥槽!打人不打臉!”
他們交流了一番眼神,捂著耳朵若無其事的溜回各自部門去了。
有一種恐怖,叫做厲總心情不好。
……
沈言歡掛斷電話,就把自己悶進被子裏,悶著悶著,她腦袋就開始迷糊,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睡過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孟小艾的腿搭在她腰上,筆記本電腦夾在兩人中間,沈言歡額角跳了跳,一伸腳,碰到了一個包裝袋一樣的東西,她滿頭黑線的坐起來,發現那是一袋沒吃完的薯片。
沈言歡:“……所以我是睡在垃圾堆上了麽?”
孟小艾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翻了個身。
沈言歡無奈的搖了搖頭。
沈言歡覺得,小艾一定是夢到了什麽少兒不宜的事。
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溜進衛生間洗漱。等她神清氣爽的出來,孟小艾已經醒了。
孟小艾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早啊歡歡。”
沈言歡端著杯咖啡靠在門邊,揶揄道:“嘖嘖,老實交代,昨天晚上跟誰瘋去了?”
孟小艾臉一紅,倒在**蒙著被子,甕聲甕氣道:“沒啊。”
“沒?”沈言歡放下咖啡,走到床邊,一邊偷笑一邊掀開被子,撓孟小艾的癢癢,“騙誰呢你!外麵的衣服你昨天早上穿著走的,怎麽眨眼就濕噠噠的掛在外麵,嗯?”
“弄髒了,洗了唄!”孟小艾在**滾來滾去,打著馬虎眼。
“切,洗衣機的電源都沒關,明顯是剛洗不久的,說!嗨到幾點回來的?”沈言歡眨眨眼,“重點是……和誰一起啊?”
孟小艾捂著燒紅的臉,蚊子哼哼一樣,說道:“哎呀這種事老娘怎麽說的出口啊!”
沈言歡誇張的張著嘴,古怪道:“我呸,世上還有你說不出口的事?”
孟小艾半推半就,老實交代。
昨天晚上下班,孟小艾繞了個道準備買兩個小蛋糕給沈言歡當宵夜,誰知道半路上遇見了時月,她哪裏還記得什麽蛋糕啊,天南海北的就跟時月聊起來,時月也夠紳士的,孟小艾不停,他也打斷,就這麽一直聊到八點多,孟小艾才想起來兩人都沒吃飯,於是一定要請時月吃飯。當然,最後是時月付的錢。
“等等等等,”沈言歡摩挲著下巴,抓住重點,“那你為什麽要洗衣服?吃飯的時候不是沒弄髒麽?”
孟小艾咳嗽一聲,眼睛望著天花板說:“我摔了一跤。”
沈言歡湊過去,意味深長的笑道:“是在某人身上摔了一跤吧?”
“你!”孟小艾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伸手捶了沈言歡一下,“老娘不跟你說了!”
沈言歡搖頭晃腦直起身來,“不說拉倒,反正結婚的時候我是一定要喝喜酒的!”
孟小艾手一伸,“隨份子!”
沈言歡伸手打了她手心一下,笑道:“看心情!”
兩人鬧騰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坐下來吃飯。沈言歡習慣性的去看手機,意外的發現昨晚有好幾通未接來電。
“誰啊?”孟小艾伸長了脖子,“你這不像是高興的表情。”
沈言歡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劃,淡淡說道:“言正康。”
“咳!”孟小艾被雞蛋噎了一下,瞪大眼睛說,“那老頭子找你幹嘛?準沒好事!”
“這回對我來說,還真是好事。”沈言歡笑笑,給她盛了一碗小米粥,“他讓我回去打理我媽的產業。”
“這老頭子良心發現了?”孟小艾皺眉。
“這是良心被黑得最慘的一次。”沈言歡翻了個白眼。
“總之我是決定要去了,”沈言歡喝了一口小米粥,“今天我就去一趟總部。”
孟小艾放下粥碗,擔憂道:“你可小心點,那老狐狸指不定肚子裏揣著什麽壞水兒呢!”
“你還是好好盯著你的時月吧,時太太!”沈言歡打趣道。
孟小艾瞪她一眼,“去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