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雪柔打發掉那個來應聘實習生的貝特朗先生,黑著臉坐在大廳裏生悶氣。她堂堂言家大小姐賠了半天笑臉,居然還不是正主?
說出去,她言雪柔的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沈、言、歡!”言雪柔咬牙走出Wally的大廳,就看見一個熟人。
“姐姐。”言雪棠一步三扭的從車上下來,笑吟吟的看著她。
“你來做什麽?”言雪柔沒好氣道。
“看姐姐的樣子,肯定是被沈言歡那個小賤人擺了一道吧?”言雪棠笑笑,有點幸災樂禍。
“有話直說,我可不像你在家伺候老公那麽清閑,”言雪柔冷笑,專門戳她的痛處,“哦對了,妹夫的傷勢好點了麽?”
一提起魏立雄那個閹人,言雪棠的臉色立刻暗下來,她瞪著言雪柔,似乎滿心怒氣。不過很快,她就恢複了正常,湊近言雪柔,小聲說:“姐姐別生氣啊。我要是為了來看姐姐的笑話,就讓我不得好死。”
你本來也沒什麽好下場。言雪柔心裏冷笑,不過倒沒說出來,她看了言雪棠一眼,“表忠心就不必了,要是沒事,我還要回總部。”
說著,言雪柔就朝停車位那裏走。
“難道姐姐就甘心看那個小賤人,抱上愛施達華的大腿?”言雪棠提高一度音量,抱臂看著她,“到時候爺爺眼裏,還有姐姐這個人麽?”
言雪柔頓住腳,皺眉看著她,不鹹不淡道:“都是言家的人,誰為爺爺分憂都是一樣的。”
言雪棠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來,可直到她走到言雪柔身前,言雪柔才發現她的眼角溢出淚珠來。
“姐姐,跟我就不必裝什麽賢惠大方了。”言雪棠逼近一步,陰鷙道,“爺爺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隻怕你這次扳不倒沈言歡,就會跟我一樣,再無翻身之日了吧?”
言雪柔一噎,中氣不足的反駁道:“我再不濟,也是顧家板上釘釘的兒媳婦!”
“顧家?”言雪棠撩撩頭發,一針見血道,“爺爺要是真想拉攏顧家,會把顧家給你的股份自己霸著?你醒醒吧,之前他可問過我孫氏實業的事,你也知道,孫有鵬那個花花公子一向對你有心思。”
言雪柔猛地睜大眼睛,怪不得前幾天爺爺讓她沒事去請孫氏實業的人來參加酒會。從前心裏的種種疑惑,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言雪柔心中一亂,眼珠不停的左轉右轉。
“姐姐,”她拉住言雪柔的手,露出姐妹情深的模樣,“我有多恨沈言歡,你最清楚了。我們兩人聯合出手,還怕扳不倒一個外姓人?”
言雪柔還是有些猶豫,她是知道的,言正康之前沒能得到Wally的合作案,心裏已經很窩火了,這次如果再因為她出手阻攔壞了愛施達華的案子,自己在言氏很可能被邊緣化,甚至被踢出董事會。
她的反應言雪棠看在眼裏,又加了一把火。
“姐姐,我們不過是想爭一口氣嘛!我們這一運作,愛施達華的案子能更快的拿下來也說不定啊。到時候爺爺當然會記你一功。”
“真的?”言雪柔有些心動,“什麽法子能拿下這案子?”
言雪棠拉著她進到車裏,關上車門,從包裏拿出一顆白色的藥丸,塞給言雪柔,笑道:“男人嘛,沒有哪個是不愛色的。更何況是主動送上門的美女。”
“你要我給她下藥?”言雪柔急忙把藥丸塞回去,“胡鬧!這種場合——”
言雪棠冷笑著打斷她,“姐姐,這種事你又不是第一回做,現在裝純良無害給誰看啊?總之法子我教給你了,這藥效也不算強。做不做,爭不爭,你自己看著辦吧。”
話撂下,言雪棠坐上自己的車走了。
言雪柔咬唇看著自己手裏的藥丸,狠狠一甩手扔在車外的草坪上,像是碰到了什麽髒東西,“開車,回總部。”
司機剛開出十幾米,言雪柔的手機忽然響了。
“庭宣,今天怎麽有空給——”
“不管你跟我爸媽說了什麽,這個婚,我退定了。”顧庭宣毫無感情的說完,掛斷了電話。
言雪柔抓著黑屏的手機,眼睛直了幾分鍾,突然冷冷道:“停車。”
她麵色如霜的下了車,走到剛才的草坪邊,彎腰撿起了藥丸,“沈言歡,都是你逼我的。”
她再度走進Wally的大廳。
此時馬路對麵停著的車裏露出言雪棠怨毒的臉,她得逞般笑起來,喃喃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們兩個就狗咬狗去吧。”
她把玻璃升上去,開車離開。
言雪柔進了大廳才想起來,她沒有Wally的預約,別說會議室,就連電梯都進不了。
不過很快,她就看見那邊電梯裏出來一個熟人。她突然覺得,今天的賠笑也並不是毫無用處。
“貝特朗先生,看樣子麵試很成功啊。”言雪柔笑著迎上去。
貝特朗有些尷尬,但還是用法語打了招呼,“謝謝言小姐,我已經正式成為實習生了。”
言雪柔心中一喜,麵上卻歉意的笑笑,用法語說:“早上的事實在抱歉,可我現在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能不能請您幫個忙?”
貝特朗遲疑的點點頭。
言雪柔忙從提包裏拿出那粒藥丸,焦急道:“我的秘書今天走得很急,沒有吃泡騰片,她有很嚴重的胃病,如果不及時吃藥可能會很難受。貝特朗先生,我知道您是個熱情善良的人,能不能請您上去為我的秘書送藥呢?”
貝特朗似乎不太想做這樣私密的事,他支支吾吾說道:“可是……我怎麽知道這是胃藥呢?”
見他不肯上當,言雪柔立刻紅了眼圈,緩緩收回手去,沮喪道:“既然您不願意相信我,那打擾了。我就在這裏等她好了,也許她難受得厲害就會來找我了,哦也許不會,算了,這也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她楚楚可憐的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低頭咬著下唇的樣子的確很讓人心疼。
貝特朗撓撓頭發,猶豫了好久才走過去,伸手道:“那好吧,言小姐不像是壞人。我願意幫你這個忙。”
“那實在太謝謝你了,貝特朗先生。”言雪柔急忙把藥丸給他,“直接放進水杯裏就可以了。”
貝特朗刷了自己的實習卡,拿著藥丸上了樓。
來到八樓的會議室,貝特朗正頭疼怎麽把藥丸交給沈言歡。這時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女人端著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幾瓶法國礦泉水。貝特朗忙叫住她。
“你、你好?”貝特朗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說。
那個女人愣了愣,看了他一下,突然用法語回答:“您好先生。”
不知道是貝特朗的運氣太好,還是沈言歡的運氣太壞,居然讓他碰上此次談判的法語翻譯,當然,隻是在交換合同時做個擺設而已,法文合同厲以琛親自把過關。
“哦,謝天謝地!”貝特朗高興的說,指指其中一瓶礦泉水,“裏麵負責談判的那位女士是我的朋友,她有胃病,我可以把這個泡騰片放進礦泉水裏給她麽?”
翻譯顯然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她想了想,“我可以暫時留一下您的證件麽?”
“哦,當然可以。”貝特朗忙把自己的實習證給她。
翻譯仔細看了看,的確是Wally到底工作證。有證件在手,就算出了問題,翻譯也能說清楚。她點點頭,“好的先生,我會把這瓶水交給沈小姐的。證件,稍後我會還給你。”
“謝謝,那我在茶水間等你好麽?”貝特朗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高興不已。
……
沈言歡做完陳述,也回答完問題,就回到座位上坐好。
愛施達華的陸先生正低頭和厲以琛說著什麽。
這時翻譯進來了,將礦泉水放在每個人麵前。走到沈言歡麵前時,她好心的扭開了瓶蓋,小聲說:“沈小姐請喝水。”
“謝謝。”沈言歡說了那麽久的確渴了,她點點頭接過,心裏直誇Wally的人會做事。
沈言歡喝了幾口潤潤嗓子,覺得味道有一點奇怪,不過她從沒喝過法國的礦泉水,看別人都沒反應,自己也就沒多想,又喝了幾口就放回桌子上。
“沈小姐,貴公司的企劃我還是比較滿意的。”陸先生回過頭來對沈言歡笑笑,遞給她兩份合同,一份中文,一份法文,“如果你覺得這個合同沒什麽問題,我們現在就可以簽字了。”
沈言歡偷偷看了厲以琛一眼,厲以琛嘴角微彎,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沈言歡鬆了口氣,笑道:“沒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會議室是封閉的原因,沈言歡覺得有點熱。她微微扶了扶有點發暈的頭,定定神,在翻譯的指點下一頁一頁的簽著字。
可是越簽越覺得手腳發軟,手心裏是黏膩的汗意。
不對勁。沈言歡下意識反應著,這種感覺像是……
“厲總的眼光果然獨到,有厲總把關,可省了我們公司好大的力氣。”
“陸先生過獎了。”
厲以琛和陸先生寒暄著,轉頭很快發現了沈言歡的異樣,她的手是抖的。
他眸色一深,剛想出聲,沈言歡就站起來,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準備把簽好的合同交給陸先生。
陸先生也看出她臉色泛紅,隻當是年輕人做成了生意激動興奮,沒怎麽在意,合同交接時,兩人禮貌的握手。
陸先生笑道:“沈小姐,合作——”
“合作愉快”還沒說完,沈言歡突然毫無預兆的輕哼一聲,腳一軟,摔進陸先生的懷裏。
現場的氣氛立刻詭異起來,厲以琛伸手去扶沈言歡,可沈言歡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她急得都哭了。
“糟了,是迷藥!”孟小艾著急的脫口而出。
厲以琛眉頭一皺,立刻打橫抱起她,去了會議室內置的洗手間裏,擰開水龍頭往她身上潑水。
孟小艾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厲以琛在,沈言歡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但看陸先生的臉色,他現在心情似乎不怎麽好。
“那個……陸先生,”孟小艾努力開動腦筋想要補救,“沈小姐昨晚通宵檢查企劃案,可能是著涼發燒了,您別見怪,剛才是……意外,不好意思啊。”
“發燒還是**,我還分得清,”陸先生毫不客氣的說,臉色也難看到極點,“同樣的,是意外還是蓄謀已久,我也分得清。”
洗手間裏的沈言歡清醒一些,聽到陸先生的話打了個寒顫,急忙扶著牆出去,狼狽的說:“陸先生,這件事請容我解釋。”
“不必了。”陸先生冷冷看她一眼,“不管是你自願的還是被迫的,我們愛施達華都不會和這樣的公司談合作。香水是高雅的藝術,你們不僅侮辱了愛施達華,還侮辱了整個香水文化!這合同,就此作廢!”
陸先生說完,就把兩份簽過字的合同撕成了碎片,淩空一拋。
拂袖走到門口,他回頭冷冷瞥了厲以琛一眼。
“厲總,這就是你看人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