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過幹淨的衣服,沈言歡走到會議桌前,把地上的合同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

厲以琛蹲在她跟前,把她湧入懷裏,安慰道:“案子沒了可以再做。”

沈言歡強忍著沒有掉淚,“我不要緊,可是陸先生好像對你也……你不是說,愛施達華是你重要的戰略夥伴嗎?對不起,這次連累你了……”

厲以琛輕輕拍著她後背,“合作夥伴可以有很多,但能過一輩子的人隻有一個。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麽?”

聽到他的話,沈言歡更內疚了。她自問從沒幫過他什麽,他卻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闖禍的時候站在自己身後。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沈言歡忙從厲以琛懷裏退出來,低頭收拾著公文包。

“進來。”厲以琛淡淡道。

“厲總,”趙秘書單手捂著一個無線電話座機的聽筒,低聲嚴肅道,“拉斯維加斯的電話。”

厲以琛一愣,下意識看向沈言歡。沈言歡把文件資料收拾好,站起身來,小聲說:“我先回去了,你別擔心,我沒事。”

厲以琛點點頭,掏出自己的手機,給時月打了個電話,“你過來一下。”

沈言歡頹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厲以琛才接過趙秘書手中的電話,同時示意她送沈言歡下樓。

會議室裏隻剩下厲以琛一個人,他按了接聽鍵。

“父親。”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中音,不冷不熱的說:“陸先生剛剛打電話給我,取消了Wally的大中華區代理權。你能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麽嗎?”

……

沈言歡和孟小艾坐在時月的車上,各懷心事,萎靡不振。

“時先生,”沈言歡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愛施達華的陸先生住哪麽?”

“言歡,你該不會還想上門理論吧?我看他可一點也不像會聽的樣啊。”孟小艾皺眉,“幹嘛送上門去讓他看不起。”

“他聽不聽,是他的事。我要是不解釋,不就等於默認了麽?”沈言歡強打起幾分精神,“我自己倒不在乎再添一兩個的惡名,可我不能連累Wally。”

孟小艾知道無處可勸,隻能悶悶說了句:“也不知道你這滿身的江湖義氣是跟誰學的。”

沈言歡苦笑,哪有什麽江湖義氣,隻是看不得厲以琛獨自承擔罷了。他不是說過,他們是要走一輩子的人麽?那她也要跟上他的腳步才行。

最起碼,不能拖他後腿。

時月從後視鏡裏看了沈言歡一眼,撥了宋戈的電話。

“時月?稀罕事。找我幫你查孟小艾的行蹤啊?要我說直接拉去醫院不就——”

“不是我找你,”時月皺眉打斷他的話,“是沈小姐想知道陸先生的住所。”

沈言歡還沒從宋戈的話裏回過神來,時月找宋戈查孟小艾的行蹤?直接拉去醫院?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言歡看向孟小艾,麵露詢問。

孟小艾臉上發白,別過頭去不敢看沈言歡。

電話那頭的宋戈尷尬的咳嗽一聲,“呃……嫂子好,我這就查去哈。”

車裏陷入詭異的安靜,隻有三人頻率各異的呼吸聲和電話裏的電流聲。

“咳咳,我正破解著密碼呢,得等會哈。”

見沒人搭話,宋戈小聲問道:“那什麽……我想問一下,車上是不是還坐著老厲啊?”

還是沒人搭話。

宋戈的聲音聽起來尷尬極了,“那要不就是……孟小姐也在?”

孟小艾湊近麥克,“所以你到底查到人住哪了沒有!”

電話那頭的宋戈一噎,苦笑道:“查著呢,查著呢。”他單手扶額,自己這口無遮攔的毛病果然闖禍了。

“那什麽,愛施達華的陸治平是吧?他住希爾頓酒店,哎等等!他一個小時之前已經退房了。”

“退房了?”沈言歡一愣,“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麽?”

“我看看啊,陸治平……”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他今天下午有一班飛巴黎的航班啊,在江城國際機場,T6航站樓。”

時月立刻調轉車頭,上了機場高速。

“知道是幾點麽?”沈言歡焦急的問。

“下午一點二十。”

沈言歡看看表,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五,從這裏到機場至少要一個小時,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不用她說,時月轟了一腳油門。

虧得時月特種兵出身,越野車開得溜,他們火急火燎趕到機場時,剛剛十二點四十。

三人飛奔向安檢口,在眾多旅客中搜尋著陸治平的身影。

“你們右手邊,二十米左右!”宋戈在電話那頭指揮著,“快快快,他快到安檢口了。”

“陸先生!”沈言歡看見陸治平的背影,急忙叫道。

陸治平聞聲回過頭來,周圍的旅客都好奇的看著他們。

看見是沈言歡,陸治平臉色並不好看,冷淡道:“沈小姐,我要安檢了。”

“陸先生,請給我五分鍾,”沈言歡懇切的說,“您可以不和我們簽約,但您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陸治平皺著眉頭,抬手看了看表,從安檢口退出來,“你隻有兩分鍾。”

兩分鍾就兩分鍾吧!沈言歡抓緊時間,說重點:“我為今天的唐突失儀向您道歉,我尊重您拒絕簽約的決定。但請您不要因此誤會Wally的專業水準和合作誠意,厲總以及參與此次項目的所有人員,絕沒有輕慢您和愛施達華的意思,更不會對愛施達華所代表的香水文化有任何的侮辱意圖——”

陸治平看起來並沒有被說動,冷淡的瞄了一眼手表,說道:“你還有十五秒。”

沈言歡深吸一口氣,該做的、該說的,她都已經做了說了。她不卑不亢的後退半步,微微頷首躬身,“祝您旅途愉快。”

陸治平愣了愣,大概也沒想到沈言歡居然用僅剩的二十秒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陸治平打量著沈言歡,她穿著不怎麽合身的牛仔褲和毛衣,頭發因為跑動而稍顯淩亂,一點也沒有會見重要人物的體麵妝容。要在平時,陸治平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不要說停下來聽她說兩分鍾。

沈言歡坦然的望著他,再沒有遺憾和顧慮。

陸治平麵無表情的轉身進了安檢口,沒有再多作停留。

“我就說吧,”孟小艾泄氣的坐在椅子上,托腮道,“他根本就油鹽不進。”

“我插一句嘴啊,”宋戈的聲音從時月手機裏傳出來,“你們再不把車開走,機場保安可就貼罰單了。”

沈言歡攬著孟小艾的肩膀,拍拍時月的手臂,從容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三人結伴,剛走出機場大廳,沈言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沈言歡疑惑的皺皺眉,接起來:“你好?”

“我會把合同副本簽字傳真給你。”陸治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沈言歡愣了足足兩秒鍾,才轉過彎來,驚喜道:“陸先生,您是說——”

“你知道愛施達華的品牌宣言是什麽嗎?”陸治平問她。

沈言歡突然熱淚盈眶,和陸治平一同說道——

“我愛的女孩,赤誠而優雅。”

……

沈言歡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終還是談成了這項合作,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激動驚喜的心情,給厲以琛打電話。

可是並沒有打通,電話一直提示占線。

不能第一時間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固然可惜,但好在他們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細說。

沈言歡長長舒了一口氣,神經放鬆下來,就會想起很多事,比如孟小艾,比如言雪柔。

“時月,”沈言歡自動把時月歸為了自己人,說話也就隨意很多,“你靠邊停一下車,我去一趟言氏。”

“對!不能放過言雪柔那個賤人!”孟小艾也想起這事,惡狠狠道,“老娘這回一定胖揍她一頓,太特麽可惡了!”

“要揍也是我揍,”沈言歡攔道,她拉開車門下車,趴在副駕駛的車窗外對時月笑笑,“時月,你先送小艾回公司吧,等會我自己回去。”

時月皺眉,顯然不想答應。

“別啊!”孟小艾推開車門也要下車,“你在哪我在哪!你別想撇下我自己去!鬼知道那起子小人會幹出什麽下作事!”

“聽話,”沈言歡拍拍她的頭,笑道,“韓叔等得該著急了,你先回去,等會我自己打車回去。”

好不容易說服了他們離開,沈言歡轉身看著言氏過分華麗的大廈,眼裏心裏,都是說不出的惡心。

她冷著臉先去了董事長辦公室,沒人,再去言雪柔辦公室,也沒人。

沈言歡皺眉,拉住言雪柔的一個女助理,“董事長和言雪柔呢?”

女助理可不想跟自己頂頭上司的死對頭有什麽交集,敷衍道:“不知道。”

沈言歡猛地揪住她的前襟,把她推到欄杆上,麵色狠厲。

“你!你做什麽!放開我!”女助理上半身已探出欄杆外,她死死抓住沈言歡的手,嚇得嘴唇都白了。

“你最好老實告訴我,”沈言歡冷冷道,“否則我大可以讓你嚐嚐墜樓的滋味。”

“你、你這是違法的……”女助理幹澀道。

沈言歡嗤笑一聲,“怎麽,世界上還真有法這種東西麽?”

她精致的五官逼近女助理的臉,冷酷道:“那你的老板,早該槍斃一萬回了。”

“青、青岬灣!”女助理崩潰的哭起來,“他們去了青岬灣!顧理事要退婚!”

退婚?沈言歡挑眉,看來有一場好戲要看了。

她把女助理扯回來,氣場十足的下了樓。

走到言氏門口,她伸手打了個車,“師傅,去青岬灣。”

出租車載著她往東去。坐在車上,沈言歡突然想起什麽來,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

“嫂子?”宋戈嬉皮笑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啥事?”

“之前你說,時月和小艾怎麽回事?”沈言歡問道。

宋戈像是在喝水,猛地一噎,咳嗽了好幾聲,他中氣不足道:“什麽怎麽回事啊?”

“你是想讓我殺到風雲去問麽?”沈言歡挑眉。

“別別別,”宋戈忙舉手投降,無奈道,“那什麽……嫂子,你聽了可別生氣啊。”

“你再不說,我很快就要生氣了。”沈言歡冷冷道。

宋戈歎了口氣。

“孟小艾之前給時月下了藥,霸王硬上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