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言歡把自己收拾得幹練沉穩,就開車去了新聞會場,因為隻是做一個簡單的官方說明,發布會安排在上午九點,預計十點就可以結束。
孟小艾坐在她車上,遞給她一杯熱燕麥牛奶,“還沒吃飯吧,喝點暖暖胃。”
沈言歡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就著孟小艾順路買的早點喝了一點。
“這回真是氣死我了!那家粉絲腦子有坑!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謠言,硬說咱們項目的廣告創意是抄襲,什麽logo啊、流星雨啊、服裝搭配風格啊,腦子有毛病,誰說他家用過流星雨別人就不能再用了?流星雨賣給他們家了?!服裝搭配風格這種無形的東西也拿來掐,簡直是強行碰瓷兒艸熱度!”孟小艾忿忿不平道,“你別跟這些無腦黑講道理,我混飯圈這麽久,真沒見過又哪個黑子能聽進去的!他們就知道懟你、懟你、懟你!”
沈言歡擦擦嘴,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幽幽道:“我隻怕這事兒沒這麽簡單。”
“啊?”孟小艾皺眉,“要不還能有什麽事?”
“你混飯圈這麽久,見過這麽有條不紊的無腦黑麽?指哪打哪,又準又狠,”沈言歡眸色深沉,“更別說前天那種爆發式的刷屏了。這事要說沒有幕後黑手指點,我才真是日了狗了。”
孟小艾想了想,“你是說……有人故意挑撥?會不會是舒晴的對家啊?她資源這麽好,國內國外都超有人氣——”
孟小艾猛地住嘴,忐忑的看著沈言歡,心裏暗罵自己不知悔改。
沈言歡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隻是搖頭道:“我看不像。舒晴同期的那些小花旦什麽的,背景絕對沒有她硬,作品之類的也不在一個水平上,這麽硬碰瓷兒恐怕得不償失,還消磨路人好感。而且你發現沒,雖然是兩家粉絲在撕,但關注點都在咱們項目的創意上。”
“還真是,”孟小艾一琢磨,“那有可能是愛施達華或者言氏的對頭吧?”
沈言歡不置可否的扯扯嘴角。她沒有告訴孟小艾,這其中有個很大的疑點。
那就是這次廣告的效果細節是怎麽流傳出去的。直到現在,廣告的拍攝都還在進行中,沒有最終定型,而這份廣告的設計方案又是商業機密,她實在想不出誰能有這麽大的本事,獲得如此精準的信息。
但不管怎樣,對方來者不善。
沈言歡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下了車。
剛走到會場大樓外,就有五六個八卦媒體記者圍上來。
“沈小姐,請您對貴公司抄襲廣告創意一事說點什麽好麽?”
“請問貴公司是故意借舒晴小姐當紅而故意捆綁熱度,惡意營銷麽?”
“沈小姐,請您說點什麽好麽?聽聞您和舒晴小姐私下有矛盾,請問是真的麽?”
“沈小姐……”
“沈小姐……”
沈言歡驀地在電梯口站住,冷冷掃視著他們,“所有關於此次謠傳事件的問題,我都將在發布會現場做出回應,歡迎各位到場發言。”
她得體的微微頷首,帶孟小艾進了電梯,留下那些記者麵麵相覷。
“幹嘛對他們那麽客氣,”孟小艾擔憂道,“要是他們覺得你好欺負,等會再提這些問題怎麽辦啊?”
沈言歡挑眉,“他們連會場都進不來,怎麽提問?”
“啊?你怎麽知道啊?”孟小艾驚訝道。
沈言歡笑笑,“你沒看他們話筒上都是八卦媒體的標誌麽?公關部那些人再沒腦子,也不會請他們這些愛搬弄是非的小媒體吧。再說,他們身上也沒帶出席證件啊。”
“哦,那就好。”孟小艾鬆了口氣,笑道,“我發現你眼睛是越來越毒了,都快趕上厲以琛了!”
毫無預兆的聽到厲以琛的名字,沈言歡愣了愣,心裏的疑問又浮上來,等這件事解決,不管厲以琛在哪,她都要問個清楚。
進了會場,公關部那些人正在做最後的設備調試。
沈言歡去準備室過了一遍問題提綱,心中有底,也不至於自亂陣腳。她和公關部的負責人交流了一下,事先記下哪幾個媒體對言氏和愛施達華比較友善,等會兒重點讓他們提問。
九點整,沈言歡走進會場。
舒晴坐在嘉賓席,見她進來,優雅得體的起身致意,立刻就有一大片閃光燈和相機哢嚓哢嚓的響起來。
公事公辦,沈言歡也微微頷首。
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對著底下一眾媒體記者不卑不亢道:“各位媒體朋友,我是這次發布會的負責人。下麵,我將就近日網曝愛施達華與我公司合作項目的相關不實言論,做一個集中、公開的澄清。”
沈言歡昨天幾乎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和公關部討論措辭,也練習了很多遍,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她一邊做陳述,一邊切換屏幕上的幻燈片,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此次不實言論無論是對愛施達華集團還是舒晴小姐本人,都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在此,我以項目負責人的名義,正式向在座各位媒體朋友通告——我們將保留對此次傳播不實言論的相關人員、平台進行法律追責的權利,後續的查證和訴訟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歡迎各位持續關注。”
哢嚓哢嚓哢嚓,沈言歡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下保持著專業和冷靜的態度,舉手投足,氣度凜然。
她做完陳述,就到了媒體提問環節。
記者提的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問題,沈言歡基本上是把剛才的陳述或者具體證據複述了一遍,之後是舒晴的助理上台,回答了幾個與舒晴本人有關的提問,估計是事先跟記者打了招呼,幾個提問不痛不癢,甚至還問到舒晴之後在國內發展的計劃,會不會接拍電視劇正式之類的宣傳話題。
沈言歡就在一邊聽著。
一切有條不紊,盡在掌握。
突然,靠近門口的角落裏站起一個女人,看樣子也是個記者,脖子上掛著出席證件。
“你好沈小姐,我、我是浪新娛樂的記者,能問您幾個問題麽?”
女人看起來純良無害,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普通話不太標準,說話吞吞吐吐,似乎有些緊張,像個剛工作不久的新人。
但沈言歡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經驗告訴她,外表純良的人,如果不是真純良,那必定是城府極深隱藏太好。各有50%的概率,風險也不算低了。
沈言歡看看表,已經十點零一分了,她完全可以拒絕回答。
就在她拒絕之前,舒晴的助理不知道腦子搭錯哪根筋,突然點點頭,對著麥克說:“可以。”
她朝沈言歡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言歡心頭警鈴大作,隱隱覺得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騎虎難下,她除了回答,似乎也沒有別的退路。
“請。”沈言歡穩住。
“我剛看到這則廣告花絮的時候,發現跟您之前和魏氏集團合作的一個案子很相似。”浪新娛記推了推眼鏡。
她說話聲音很小,像是中氣不足,再加上她普通話不是特別標準,沈言歡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是提到魏氏集團了麽?
“什麽?”沈言歡微微皺眉。
浪新娛記再推推眼鏡,好像一點也不適應戴眼鏡一樣,稍微大聲了點,“請問您是把魏氏合作案中的靈感照搬到這支廣告拍攝中了麽?”
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沈言歡從沒接手過魏氏案子的廣告部分。
浪新娛記心虛的瞄了瞄沈言歡,補充道:“我一看到就覺得很有意思。”
沈言歡挑挑眉,嘴角雖然還帶著笑意,但那已經是冷笑。
“我覺得你問得也很有意思。”
氣氛微妙起來,那些遊走在八卦與謠言最前線的記者們立刻敏感了,開始豎起耳朵聽兩人說話。
見沈言歡似乎並不打算跳進這個坑裏,浪新娛記又拋出一個問題。
“對不起,那我換一個問題……請問您是怎麽打動愛施達華這樣的國際集團跟您合作的呢?據我所知貴公司之前險些破產。”
沈言歡盡力克製著脾氣,耐著性子道:“不用打動。愛施達華看重的是實力和誠意。”
“可我聽說,沈小姐在談判過程中似乎用了某種不光彩的手段,像潛規則之類……”浪新娛記故意拖長聲音,“而且您之前的風評似乎不怎麽好,聽說高中時就頗多緋聞,進入言氏後更是和魏氏、Wally財團以及別的公司高層有曖 昧,就連您的丈夫都是一 夜情之後閃婚的,請問您對此有什麽要說的麽?”
會場嘩然,那些記者有的低頭奮筆疾書,有的拿起錄音筆衝著沈言歡,場麵一時有些失控。誰都聽的出來,浪新娛記這是拿挖黑料的決心在給沈言歡難堪,含沙射影,陰陽怪氣。
但這年頭,你說誇一個人恐怕沒什麽流量,而你罵一個人,尤其是像大財團高層桃色新聞這種話題度高的事件,那流量可就大了去了。所以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舉起自家的麥克,準備錄第一手的資料。
沈言歡冷笑一聲,挑眉道:“我對此也想問你一個問題——現在記者入行的門檻這麽低?”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浪新娛記有點臉紅。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的提問含含糊糊顛三倒四,普通話我就不強求了,但起碼請你整理好邏輯再提問。作為記者,你不僅情商不夠,連智商也感人,簡直拉低了整個行業的專業水平。”沈言歡臉上一直掛著笑意,但話可一點也不留情麵。
她太清楚了,對這種人如果你退一步或者示一下弱,她就會蹬鼻子上臉,什麽不著邊際的胡話都說得出口,她們根本是拿著話筒的流 氓。這時候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我為在座各位有這樣的同行,而感到遺憾。”沈言歡朝其他記者掃視一圈。
那些記者其實心裏有數,浪新的這個娛記水平的確差得可以,要不是覺得有料可挖,不用沈言歡懟她,他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讓她和她的東家成為行業的笑柄。
“我覺得……”浪新娛記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大概也沒料到沈言歡會這麽直接的懟她,她一緊張,說話更加結巴,“我、我還是覺得,你……你有必要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沈言歡目光淩厲,滿是不屑,氣場強大得連舒晴都有些側目。
“還我有必要回答?”沈言歡嗤笑,“誰給你的臉?”
那些記者見慣發言人虛與委蛇打太極,頭一回碰見沈言歡這樣耿直清流的發言人,居然忍不住想要給她點個讚!
就在浪新娛記被群嘲之時,沈言歡瞥見門口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她嘴角浮上嘲諷得意的笑,沈言歡心裏立刻浮上不好的預感。
那是言雪柔。
等等……難道浪新娛記這一出鬧劇根本不是重點?那——
“沈言歡你個賤人,你勾 引我老公還有臉了你!”
平地炸開一聲,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朝沈言歡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