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

程居安在厲以琛的別墅門口來回踱步,身後跟著個洋醫生。

剛才從青岬灣出來,他半路把自己放下,讓他去找人——

“醫生?”程居安問,“你覺得言歡可能受了傷?”

厲以琛麵沉似墨,“我擔心會比這更糟。”

“什麽意思?”程居安的心立刻提起來。

“言歡再恨魏立雄,也不可能下得了殺手,她的攻擊性沒這麽強,除非……”厲以琛眉頭緊鎖,“除非她受到了某種刺激。”

讓人的攻擊性瞬間爆發的刺激……程居安打了個寒顫,他看了厲以琛一眼,厲以琛正巧也望過來。程居安從他眼裏讀出了什麽,結巴道:“言歡的母親有……精神疾病,你是說她有可能……”

“但願是我多慮了。”厲以琛閉了閉眼,“時月,開快點。”

半路下車的時候,程居安拉住厲以琛的袖子,“如果是精神問題,我有把握在法庭上拿下無罪辯護,我能幫她。”

厲以琛冷冷看了他一眼。

“如果走到庭審這一步,言歡就毀了。”

——程居安心神不寧,耳邊一直回**著厲以琛的話。

汽車的引擎聲呼嘯而來,程居安連忙抬頭,果然見厲以琛的車在門前停下。程居安跑過去拉開車門,厲以琛抱著沈言歡下來。

看到她閉著眼,滿頭都是血,程居安心頭一緊,“她怎麽樣?”

“不怎麽樣。”厲以琛冷著臉,眼底翻滾著怒氣,“我需要你找到最好的戒毒醫生,立刻!”

程居安一愣,拉住隨後跟上的時月,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怔怔道:“他剛才說……什麽?”

時月麵色凝重,“太太毒檢陽性。程先生,請您盡快找醫生來吧。太太的情況……很糟糕。”

程居安臉色煞白。

厲以琛抱著昏睡過去的沈言歡去了浴室,他擠了很多很多,沐浴露,洗掉了她頭上的血跡,卻洗不掉她臉上的憔悴。她閉著眼的時候那麽柔順,一點也沒有白天張牙舞爪的小性子。

厲以琛一遍又一遍的給她擦洗身上,像是被熱氣熏酸了眼睛一樣,厲以琛紅了眼眶。

他狠狠一拳打在瓷磚上,一滴眼淚掉在沈言歡蒼白的臉上。

他好恨!他居然沒能保護她!他居然放任那種肮髒的東西在她身體裏流動!在他隻顧著朝程居安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時,他的小東西卻掙紮在生死邊緣!

厲以琛後悔了,他後悔沒有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

“言歡,言歡……”

厲以琛抱著沈言歡從浴室出來時,孟小艾正呆呆坐在椅子裏,她緊緊抓著時月的手,蒼白的解釋道:“會不會……報告錯了?不是常有人拿錯化驗單的麽?也許言歡她根本沒吸毒……也許她、她就是……”

屋裏的人沉默著。

孟小艾哽咽著捂住臉,眼淚大顆大顆的從指縫間滴下來。

厲以琛把沈言歡放在**,輕輕給她蓋上被子,對程居安帶來的洋醫生說:“麻煩你給她檢查一下,她頭上是不是有外傷。”

洋醫生拿著精密儀器仔細的診治一番,搖搖頭說:“沒有外傷。”

“但她的眼睛為什麽……”厲以琛皺眉問他。

洋醫生把聽診器裝進衣服口袋裏,“不要擔心,這是注射過量LSD的即時反應,很快就會消退的。”

厲以琛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說不上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

沈言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圍了一圈人,個個都睡得奇形怪狀。

孟小艾歪倒在時月懷裏,臉上帶著淚痕,宋戈抱著筆記本電腦仰躺在椅子裏,程居安手裏緊握著電話。

她看看頭頂,厲以琛下巴上的青茬短短長長,襯得他有些滄桑。

沈言歡除了頭有點疼,眼睛有點模糊之外,並沒有什麽不舒服。

但她確實記得,自己被注射了毒品。

她看看周圍的人,程居安蓋在身上的外套滑下來大半,她想要下床幫他蓋好。

隻是她一動,就驚醒了厲以琛。沈言歡隻覺得腰間突然一緊,就聽見厲以琛緊張的問道:“你哪裏不舒服?”

沈言歡笑得有些虛弱,“沒有啊。”

厲以琛扳過她的雙肩,盯著她的眼睛,“真的沒有?”

“你這麽一說,”沈言歡故意拉長尾音,感覺的厲以琛渾身的肌肉緊張起來,沈言歡覺得不能再逗他了,笑笑說,“我想喝點水。”

厲以琛鬆了一口氣,猛地把她攬進懷裏,“言歡,不準再嚇我。”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沈言歡紅了眼眶,她眨眨眼睛逼回淚意,伸手拍著厲以琛的後背,柔聲說:“嗯,放心,我沒事。”

厲以琛這才稍稍放心,去給沈言歡倒水,路過程居安身邊時,他頓了一下,扁著嘴替程居安往上拉拉外套,看樣子不是很情願。

程居安被驚醒,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再看看厲以琛,別扭的咳嗽一聲,低聲說:“謝了。”

“唔。”厲以琛不走心的答應一聲,端著水杯走到沈言歡身邊。

沈言歡滿眼冒出小心心,蒼白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老實交代,你們倆什麽時候和好的,嗯?”

厲以琛不情願的瞄了程居安一眼,居然破天荒的沒懟他。

其實他們不說,沈言歡也能猜到幾分。他們衝突的原因在於她,那麽和解的原因八成也和她有關。大概是昨天的事,讓他們暫時放下了自己的恩怨,專心來應對她的問題。

沈言歡喝了口水就放下了,看著他們有些焦慮的神色,調笑道:“呐,別板著臉嘛,我注射個毒品就能讓你們倆和好,這買賣也不虧啊。”

“言歡!”兩人異口同聲,眼裏是一樣的心疼。

沈言歡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開個玩笑嘛。”

宋戈、時月和孟小艾他們也醒了,茫然的看著沈言歡。

“好啦好啦,既然你們都醒了,那我正好有事要說。”沈言歡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我知道給我注射毒品的是誰。”

眾人眉頭都是一皺,看向沈言歡。

聽沈言歡說完,厲以琛對時月說:“去查這個李玉晶。”

“我來查那個陰陽眼。”宋戈自告奮勇,立刻打開了電腦。

厲以琛搖搖頭,“不用,你查言氏。”

“你懷疑是言家下的黑手?”沈言歡皺眉道,“言正康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事,畢竟我的名聲壞了,對言家和言氏集團百害而無一利,他那麽精明,不會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吧?”

“他也許不會做,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做。”厲以琛冷冷道,“你的那兩個表姐妹,哪一個是好東西?”

沈言歡點點頭,厲以琛既然懷疑她們,自然有他的道理。

中午的時候,程居安從瑞士緊急請來的戒毒醫生終於到了別墅。一番精細檢查,他請程居安和厲以琛出去說話。

“有什麽別瞞我了,是好是壞,我都受得住。”沈言歡出聲攔道,“請告訴我吧,會上癮麽?”

醫生征求程居安的意見,程居安猶豫了一會兒,看了看厲以琛。

厲以琛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家屬都同意了,醫生也就沒有隱瞞,“厲太太,你的注射量雖然大,但是純度不高,所以上癮還不至於。你剛才說眼睛視物模糊,這個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希望你有心理準備。”

“總之瞎不了是吧?”沈言歡出奇的豁達。

醫生一愣,點點頭,“當然,等眼睛處堆積的有毒物質代謝完,就會恢複的。”

沈言歡笑笑,“麻煩您了。”

接下來的一兩天,沈言歡情緒一直很正常,她甚至讓厲以琛去上他的班,不用待在家裏陪她。

“明天也不去。”厲以琛替她掖掖被角,淡淡道,“想吃什麽,我去做。”

沈言歡也不再勸他,偏頭想了想,“想吃甜的。”

厲以琛點點頭,“馬上就好。”

沈言歡乖巧的點點頭。

等厲以琛一出去,樓下廚房裏響起鍋鏟聲時,沈言歡突然捂住嘴,掀開被子,扶著牆去了洗手間。

“嘔……”她雙手撐在洗手台上,惡心得想吐,可又吐不出什麽東西來,她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不住的幹嘔。

到最後,她終於吐出點什麽。那是她的膽汁。

苦澀得她心尖發麻。

沈言歡抬頭看向鏡子,那裏麵映出個枯槁蒼白的癮君子。

厲以琛的腳步聲傳來,沈言歡急忙擦了擦嘴,扶著牆回到**,裝作閉目養神的模樣。

“拔絲山藥,這個是山楂江米糕,你嚐嚐。”厲以琛用叉子叉了一小塊紅豔豔的江米糕,“開胃,吃一點。”

“吃一點怎麽夠啊?”沈言歡笑道,“這些我能都吃了!”

然而說是這麽說,真到了吃,沈言歡連隻小奶貓吃得多也沒有。

她統共吃了一塊江米糕,兩小塊山藥,就尷尬的打了個哈欠:“我好像……飽了。”

“喝碗粥吧,”厲以琛端過紅棗粥,“喝完再睡。”

沈言歡接二連三的打著哈欠,她揉揉眼睛,臉色懨懨的,“等會再吃吧,我有點困。”

厲以琛眉頭幾不可見的一蹙,沒有勉強她。

等她睡熟了,厲以琛下樓撥了個電話。

“程居安,明天你帶醫生來一下。”

話音才落,樓上突然傳來暴躁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