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多個小時很快過去,可是厲以琛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時月煩躁的在病房外走來走去,他睡了不過幾個小時,天還沒亮他就又過來了,結果就看見宋戈躺在病房外的排椅上呼呼大睡。

“行啦行啦,別轉啦,”宋戈的娃娃臉因為睡眠不足有些水腫,看起來像個大號的糯米團子,他打了個哈欠,蔫蔫道,“小爺頭都讓你轉暈了。”

“你要是守不了夜就別守!萬一你睡覺的時候老板出了問題,你拿什麽負責!”時月沒好氣的衝他揮著拳頭,要不是看他一臉疲倦沒什麽精神,他真想胖揍他一頓!

宋戈瞄了瞄病房裏沉睡的厲以琛,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要是死了,小爺把命賠給你行了吧?”宋戈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抬腳踢踢他小腿,“去,叫你們家那口子起來吧,該換班了。”

時月身子一僵,“我替她守,你滾回去睡。”

“行,你們小兩口誰守都一樣。”宋戈扶著僵硬的腰,自言自語的往回走,“臥槽,這什麽破椅子,睡得小爺腰都要斷了。”

宋戈掏出電話不知道是打給誰,“那什麽,給我送個軟墊過來,長的,嗯,快點。”

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買軟墊?

時月罵了一聲,恨不得上去撬開他腦殼,看看他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你眼袋都快垂到胸了言歡!回去睡啊你,有我守著你還不放心?”

走廊盡頭出現一橙一白兩道身影,時月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下來。

不管孟小艾怎麽勸沈言歡,她就是死倔著不肯回去再睡會兒。昨晚沈言歡是躺在**沒錯,可眼睛都沒合一下,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你信不信,不用化妝,你現在把頭發散開都能去演貞子了!”孟小艾氣道,“厲以琛要是知道了還不得——”

孟小艾看到病房外的時月,皺眉道:“你在這幹嘛!”

時月直接略過沈言歡,看了看孟小艾的臉色。嗯,還可以,看起來不是很累。

“老娘問你話呢!”孟小艾挺挺胸,雄糾糾氣昂昂的問他。

時月收回視線,淡淡道:“如你所見。”

孟小艾一噎,瞪眼道:“你還——”

沈言歡拉住了她,孟小艾這個傻丫頭,時月明明是舍不得她辛苦,她反倒不領情了。

“時月,你去休息吧,這有我和小艾。”

時月依舊不肯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病房裏的厲以琛,但話卻是對沈言歡說的。

“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得在這守著。”

他刻薄冷硬的話瞬間惹毛了孟小艾,孟小艾擼起袖子衝上去,揚起手要打時月,時月也不躲,站在原地看著她。

“小艾!”沈言歡急忙拉住她,“好好的,別吵架。”

“誰跟他吵架!時月老娘告訴你!你再敢陰陽怪氣的跟言歡說話,老娘現在就撕了你!”孟小艾個頭雖然隻到時月的胸口,但放起狠話來,那氣場簡直像兩米八,“還不滾開!”

時月冷冷瞥了沈言歡一眼,一言不發的走了。

“混蛋!還敢跟老娘的人耍橫!”孟小艾把袖子拉下來,惡狠狠的盯著時月的背影。

沈言歡突然覺得,言雪柔說的話可能真的沒錯。

她就像個掃把星,誰碰上她都要倒黴。

孟小艾看沈言歡的臉色更晦暗了,忙豪氣的把她拉進懷裏,“你別理他,他有病!”

明明最難受的就是沈言歡,她反而倒過來安慰的衝孟小艾笑笑,柔聲說:“我沒事,挺好的。”

孟小艾心裏一疼,悶悶道:“好個屁。”

醫生和護士給厲以琛檢查了一遍,不知道在裏麵商量了什麽,最後醫生憂心忡忡的在儀器上改變了參數。

“醫生,他是怎麽了嗎?你們為什麽要動儀器?”見醫生出來,沈言歡連忙迎上去,焦急的問道。

醫生讓身後護士先走,自己歎了口氣,對沈言歡說:“厲太太,現在已經55個小時了,理論上說,厲先生應該至少體征參數穩定下來,但是……所以我們適當改變了一些指標,如果等一下輸液後還沒有效果……”

醫生抱歉的看著沈言歡,微微搖了搖頭,走了。

沈言歡的小腿在發抖,連孟小艾也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有那麽一瞬間,沈言歡甚至在想,隻要厲以琛能醒過來,哪怕他毒癮發作得再厲害也可以,最起碼……他還是醒著的,他還能看見她,還能聽到她說後悔和對不起。

可是如果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做什麽呢?

沈言歡沒有想到那天在青岬灣套房的話,這麽快,就報應在她身上。但就算要報應,為什麽受罪的是厲以琛?

這不公平。

沈言歡站在病房外,隔著一層厚厚的真空玻璃,看著沉睡的厲以琛。他的臉色是那樣蒼白,沈言歡忍不住抬手放在玻璃上,手指輕輕的摩挲著他臉的位置,想要給他的臉上添些血氣。她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層白氣,模糊了厲以琛的臉。

一天就這樣悄悄的過去。沈言歡他們站在外麵,誰也不肯走。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醫生護士來了一大幫,在病房裏圍著厲以琛,有的在本子上寫著什麽,有的拿聽診器在他胸膛上移動。然後他們目光沉重的看著厲以琛,再沒有別的動作。

孟小艾感覺到沈言歡的手越來越涼,抓著自己也越來越緊,幾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捏斷。但沈言歡自己似乎恍然未覺。

孟小艾忍著疼,沒有說話。

“鐺……”

他們下了一跳,宋戈抬頭看看牆上的表,“十二點整。”

沈言歡的手開始發抖,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淒惶,“還有時間,還有十一分鍾,他會醒的。”

然而事實總是殘酷的,十二點二十的時候,厲以琛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病房裏有醫生遺憾的搖了搖頭,他抬抬手,護士上前關了一些儀器,隻留下維持生命的呼吸機還在幽幽發著藍光。

時月的眼睛裏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人一下子靠著牆垮下來,那種模樣,連宋戈和孟小艾都看不下去。

醫生陸陸續續出來,正想和沈言歡說抱歉,沈言歡猛地捂住耳朵,驚恐的搖著頭。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醫生麵有難色,“抱歉厲太太,我們盡力了。”

沈言歡突然發了瘋一樣拽住醫生的袖子,把他往病房裏推,“你不能停了儀器!你進去打開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打開吧!他馬上就會醒了!你們再等等……你們再等等……求你了……等等他啊……”

沈言歡吼到最後,聲音已經斷斷續續泣不成聲,她無力的晃著醫生的胳膊,直至脫力跌坐在地上。

“求你了……再等等他……厲以琛……求你了……”

沈言歡再也忍不住,她按著心口嗚咽起來。

她哭得並不歇斯底裏,甚至一點也不大聲,可是每一滴淚都像是從她心尖戳出的血,她死死揪著胸口的衣服,似乎要把心髒從胸腔裏揪出來。她咬得嘴唇都冒出血珠,染紅了她的牙齒。

此情此景,就連她身後幾個男醫生都忍不住鼻子發酸。

但即使再悲痛欲絕,也不能改變厲以琛沒醒來的事實。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沈言歡的眼淚似乎流幹了,她眼神空洞的抹了抹臉,扶著牆站起來,往值班護士那裏走。

“言歡……”宋戈伸手拉她,“你去哪……”

沈言歡啞著嗓子說:“我去陪他。”

孟小艾一聽立刻攔在她身前,紅著眼哽咽道:“言歡,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沈言歡眼珠轉了轉,好不容易才對準焦,“我不是要輕生。”

“他沒醒,我不死。”

沈言歡緩緩拉下宋戈的手,往前走了。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鍾,沈言歡重新出現在他們麵前時,身上裹了一層白色的無菌病服,長發塞進帽子裏,露出她巴掌大的小臉。

她甚至衝他們笑了笑,然後就進了病房。又經過一層消毒,她才最終站在厲以琛床邊。

沈言歡緩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起床頭幹淨的毛巾在水盆裏洗了洗,擰了水,握住他的手仔細擦著,一下一下,擦過他手心的每一條紋路,感受著他皮膚下微弱的脈搏。

沈言歡嘴角浮著恬靜的淺笑,握住他的手放在她溫涼的側臉,溫柔的蹭著,喃喃細語。

“幼稚鬼,我不生你氣了。”

“你別鬧,早點醒,嗯?”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來……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

沈言歡閉上眼哽咽著,眼淚簌簌落在被單上。

孟小艾在外麵看得肝腸寸斷,她蹲在時月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臭時月……我們和好吧……”

時月機械的抬起頭來,“什麽?”

孟小艾再也沒忍住心裏的害怕,撲到他懷裏,哭著說:“我不要像言歡一樣,失去了才後悔、才說對不起……”

“我再也不罵你了……”

“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再也不離開你了……”

時月抱住她。

“是啊,我們再也不要吵架了……”

宋戈孤零零杵在旁邊,望著病房裏外兩對哭成淚人的情侶,不合時宜的翻了個白眼,低聲喃喃。

“臥槽……求單身狗的心理陰影麵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