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又回到正軌,厲以琛跟以前一樣,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宋戈的風雲科技當顧問,偶爾去一趟Wally。

今天言正康跟他兒子都不在公司,早上沈言歡剛剛得到了公司幾個重要地方的鑰匙,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到了言氏大廈地下二層的機要文件室,拿著小手電找東西。

“會放在哪啊……”

沈言歡輕手輕腳的在一排排文件架上找,手電筒的冷光照在在不同年份的箱子上,生出一種微弱的驚悚感。

突然,一個八年前箱子引起了沈言歡的注意。

這箱子在架子最下麵那層,放在另一個大箱子後麵,連沈言歡也差點略過去沒注意。它和同年份的箱子不太一樣,上麵既沒有寫是財務文件還是法律文件,也沒有借閱標簽,顯然公司並不想讓人翻動這個箱子。

但沈言歡卻疑惑了,如果是不能為外界所知的秘密,公司完全可以銷毀裏麵的文件啊。為什麽還要留著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言歡眸色一凜,叼著手電筒,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拖了出來。

“嗯?”

沈言歡很快就發現了疑點。

這個箱子上的積灰明顯比其他箱子少,幾乎隻有薄薄的一層,很顯然,最近有人翻看過。

沈言歡二話不說,拆開封條,翻出裏麵的文件。

沈言歡越翻眉頭越緊,“這隻是普通的財務報表啊……”

她有些氣餒,看得也潦草起來。

一個熟悉的名字猛地出現在沈言歡眼前,她呼吸一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

沈青峰。

她的父親,沈青峰。

……

與此同時,言正康父子剛到公司門口,衛景成跟在後麵,偏頭說著什麽。

“又黃了?”言正康老臉一黑,扭頭看向他兒子言靖,“你最近是怎麽做事的?到嘴的鴨子也能飛了?!”

言靖也快五十的人了,被言正康當著外人這麽數落,臉上自然不太好看,他剜了衛景成一眼,分辯道:“爸,最近旅遊業行情不好,生意黃了的又不止咱們一家。”

言正康氣得鼻孔撐大,手杖不耐的敲著地麵,“行情不好?行情不好人家Wally生意也砸了?你要是有靜嫻一半的能力,我們言氏也不至於後繼無人了!”

言靖一聽,心裏更不痛快了,“爸,小妹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還拿她來壓我。”

“哼!”言正康冷哼一聲,“靜嫻雖然不在了,但我看言歡這孩子就得了她的真傳,言靖,她能力可比你強多了。”

言正康也不知是無心之言還是有意讓沈言歡接手言氏,總之這番話說出來,無異於在言靖心裏投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他眼裏晦暗不明,意味深長道:“她再有本事,終究是外姓人。爸,人家跟咱可不是一條心,保不齊這會兒就到處刺探咱們的秘密呢。”

言正康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言歡來上班一個星期了,你這個當舅舅的,是不是也沒去看看她?”言正康突然問言靖。

“爸,在家我是她舅舅,可在公司我是副總,哪有副總去看總監的道理。”言靖不滿道。

言正康失望的看了他一眼,就是瞧不上他目光短淺又好大喜功的做派,這也是言正康遲遲不把言氏交給他的原因。

他難成大器。

言正康改道往沈言歡辦公室去,冷冷道:“走,我這個董事長陪你去看她,這不跌份了吧?”

辦公室裏當然一個人都沒有,沈言歡這會兒,正在機要文件室偷看資料呢。

“你們沈總監人呢?”言正康不滿的叫住一個財務部的小職員,問道。

小職員看起來也不像是知道的樣子,她咬著唇問道:“董事長,要不然我去找保衛科問問?”

“找保衛科幹什麽?”言正康皺眉道。

“剛剛保衛科的李科長來給總監送鑰匙,我想他可能知道總監去哪了。”小職員戰戰兢兢的解釋道。

“送鑰匙?”言靖立刻警覺起來,急切問道,“送什麽鑰匙?”

小職員搖了搖頭,她哪裏知道那麽多。

言靖臉上風雲變幻,突然陰陽怪氣的對言正康說:“爸,您要是有空,咱們一塊去抓個老鼠吧。”

言正康是老狐狸了,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臉上閃過疑慮,“機要室?”

言靖點頭。

“你又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言正康有些生氣,盡力壓低聲音說,“一天不給我惹事你閑得難受?”

“爸,”言靖微微正色,“是八年前那事。”

言正康瞳孔猛地一縮,沉聲道:“走!看看去!”

……

沈言歡看到她爸爸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印象中,她爸爸是個畫癡,除了畫畫就是陪她玩,生意上的事都是媽媽在打理。

可這明顯是一份商業合同。

沈言歡盯著手裏的文件,滿腹疑慮的翻開,“畫廊買賣合同……”

沈言歡翻到最後看了看,落款的乙方是她的父親,甲方是一串英文名,因為牽得太潦草,沈言歡隻認出了最前麵的“Ber”。

“不管了,先看正文。”沈言歡略略掃過開頭的那一長串名字,然後專注的從正文條款開始看。

突然,她頭頂掉下一個黑色的東西,在紙上簌簌直響。

“啊!”

沈言歡驚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蟑螂。

沈言歡捂著胸口鬆了口氣,隨手把蟑螂扔出去。

“對啊……我幹嘛不拍了照回去再看?”沈言歡被蟑螂嚇出了靈感,急忙把合同鋪在箱子上,掏出手機要拍照。

“好多年不下來了,這地方還是這麽陰森森的。”

沈言歡身子一僵,她、她怎麽好像聽到了言正康的聲音?他不是跟舅舅出去了麽?

沈言歡剛來得及關掉手電,連文件都沒能放回箱子裏,言靖就拿鑰匙敞開了門。

沈言歡慶幸剛才隨手鎖了門,否則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但眼下的情況並不比露出馬腳好多少,隻要言靖走過來,沈言歡一樣無所遁形。

她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連呼吸也不敢用力。

“開燈。”言正康站在門口,不滿道,“這黑燈瞎火的你能看見什麽?”

沈言歡心頭一緊。

“爸,這地方沒燈。”言靖朝這邊的架子走過來,嘟囔道。

“副總,有蟑螂。”衛景成突然說。

言靖急忙跳開,在身上胡亂拍打,“哪裏!在哪裏!快給我拿走!”

沈言歡額角一跳,舅舅居然怕蟑螂?那說不定她能逃過一劫。

“廢物!”言正康恨鐵不成鋼道,拄著手杖就走進來,“景成,拿手機給我照著。”

沈言歡剛浮上心頭的僥幸立刻幻滅,她努力往牆上靠著,恨不得和牆麵融為一體。

“董事長,”衛景成扶著言正康,“這裏地麵看起來不怎麽平整,您要是放心,我來替您看看。”

言正康緩緩點了點頭,“唔,也好。”

衛景成扶著言正康出去,然後開了手機的燈光在這間偌大的機要室裏轉開。

言靖在門口等得不耐煩,又怕進去碰見蟑螂,催促道:“找著沒有?你看看後麵那幾個架子。”

“好的。”衛景成答應一聲,徑直朝沈言歡藏身的地方走過來。

“咚—咚—咚—”

沈言歡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衛景成的腳步聲近了。

沈言歡自欺欺人的閉上眼睛。

她不太了解衛景成,但她知道,能被言正康留在身邊委以重用的人,都是對他最忠誠的人,更不用說衛景成還是他派來監視她的。

衛景成對言正康來說,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

這一劫,她怕是逃不掉了。

沈言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想暴露以後用什麽理由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手機的光已經照到了沈言歡的頭頂,她和衛景成之間,隻隔著一個架子。

“就是倒數第二個架子,你好好找找。”言靖在門口囑咐著。

“好的。”衛景成一成不變的答應著。

沈言歡的呼吸幾乎停止,靜靜等待宿命的到來。

嘩!冷光照過來,沈言歡無所遁形。

她有些倔強的仰頭看著衛景成,無聲對峙著。

“找著沒有?”言靖急忙問道,“你倒是說話啊。”

衛景成看著沈言歡,雲淡風輕的開口。

“沒有人,副總。”

沈言歡驚得瞪大眼睛。他、他為什麽要幫她?

衛景成的手機朝別的方向照了照,轉身的瞬間,他指了指南樓梯,示意沈言歡等會兒從那裏走。

沈言歡大腦還在死機當中,隻能機械的點點頭。

衛景成帶著手機走遠了,“董事長,沒有人。”

“唔……”言正康摩挲著下巴,“看樣子言歡沒過來。言靖,你確定是機要室的鑰匙?”

“爸!你忘了,按規矩,財務總監是可以持有幾個機要室的鑰匙的。雪柔離職之前把鑰匙交還了保衛科,誰能想到李科長這麽沒眼力,居然又把鑰匙給了言歡!”言靖聽起來氣得不輕。

“那總監會不會去了別的地方。”衛景成淡淡道。

言靖不死心的往機要室裏望了望,“那箱文件留在這遲早要出事,我還是把它拿走吧!”

沈言歡剛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提起來,要是言靖進來,她和衛景成都難逃了。

希望衛景成能攔住他。

結果衛景成非但沒攔他,反而從門口讓開,做了個請,“副總請進,不過後麵更潮濕,我剛剛還踩死了幾隻蟑螂,您小心不要滑到。”

言靖一聽“蟑螂”,邁進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使勁抖了抖腿,黑著臉道:“等會兒你把這打掃打掃,我明天再來拿。”

“好的。”衛景成淡淡道。

“爸,那咱們走吧,再去另外幾個地方看看,保不準她就在呢!”言靖慫恿道。

他像是怕碰到蟑螂一樣,把鑰匙扔給衛景成,“快鎖門。”

衛景成接過,鑰匙插進鎖眼裏。

“等等。”言正康突然出聲。

衛景成後背一僵,還是很聽話的沒有扭動鑰匙,門就虛掩著,裏麵烏漆墨黑一片。

言正康用手杖把門推開,四麵大敞的,裏麵如果有異動,他立刻就會察覺。他瞄了衛景成一下,一雙老眼裏帶著某種算計和懷疑。

“景成啊,你給言歡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

沈言歡幾乎是立刻就緊張起來,言正康這招太毒了!

隻要衛景成一打電話,她的手機鈴聲立刻會響,他們就會知道她在這裏,而衛景成包庇了她。

沈言歡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機關機或者靜音,但問題是,隻要她手機屏幕一亮,他們依舊會知道她在這!

兩難,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沈言歡太希望衛景成拒絕了,但是,隻要他拒絕,言正康就會知道有問題,後果……幾乎是一樣的。

言正康啊言正康!老狐狸!

“好的。”衛景成依舊淡淡答應著。

他掏出手機,在言正康和言靖的注視下,從聯係人裏調出備注是“總監”的這個電話,稍稍一頓,然後視死如歸的按下了撥號鍵。

周圍靜得連一片葉子落地都聽得見。

沈言歡死死捂住自己的衣服口袋,害怕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