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鳴離開寺廟後,覺明也換下金絲袈裟,披著灰色袍子,破爛袈裟,戴上鬥笠,一人從寺廟後門偷偷出去了。
他來到青鬆武館,從天而降,落到後院柴房門前,恰好見到走來的陳默,便佯裝從茅廁出來。
陳默迎上去,恭敬說道:“師叔,師父正找您呢,說是有要事相商。”
覺明點點頭:“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他商量。”
陳默便提起燈籠,在前引路。
兩人到了武館書房,裏麵有燭光,還有說話聲。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響起,說話聲頓時消逝。
陳默站在一旁,朝裏麵悶聲悶氣道:“師父,師叔來了。”
“好,陳默,請他進來。”李青鬆在屋裏回答道。
於是陳默推開門,覺明朝他點一下頭,才慢步走進去。
陳默再關上門,回自己房間休息。
書房裏隻三麵書架,稀稀拉拉地放著幾本習武的書,一旁卻有一架子的兵器,刀劍斧鉞棍棒皆有,看來李青鬆除了練劍,對其他兵器也有所了解。
李家父女正坐在書房裏麵,桌上放著一隻白淨的瓷瓶。
看到這裏,覺明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大步走過去,不等李青鬆邀請,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徑直問道:“師兄考慮清楚了?”
李青鬆沒說話,轉頭看一眼李琉璃。
覺明笑了一下,改口問道:“侄女可考慮清楚了?”
李琉璃畢竟隻是一個小姑娘,對未知的東西充滿顧慮,心中忐忑不安。
“吃下這顆丸子,真的能獲得大妖的力量?不會出事吧?”
“當然會出事!”覺明嚴聲回答,嚇得父女倆一驚。
他隨即哈哈大笑,“江湖上會出事,平白無故地冒出一位絕世女俠,身懷無上魂力,駕馭百妖,就連傳聞中的天墟宗門人,說不定也要被你的光芒給比下去,”
李琉璃仍有些猶豫,左手拽住一角,手心裏滿是汗水。
她抬頭看向自己父親,卻見李青鬆一臉的向往。
李青鬆眼裏有無盡渴望。
他太想東山再起,太想在江湖上立足了。
昔日修為盡毀,他受盡了同門的白眼,而今一雪前恥的好機會就擺在眼前,他怎麽可能會放棄?
他拍了拍李琉璃的肩膀,安撫道:“你師叔也是修道高人,跟妖物打了半輩子交道,不會說假話的。”
覺明也點頭:“侄女盡管放心,真要有什麽差池,我和你父親也在一旁看著。”
“那好。”李琉璃倒出瓷瓶裏的丸子,丟到嘴裏,一口咽下去。
兩個男人屏息凝神,想要看到她身上的變化。
隻見一股黑氣憑空出現,環繞著琉璃。
少女的身體也變得灼熱難耐,指頭甚至冒出火光。胸膛裏無比滾燙,痛得她忍不住大喊起來:“阿爹,我好難受啊!”
“師弟,這是怎麽回事?”李青鬆扭頭質問覺明。
後者不慌不忙:“這是妖魂在與她融合,過程雖然有些痛苦,但結果必定是好的。”
李青鬆隻得相信他的鬼話,改而繼續安慰李琉璃:“璃兒,沒事的,很快就好。”
他想過去抱住李琉璃,然後手一碰到少女的肩膀,一陣灼熱的痛感就將他勸退。
下一瞬,李琉璃痛苦地懸浮在半空中,身體由內而外開始發出火光,七竅生煙,眼珠子直接變成火珠。
她伸出雙手指向李青鬆,表情十分痛苦,聲音沙啞地喊道:“阿爹,救我!”
李青鬆看著女兒受苦,愛女心切,讓他什麽也不顧了,朝覺明大聲喊道:“師弟,快停下,琉璃要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得受,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道理你不懂嗎?元丹已經開始融合,容不得我們收手了。”
覺明話音剛落,那股黑氣將李琉璃團團圍住,連少女竭力伸出去的手也很快被黑氣包括。
不詳的感覺籠罩書房裏。
李青鬆甚至能聞到肉體燒焦的氣息,他撲過去,想把李琉璃從黑氣中拉出來,可是剛一碰到黑氣外圍,就被一股怪異的力量震飛開去。
覺明卻看得兩眼放光,不顧李琉璃含混的慘叫聲,連連稱讚道:“真不愧是饕餮的殘魂啊!隻是一縷殘魂,也有如此強大的魂力。”
李青鬆爬起來,扶著椅子,看到黑氣已凝結成一團。
眨眼睛,黑氣朝外放出一道氣波,書架俱倒,門窗俱毀,架子上的兵器到處亂飛,覺明和李青鬆也同時被擊飛在地。
他二人抬起頭來時,看到黑氣褪去,半空中分明懸浮著一個怪物。
它長著山羊的身子,眼睛卻在腋下,虎齒人爪,有一個大頭和一個大嘴。
是饕餮!
看到這裏李青鬆幾乎要昏死過去。
琉璃變成了饕餮。後知後覺的他終於意識到覺明在撒謊,覺明分明是利用了自己的野心,借琉璃的身體複活饕餮。
可憐自己女兒,竟然成了無辜的犧牲品。
“覺明!你好狠的心哪!”李青鬆指著覺明,氣得吐出一口黑血。
覺明很是得意地看向那隻妖物:“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師兄,這可都是你教我的道理哇!”
“我要殺了你!”李青鬆撿起地上的長矛,衝向覺明。
覺明微微抬起手來,一掌將李青鬆擊飛出門外。
懸浮在半空中的饕餮咆哮不止,似要保護李青鬆,朝覺明撲過來。
覺明後退一步,口中念念有詞。
披在他身上的袈裟發出道道咒印,一下子飛出去,變成一張金色大網,將饕餮緊緊包裹住。
隨著覺明加快念咒,袈裟開始縮小,裏麵的饕餮掙紮一番。
不知是何緣故,它終究沒能掙破袈裟,被覺明口中的咒語念得頭痛欲裂,陷入了昏睡之中,身體也縮小成巴掌大的模樣。
覺明看著掀開袈裟,看著地上小小的饕餮,禁不住得意地笑起來:“若非提前為你布下【禁魂咒】,老衲還真拿你沒一點辦法。”
他從懷裏掏出盒子,把昏迷不醒的饕餮裝進去。
這些法具,都是提前準備好了。
覺明正要離開書房,李青鬆竟然爬起來,指著他破口大罵:“禿驢,我非要殺了你不可。”
陳默等一眾弟子聽到打鬥聲,也趕過來。
看到師父負傷,他們大喊一聲,不顧一起地衝向覺明。
“阿彌陀佛,殺生是罪,罪過罪過啊!”覺明握緊禪杖,走到門口。
麵對來勢洶洶的眾人,他握住禪杖敲擊地麵,一陣金光從禪杖當中朝四周射出去。
金光從所有人的腰部穿過去,包括李青鬆在內,全都停下了動作。
血水滴到地上的聲音開始出現。
李青鬆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腰間在噴血。
“你——”李青鬆剛張開嘴,上半身就滑落到底。
其他人的上半身也徐徐從腰部滑落下去。
整個後院隻剩十幾具不完整的屍體。
青鬆武館,一夜之間,滿門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