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沒想到你師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暗影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滿臉傷感地對瞬說,“我也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急於將自己一身本領傳授下去,不曾想雖然找到了這個人,還沒對他進行有計劃的訓練人就被你搶去了。”
瞬冷漠地瞟他一眼,不用想她也知道這男人擅長油嘴滑舌,說不定他正是以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才加入了麵前的驅魔人隊伍,不然一個接近法力高強別的驅魔人和一個高貴的城主怎麽願意同一個油腔滑調的殺手為伍。
瞬環顧四周,除了他們這夥人以外再沒別的活物了。
冰月同淩震躺在一邊不知何時已經入睡了,陸青鳴將外衣搭在他們身上,自己依靠樹幹像是入睡也像是在發呆,黑暗中沒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
“我說,你蒙著麵紗幹嘛?”暗影好奇地注視瞬的臉,想要從中獲得新發現。
“我的事不要你管。”
“嘖嘖,看不出來你脾氣挺大了的嘛!”暗影冷冷一笑,“都淪為階下囚了還敢這麽硬氣,那我倒要看看這麵紗底下有些什麽玩意兒!”
趁其他人都睡著的機會,說著暗影就朝瞬伸過手去。
“不要!”瞬的話音尚未落地,說時遲那時快,她臉上那一層薄薄的麵紗已經被暗影粗暴地摘下。
在幾點星光的照明下,暗影看到瞬的臉上有一道狹長的傷疤,它像一條邪惡的蟲子趴在一塊聖潔的玉石上。原本長得頗為清秀的一個姑娘,因為臉上多了一條傷疤而變得醜陋,甚至讓人看一眼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暗影也愣了一會兒,隨即為這女殺手戴好麵紗,低著頭滿帶歉意對瞬道歉。
瞬一聲不吭地別過臉去,眼睛裏淌滿了晶瑩的**。
這一下暗影更加不知所措了,他最害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不知怎麽挽回的他隻好一個勁兒地道著歉。
“真的,如果我知道是這樣就不會這麽魯莽了,我真的很抱歉。”
“你別生氣啊,我答應過幾天就放你走。”
“你要不要再吃點東西,想吃啥我給你找啊!”
“欸,你聽到了沒?倒是說句話啊!”
瞬眼中的淚水遲遲沒有落下。
“那好吧,我給你說個故事。”暗影隻能說些自己在風雪城的經曆來打發這段時間,不然這樣的兩個人實在太尷尬了,雖然他們是勝利者與階下囚的關係。
“你也覺得我很醜嗎?”冷不丁的,瞬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轉過頭來雙眼直直地盯著暗影的眼睛。
“啊?”暗影舔了舔嘴唇,“不覺得呢!我說過我曾經見過你,知道你那時的美貌是何等的驚心動魄,有多少人為你如癡如醉。當然咯,那時我也是癡迷你的人之一,隻不過你並不知道而已,現在也覺得你依舊迷人。”
暗影坐到瞬的身邊,微微苦笑,“後來你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我曾想像你這樣的女孩是不會同我有任何交集的,畢竟我實在太平凡了,而你是那麽一個獨特的人,你的身邊也一定都是很厲害很高貴的人。可是後來我知道你追隨諸侯的時候,對你的好感也就**然無存了。”
“因為我是叛徒?”
暗影點點頭:“雖然我殺人無數,也習慣使用一些卑鄙的伎倆,但我認為人應該有基本的底線。”
“你不會懂我的。”說這句話的時候瞬的聲音很小,在寂靜的夜裏還是被暗影聽到了。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這麽做的理由。”
瞬垂下頭去:“如果你願意相信的話……”
“當然!”
“即使我是敵人,我的話你也相信?”
暗影爽朗地笑了:“說實話這時候我並沒有把你當做敵人看待,在我看來我們隻是殊途同歸的人兩個旅人,偶然一天在森林裏相遇於是坐下來交流一些各自見到的風景和故事,無論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會相信,因為除了你這一個同伴,在我前行的這條路上再沒有同我說話的人了。”
雖然猜到暗影或許是個說大話成習慣的家夥,在這一刻,瞬還是願意相信他。
於是她說:“我曾是孤兒,是我師傅收養了我。他對我極好,不僅給我吃穿還教會我防身的本領,他就像我在這個世界上認來的親人,是比有著血緣關係更為緊要的親人,我一直對他感恩戴德,隨著年齡的長大,這種對他的感激之情有增無減,那怕他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幾年前我師父意識到他在宗門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為了給自己的以後留一條後路,最後他選擇去投奔在諸侯的朋友於是就做了王子的手下。”
瞬歎了一口氣,“我剛剛也說了,我對我師父一向是感激有加,所以沒有絲毫猶豫就隨他去了諸侯。於我而言,有師父的地方就是故土就是家。”
暗影聽了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話回應,隻是無聲地點頭。
“這道傷疤……”瞬說著,伸手隔著一層麵紗去撫摸那道將她美貌破壞得極其徹底的疤痕,“這道傷疤也是為我師父留下的。那是一年以前的一次暗殺行動,暗殺對象是個武藝精湛的武士,當時師父處於下方,為了保護師父我隻好為他擋下一劍,也就是這一劍把我害成如今這模樣。不過,我無怨無悔。”
暗影知道,作為一個殺手身上全是傷痕也不奇怪,對於某些殺手而言傷痕越多反而是一種榮耀,可是對瞬來講,這真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難過地將手搭在瞬肩膀上,後者也順勢躺在他的肩上,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無盡的困意就像十米高的巨浪朝這個女人襲來,瞬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暗影聽著瞬均勻的呼吸聲,感受到她噴出的熱氣一陣接一陣衝擊自己的頸脖,竟然莫名覺得有一絲幸福,森林中可以抱著這樣一具柔軟的身體在星空下靜坐,這樣的事想必今生都不會再有第二次。
想到這裏暗影鼓起勇氣,隔著麵紗去親吻瞬的嘴唇。
全程除了暗影的心髒跳得飛快外,什麽感覺有沒有。或許是錯覺,暗影總覺得那兩片嘴唇是如此的甘甜,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陪瞬就這樣在森林中度過啊。兩個人不用想著去報恩,不用為了生存而在刀尖上舞蹈,不用為塵世的恩怨情仇而傷心落淚。
如果可以這樣,真好啊!
天亮以後肩膀上的女人又會變成殘酷無情的女殺手,而自己也必須將自己的路走到底。暗影抬頭仰望漫天星辰,難過得不能自已。
如果瞬說的全都屬實,那麽現在的殺手宗門已經不能再回了,當初自己在一氣之下離開了父親,不曾想父親他竟一時昏了頭做出叛國的事,連同整個殺手宗門都成了附庸。如果真遇上叛變的父親,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直到天邊出現一點魚肚白的時候,暗影都沒有找到解決之道,大義與親情之間仿佛水火一般無法交融,自己必須在這兩者間做出一個選擇。
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這一天總會到來。
他看到晨光漸漸清晰,就知道和瞬這麽相處的時間已經走到盡頭了。
他眨巴澀痛的眼睛,一滴幹淨的**從他眼眶裏落下,祈禱天再遲一點亮,那怕再多黑一會兒也好啊!
他深情地注視著睡在肩膀上的女人,一個細節也不願錯過似的那般審視著瞬的臉龐,直到腦海中已有了關於她的清晰映像,他才將瞬輕輕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而他則抱著酸痛的肩膀躺倒一棵大樹下。
就仿佛這一夜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