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胸女人很不情願,畢竟她費盡心思才讓陸青鳴開口,若是再喝上幾杯,少年更醉,那一袋子金銖不全都是自己的嗎?

白雪看破她的心思,以一隻筷子挑起陸青鳴麵前的錢袋,扔到她麵前,不耐煩地說了一句:“都是你的,拿走吧!”

她這才感激涕零地退下,每次回頭,都朝白雪點頭致意,順帶合上了門,留二人在廂房。

白雪看向癱坐在身旁的少年,自顧自地倒上一杯酒,問道:“如何?”

陸青鳴傻乎乎地笑了幾聲,站起來,以絕影劍做拐杖,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仰頭望向天上明月,眯著眼睛笑道:“今晚的月亮,可真美啊!跟天墟宗裏的一模一樣。”

“月亮從來如此。”

“不,不一樣!三年前,師尊曾替我算過一命,說是我命中會有一輪月亮。我一直不明白師尊的深意,每每天朗氣清之時,便會舉目四望,尋那輪彎月,希望可以從中破曉謎底。”

白雪順著他的話說:“或許他口中的月亮隻是一個代號,其實是一個人,或者是一件事,甚至可能是一個地方。”

“也許就是洛陽。”陸青鳴篤定地點點頭。

幾多黑雲飄過來,月亮被烏雲遮住。

陸青鳴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歪著腦袋,竭力尋找,可就是找不到。

他忽而擺頭一笑:“世間事,便如鏡中花,天上月,可望不可即啊!”

“你若要找那月亮,我陪你去找便是。”白雪看不慣他這副自怨自艾的樣子,過去抓過他的手,一起跳到悅香閣樓頂。

陸青鳴醉得有些迷糊,強力掙脫對方的手,不想一個趔趄,把白雪也絆倒在屋頂上。

幾塊瓦片滑落,所幸沒有掉到地上,也沒人注意到房頂上的兩個人。

他們覺得自己身體軟得像淤泥,幹脆不起來,直接仰麵躺在冰冷的瓦片上,手指天上的一塊塊烏雲,看看哪朵雲彩背後藏著月亮。

尋了一會兒,始終不見月亮。

困意泛濫。

陸青鳴揉揉眼睛,說:“師尊有東西留在望仙穀,不知是什麽。”

“既是能揭開你身世之謎的東西,想來十分重要,所以他才沒有帶在身上。”

“也是!那我明日就動身,趕往望仙穀。”

白雪一下子坐起來:“一走了之?做大俠的事要如何處理?”

“回來之後,恰是時機。”陸青鳴雙手枕在腦後,滿臉都寫著倦意。

他的一雙黑眼睛裏有星辰亮起。

白雪複又躺下。

“白姑娘可願意隨我一道前去望仙穀?說不定路上還能撿到不少寶貝呢。”

白雪聽了這話,心中竊喜,卻是將喜悅壓製在胸腔,故作淡定:“算是正式邀約?”

“當然。”陸青鳴肯定地點頭,“白姑娘可以拒絕,但若是答應下來,在下感激不盡。”

白雪悄然看向陸青鳴的側臉,認真地說:“本姑娘姑且答應下來,不過這樣算起來,你可就欠下我兩個人情了,日後可是要還的。”

陸青鳴迷迷糊糊地說:“滴水之恩必將湧泉相報。”

白雪“嘻嘻嘻”地笑了一會,學著陸青鳴的樣子雙手枕在腦後,眯著眼睛看天上流動的烏雲。

潑墨般的天空裏,烏雲在極緩慢地移動。

隔了好久,藏起來的月亮終於從一朵黑雲後麵露出半個腦袋,白雪興奮地搖晃陸青鳴的胳膊:“喏,你要的月亮。”

方才陸青鳴已經睡著,被她這麽一搖晃,瞬時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麵前的女孩一臉天真地看向天際,覺得甚是可愛,便無端地笑了一下。

樓頂上風大,又急,吹得他有些冷,睡意很快**然無存。

兩人坐得更近了,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他驀然覺得自己認識白雪已久。

就像在很多年前,自己便與她相識,與她這樣一道坐在茂密的草叢裏,看日落月升。葦草高過兩人的腦袋,風吹草葉掃過他們無邪的臉,而她一臉恬靜,在對著天上的太陽或是月亮笑。

陸青鳴沒有開口說話,安靜地坐在一旁,隨她一起追蹤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一次躲到烏雲背後。

時間已到寅時,長臨街的人少了許多,各樓裏的聲音也不比剛入夜那會兒喧囂激烈。

對麵樓裏有兩個女人披散著頭發走出來,其中一個女人手裏捧著一個銅盆,帶人繞到木樓左邊的巷子裏,蹲在巷子角落,吹著火撚,在銅盆裏燒紙。

從陸青鳴二人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她們。

燒紙祈禱,按常理說來實屬正常,可半夜三更的,二人躲躲藏藏,就有些奇怪了。

地上除去一個銅盆,尚有一碗熟肉、一杯酒水。

也不知道她們在念叨什麽,本就陰冷的天低沉的可怕,仿佛跟大地隻有一人的距離,陰暗無比,寒風乍起,卻沒有下一滴的水。

地上燒成灰的紙錢,被風卷起,在巷子裏拚命的飛舞,擺在銅盆前杯中的酒像是受到了巨力而向上灑了出來,蒸煮好的肉食則蔓延上了如蜘蛛網般的黑線。

短短片刻後,一聲聲嘶吼自四麵八方而來,像龍吟,像虎嘯,又像是厲鬼哀鳴!

聽到這樣的響聲,長臨街為數不多的路人全都鑽進兩旁的樓子裏,幾個等在門邊的姐兒怕得要死,顧不得鴇母的責罵,直接跑回屋。

妖氣出現!

陸青鳴和白雪同時瞪大雙眼,各自握緊長劍和油紙傘。

對麵兩個女人被眼前怪相嚇得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旁說著什麽,陸青鳴隱約聽見燒紙的女人在說:“不要來找我,要找,就找那負心人。”

撕心裂肺的嘶吼隻響起三聲,三聲過後,恢複平靜。

陸青鳴握緊絕影劍,想過去一探究竟,白雪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攔住了。

下一刻,對麵屋頂上閃出一個身影,直奔燒紙的巷子。

來的是個姑娘,看不清麵容。

她穿著淡白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花紋,銀下擺絲線勾出密麻麻一排藍色的祥雲圖,胸前是寬片淡黃色錦緞裏胸,站在對麵牆角,身子輕輕轉動。

風過來,把她長裙散開,整個人就如風拂揚柳般婀娜多姿。

女孩手裏還提著一把劍,從身法看來也是修道習武之人,她發覺了對麵屋頂上的人,與陸青鳴隔空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動作,便低下頭,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兩個女人。

不知她小聲說了句什麽,兩個女人以聽完,就哭喊著逃回樓裏。

妖氣也不見了。

女孩再看陸青鳴一眼,轉過身,無聲跳回黑夜裏。

雖然沒有看清楚,但陸青鳴覺得她的目光不是那麽友善,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好在她很快就走了。

白雪麵朝她離開的方向,輕聲說道:“沒想到合歡宗也露麵了。看來我們必須加快動作,把水攪得更渾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