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斜眼一笑:“你不是河洛一族未來的大祭司嗎?難道不能預測出他的動向?”

商灼君背靠樹幹,懷抱風魂刀,假裝沒聽見白雪的揶揄之辭,繼續對陸青鳴說:“不如我們跟上去看看?”

陸青鳴還沒答複,他自己又接著否定說,“不過,如果他前腳剛走,我們後腳就跟上去,會不會讓他認為我們別有用心?”

“他是怎麽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保住洛陽城裏所有反對江元的人。”陸青鳴表示讚同。

白雪繼續潑冷水:“方才施法隔空觀看比武大會,險些被長平識破,若是再靠近左將軍府,被長平察覺,定會惹上禍端。”

陸青鳴回頭,看向白雪:“奇怪!白姑娘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謹慎了?”

“哼,謀大事者當再三思慮。且不說他們人數眾多,便是不計那府上嘍囉,不計長平一眾靈妖,就憑道門六宗也夠我們喝一壺的。”

陸青鳴啞然。

“呆子,你不會真以為道門一派不足為懼吧?別看他們現在一盤散沙,聯起手來可不好對付。要知道他們祖師爺獨創的【誅仙劍陣】,可是連神都畏懼三分的存在,別把自己看得太強,就是三個我也難敵道門眾人,更何況天一宗也沒有你想象當中的那麽弱。”

“放心!便是白姑娘不說,我也不會貿然與天一宗交惡,一則因那天一宗是中原有頭有臉的修道門派,一呼百應,響應者甚多,二則我們羽翼未滿,實力不強,不足以與之抗衡,隻能在暗中行事,所以此行我會在暗處保護楚昭陽師徒,絕對不會與長平等人交手。”

“嗬!多管閑事,明明自身難保,還要保護別人?我才不插手道門的事,要去!你們自己去吧,我該回去歇息了。”白雪說著,將手中的麵具丟給商灼君,“這東西我沒戴過,就當送給你了。”

半個月前,陸青鳴雄心勃勃地計劃以“白鬼夜叉”的名號行事,企圖攪亂江元的計劃,所以才委托葉紅娘打造兩副行頭,青銅麵具便是其中之一。

白雪把麵具丟下,便是表達不認同陸青鳴的做法。

她當真不回頭地往有來客棧去了。

客棧那邊,剛掌燈開門。

兩個黑衣仆人對她行了個禮,她極不耐煩地揮揮手,也不跟櫃台後的葉紅娘說話。

商灼君拿著麵具,困惑地看向陸青鳴,見少年不語,小心問道:“白姑娘為何如此氣憤?”

少年沒有立刻作答,隻看著漆黑街道盡頭的那間客棧,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大概是因為道門一派在中原殺了太多妖,許多無辜的妖,也死於道門的劍之下。”

“在下理解,中原人好大喜功,時常被功名利祿衝昏頭腦,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對人如此,對妖更甚。”

“是,說來可笑,起先,我原以為妖都是惡的,當殺!後來才知道世間的妖也有好的,善的,而人常惡,奸詐如蛇。”陸青鳴苦笑了一聲,提劍跳到另一道屋脊上,商灼君也跟著跳上去。

兩人在屋頂上跳躍而行,很快近了落雀街。

陸青鳴先飛到左將軍府對麵的鼓樓上,隔著一條街觀望左將軍府。

附近皆有燈火亮起,晚歸的人回到家中,享受溫暖的炭火。

左將軍府更是華燈綻放,豪華的庭院,從門口到前院、走廊、後院,到處都有火紅的燈籠,想來是長平之計開始奏效,除去手持刀戟的護衛,不見道士與和尚。

門窗緊閉的大堂裏,隱約傳來奏樂與唱歌聲,唱歌的應該是個少女,歌聲繞梁,隔著大段距離依然能感知其美妙之處。又見仆人們端著盛滿菜肴的茶盤,絡繹不絕地進入大堂,進去的人還看得到尾,托著空盤子的人已經一邊後退著,有序出來了。

美酒佳肴的香味飄散開來,商灼君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著眼睛笑道:“看來這左將軍也是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哪!這麽多山珍海味,不知日日享用,是否也吃膩了。”

“以朝廷給他的俸祿,必定不能支撐這麽大排場,必定是靠搜刮民脂民膏,來滿足他的一己私欲。”陸青鳴雙眼盯著左將軍府的大堂,沒注意到商灼君的表情黯淡些許。

白雪不在這裏,沒法隔空偷窺大堂裏的景象,隻能憑想象猜測一二。

陸青鳴看了一會兒,揉揉眼睛,有些乏了,問道:“怎麽沒看到楚昭陽他人呢?”

“也許進去了吧?”

“不可能,從他在天一宗道館裏的表現看來,楚昭陽對江元和龍庭等人心有怨恨,幾乎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若是他也進去了,裏麵早就雞飛狗跳的,哪會這般太平?”

“那他去了哪裏?”商灼君跳到樓頂,放眼四望,還是沒有找見楚昭陽的身影。

就在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忽然見到一個黑影從左將軍後院翻進去,以極快的速度跳到屋頂上。

那身影一刻也不曾停留,幾步跑到大堂屋頂,伏身在屋脊之上。

“是他!”陸青鳴舒展眉頭,也跳到高處,手指對麵屋頂上的黑影,對商灼君低語道,“信不信,一刻鍾之內,整個將軍府要亂套。”

商灼君搖頭:“青鳴兄要失望了,楚昭陽雖然莽撞,可道門七宗七個掌門人都坐在裏麵,他必定不敢造次。”

“不信?我們靜觀其變便是!”陸青鳴胸有成竹,坐在屋頂上,握住劍柄,以絕影劍輕敲瓦片。

隨著有節奏的敲擊聲,他嘴裏哼起小調:

道場啟,法筵開,稽首皈依天地水,仙家樂白鶴飛。

道場啟,法筵開,三官大帝慈悲主 ,仙家樂白鶴飛。

道場啟,法筵開,神功妙德不思議,仙家樂白鶴飛。

道場啟,法筵開……

最後一句“謹運一心皈命禮,仙家樂白鶴飛。”還沒唱出口,將軍府大堂就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歌聲戛然而止,陸青鳴緊握劍柄,瞪大雙眼朝前探出上半身。

叫聲傳來之時,可見一道青光乍現,接著有一個人影從大堂裏破門而出,撞在門口走廊廊柱上,臥地不起。

那人身著一身青色道袍,頭戴織金純陽巾,分明是劍宗掌門人楚問天。

“壞了!”陸青鳴暗叫一聲,腳尖一點,即刻衝下去。

與此同時,將軍府屋頂上的楚昭陽,也看到遭受重擊的楚問天,他大喊一聲“師父”,瞬時跳下去,抱住大口吐血的楚問天。

楚昭陽抬頭一眼,看到江元端坐在對麵椅子上,六派掌門人和長平慢步走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殺意,目光陰冷惡毒。

他怒喝一聲:“狗賊,妖道,我非要殺了你們。”

“隻怕你沒這個本事!”江元一拍靠椅,“來呀!將劍宗妖道就地正法。”

令聲下,數十名身著重鎧的黑甲武士從走廊兩邊跑過來,長戟如林,指向劍宗二人,前院花園裏埋伏已久的弓弩手也淬毒的箭對準了師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