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進行者,是讓你學習,你隻管學你的。”他牽著她往菜館走去。

何深歌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炙熱感,心安之餘,增添了幾分憂愁。

回到菜館的時候,菜館裏滿滿當當坐了好幾十號人,許清恰好站在一張擺放滿滿一桌子菜式的八仙桌前,旁邊有一男一女,男的穿西裝打領帶,女的穿紅色鑲金絲旗袍,他們對坐著,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互相給對方夾菜。

許清則是緩緩走了出來,麵對著鏡頭:“軟炸蒸肉、清蒸排骨、粉蒸牛肉、蒸甲魚、蒸渾雞、蒸渾鴨、蒸肘子、夾沙肉、鹹燒白,三蒸九扣,這就是九鬥碗,

寓意久久長壽,天長地久,自清朝以來,在四川這邊,紅白事等大事都會以九鬥碗宴客。”

這話一落,標誌著這一期的視頻錄製結束了。

“去吃飯吧。”古槊把何深歌安放在了其中一桌裏,他並沒有坐下來吃飯,而是轉身,到另外一桌,把袁雲舒叫了出去。

他們兩個人就站在外頭一棵巨大的槐樹下,你一言我一語,期間古槊居然掏出煙。

在她印象裏,古槊很少抽煙,他心裏肯定有什麽事情,隻是,他傾訴的對象找的不是她。

何深歌看了幾眼,就低頭吃飯,假裝沒看見。

“深歌,你剛才去哪裏了?”許清坐在了她旁邊。

“給夏寒修電腦去了。”

“新來的那個同事?”

她點了點頭。

“這個肘子真的跟你寫的一樣,看起來色澤亮晶晶的,吃起來,肉爛的跟豆腐一樣軟,吃起來也不膩,香甜香甜的。”許清覷了旁邊幾桌的人,小聲地說:“這邊的人都是沾著辣椒醬吃啊,四川人真的很能吃辣啊,剛才錄視頻的時候,主廚讓我試試,我試一口,就喝了好幾瓶礦泉水。”

“清清。”何深歌夾了塊鹹燒白,看著這塊不薄不厚的肉片,也沒有下口,而是一直盯著。

“怎麽了?今天的飯菜好像也沒有海鮮啊。”

“流影旅行社,你認識嗎?”

“哦,對頭公司啊。”

何深歌放下肉片,側臉瞥了眼旁桌的李佳蕙,低聲問:“那你認不認識,高衎這個人?”

“流影的總編啊。”許清放下手裏的豬肘子,舔了舔嘴唇的油漬,往何深歌那邊湊了湊:“聽說,這個高衎就是行者的,跟古大一期,後來跳槽到了對頭公司,當了總編,但是,對頭公司一直想挖的人是古大,古大跟Reson比較好,所以不肯去。”

“噢,那這個高衎是不是跟Gory姐是老同事?”

“對啊。”

“恩恩。”何深歌慢慢地把肉片放入嘴裏,細細地咀嚼。

看來高衎應該是收買了李佳蕙,總編這個位置,怎麽說也有點人事權利,他應該給李佳蕙承諾什麽,李佳蕙在行者一直沒有升遷的機會,肯定會想著跳槽,畢竟家裏還有孩子要養,鋌而走險,指不定就能賺的更多。

顯然,李佳蕙是利用了自己不懂這一行,設了個局讓自己跳進去,雖說她被炒魷魚倒沒什麽問題,主要是,眾人皆知,她是古槊的女朋友,怕是李佳蕙不是想跳別的公司,而是想要古槊的位置。

心中思慮著的何深歌偷偷瞄了眼館子外頭的古槊。

大叔肯定會苦惱吧,因為自己,他被陷入這樣的一個困局裏,可是他明知道這樣,還是讓自己別管這件事,隻可惜,人在職場,哪有獨身逍遙一說?

“深歌,你問這個幹什麽?”許清問。

“沒什麽。”何深歌伸筷子,夾了排骨給她:“吃這個,有點微辣,有點甜,可能是放了紅薯和豌豆的緣故。”

請來的當地群眾很快就吃完,領了工資就散了,老板吩咐員工收拾飯桌,而何深歌他們一群人正在等車,準備連夜趕往下一期的平樂古鎮。

深夜,他們抵達了平樂古鎮,住進了一個農家小院。

眾人在休息的時候,許清和杜庫還有夏寒幾個人還在錄製音頻。

“平樂古鎮,宋代著名的紙鄉,茶馬古道的第一鎮,有著古街、古寺、古橋、古樹、古堰、古坊、古道、古風、古歌……..”許清對著麥克風,音色放的很悠遠。

何深歌瞥見外頭的院落裏,古槊指間那一抹燃燒著紅點。

他還在和袁雲舒聊著,看來這件事很棘手,要是她是袁雲舒,應該不會這麽愚蠢地跳進了人家精心準備的圈套裏,或許按照袁雲舒的聰慧,一眼就能看穿了這場陰謀。

隻是,她不是袁雲舒,也沒有袁雲舒的能力。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筆記本電腦上,劈裏啪啦地快速敲打著鍵盤。

夜深了,處於蘆溝自然風景區的農家屋子,周圍一派幽靜。

古槊的煙頭滅了,他準備進屋,看看音頻錄製情況。

這時,他駐足不動,眸子裏倒映著一道倩影。

何深歌那張溫柔恬淡的臉上罕見露出了嚴厲殺伐的神情,讓他頗覺驚異。

“袁總,古大。”她走到他們兩個前麵,淡雅且自信。

“你還不睡?”古槊偏了身子,看著她,突然間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好像跟往常不大一樣。

“剛才我聽見了你們的對話。”

袁雲舒眉毛微挑:“偷聽上司講話,不是很妥當啊。”

“袁總,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但是,能不能給我機會將功抵過?”何深歌直直看向袁雲舒,沒有半點退縮之意。

“說說看。”

“U盤裏有我的宣傳方案,袁總回去一看,就明白了。”

袁雲舒看著何深歌手裏的U盤,紅唇彎了彎:“你的宣傳方案?”

“我知道,事情曝光之後,按照你們的營銷手段,肯定是趁熱打鐵,我就是那把火,我正好要進行視頻推廣的渠道,目前這狀態,按兵不動也不是好辦法,如果要讓項目進行下去,隻能先聲奪人。”

“繼續說。”袁雲舒用眼神製止了古槊想要阻攔的舉動,饒有興趣地看著何深歌。

“這個頭,我開,你也開,說明我們很早就開始了這個項目,從常人邏輯上,別人不會認為我們是盜用別人的方案,正好,我需要知名度,到時候兩家旅行社為此鬧了糾紛,我可以漁翁得利,而你,正好也可以利用我來炒熱度。”

袁雲舒收起笑,露出認真的神情:“你會吃官司,如果勝訴,你確實能贏,如果敗訴,你先前所有的一切就會沒了。”

“袁總,這就是我的事,無論成敗,你都賺了,不是嗎?”

“好。”袁雲舒從她的掌心裏拿了U盤:“明天給你答複。”

“謝謝袁總。”何深歌忽地一手挽上了古槊的手臂,依舊嚴肅刻板得猶如嚴師:“我男朋友叨擾袁總多時,我這就把他帶走,袁總早點休息。”

話畢,她拉著古槊就走。

古槊看著一下子變得凶神惡煞的女人,不由得輕笑出聲:“深歌,你今晚吃的不是九鬥碗,是九碗醋吧?”

“你還說?”何深歌鼓起臉頰,氣鼓鼓地瞪著他:“你以為我很笨嗎?猜不出來嗎?還是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好歹我也是混過職場的人。”

“深歌。”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何深歌卻把頭抵在他的手臂上:“大叔,我不是小孩子,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商量的,你能不能不要第一時間就把我排除了?”

“不是第一時間把你排除,是第一時間,保護你。”

何深歌搶先一步,雙手攬上了他的脖子,把臉藏在他的胸膛裏,發出軟糯的聲音:“抱我。”

“你今晚想跟我睡啊?”古槊直接將她抱了起來,附耳道:“可是,我還要工作。”

“沒關係,我在旁邊看著你。”

“你從洛帶盯著我盯到現在,還不夠?”

“你怎麽知道?”

“我能不知道?我跟雲舒站一起,我就覺得有一雙火辣辣的目光要戳穿我的後背,我想,這麽大的敵意,肯定是你。”古槊說著,就用臉蹭了蹭她的側臉。

她感覺到癢癢的,倒是不排斥,隻是憤憤地錘了下他的胸膛:“以後不要單獨跟她一起,知道嗎?”

“好酸啊。”古槊笑了笑。

“我是認真的,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當你放不下的時候,想想我也好啊。”

他快速地在她的臉頰上啄了一小口:“這次找她,就是因為想著你。”

“我知道。”何深歌摸了摸他那短短的頭發,笑嘻嘻地說:“大叔,這段時間,你能不能盡量給李佳蕙多一些自由空間,還有,我明天想修改一下方案,到時候,你要同意噢。”

“你想引蛇出洞?”

“嗯,如果最後要走到法庭這一步,可能我的證據不夠,我趁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有所察覺了,就趕緊創造出一些證據來。”

“有點危險。”他鬆了鬆手,把何深歌輕緩地放倒在**:“這個方法還是可以,不過,你要去睡覺了,我去工作了。”

“你真不用我陪你?不給我表現一下的機會?”何深歌目光澄澈。

“以後多得是,你先睡,你明天還要引蛇呢。”

“哦。”

古槊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神情透著好奇:“你往常上課,就是剛才的樣子?”

“差不多,因為在課堂上,如果學生不乖的時候,就要給學生一種威嚴,莊重,不可侵犯的形象,我就會板起臉。”

他憋笑,這麽理解的話,剛才雲舒不就是被當成壞學生來教訓了?

“你笑什麽?我剛才的樣子很好笑嗎?”何深歌蹙起眉。

“是可愛,氣鼓鼓的樣子更可愛。”

聞言,何深歌又惱又羞。

古槊跟她道了聲晚安,就關門離去。

經過院落,袁雲舒倚靠在木柱子,眼睛望著他,應該就是等他出來。

古槊左顧右盼,沒發現其他人影,就迎了過去:“深歌那邊,她有她的解決方式,我們還是按照剛才說好的策略走。”

“你們兩個真是有趣。”她把U盤扔給古槊:“明明同時被困的兩個人,各自都想著保全對方,但是,方案獲利的一方,都是你們自己。”

“她有她的想法,我不能幹涉。”

“阿槊,你還是沒變,永遠想的都是你自己,她倒是適合你。”袁雲舒說完了這句話,轉身就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