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古槊沒有通知何深歌,悄悄地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開門進來,脫鞋進屋之際,瞥見了門關處一雙平底鞋,鞋子很髒,上邊有著幹裂掉落的泥巴。
這女人是下田插秧了?
進來後,發現何深歌直接在沙發處的地毯上睡著了。
古槊走過去,往桌上的電腦瞄了眼,電腦屏幕顯示著的是微信公眾號評論區,他順手就關了電腦,然後輕輕用力將她橫抱了起來。
忽然她蹙眉,縮了縮手臂。
把她放在**後,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睡衣的長袖,看見了手臂上有幾道輕淺微紅的刮痕。
古槊凝視著何深歌那張有些倔強的臉蛋,不由自主地伸手捋了捋她的發絲,輕聲道:“吃苦頭了吧?”
等何深歌睡醒後,已經是中午時分了,發現自己躺在了**,她立即想到的是古槊回來了,便跑出來,果然看見古槊在客廳裏工作。
他合上電腦,也沒抬頭,聲音沉穩:“去刷牙,我準備午餐。”
何深歌出來,正好古槊正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放在飯桌上。
飯桌上有著何深歌新買的淺綠色格子桌布,在這桌布之上,一碟油炸的金黃色的什錦天婦羅擺放在正中央,旁邊放了一個小小的粉色櫻花狀的淺碟子,淺碟子裝著配有酸蘿卜絲和薑蓉兌陳醋的調味汁。
這會,桌麵又多了兩碗日本拉麵。
何深歌嗅到了一股子濃鬱的香味,一下子就精神抖擻起來。
“是你在日本學的嗎?”何深歌坐下來,準備開吃。
古槊卻從書櫃那邊拎了個藥箱過來,眉眼間透著微慍:“把藥塗了再吃。”
聞言,何深歌一頓,放下筷子。
古槊把凳子拉到她旁邊,擼起她的袖子,小心用棉棒沾了藥油往傷口上輕抹:“去廣西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店家真的是騙子。”
“下次還敢不敢為了錢就昏了頭?”
“不敢了。”
古槊把藥箱合上:“吃吧,拉麵剛煮開,注意燙。”
“恩恩。”何深歌低頭看著碗裏的麵,上頭的鳴門卷像貓兒的肚子一下下的漲縮著,還是偷偷地拿出手機來拍照。
她吸溜一下把滾燙的麵吮入口中。
古槊把天婦羅裏頭的幾隻海蝦夾到了自己的碗裏:“剩下的都是蔬菜和水果,你就吃那些,蝦都歸我了。”
“哦。”
“女王大人,你是不是應該給評語?”古槊期待滿滿地看向她。
“不錯啊,麵很爽滑,湯水很鮮甜,不知道你加了什麽調味料,總覺得這湯有一絲酸,這個半熟的溏心蛋賣相很好看,蛋黃紅火得像夕陽,吃起來,也不膩,肉很軟綿,大叔的下麵功夫終於不是清湯寡水加幾根青菜了。”
古槊一聽,笑不攏嘴:“那是,我都準備開餐廳了。”
“就聽你胡說。”何深歌夾了塊炸得金黃的天婦羅沾了下醬汁,咬了口,咀嚼了會:“炸得很脆,上麵的麵包糠不錯,裏頭的南瓜,吃起來軟綿綿的,軟硬中和,咀嚼了幾口之後會有南瓜的清甜,這個天婦羅不錯。”
“你繼續吃,猜猜看,裏麵還有什麽蔬菜。”
她又夾了塊,嚐了嚐:“這個是角瓜。”
“蘆筍。”
“還是南瓜。”
“番薯。”
“小茄子。”
……
不一會兒,兩人終於放下了筷子。
何深歌摸了摸滾圓的肚子,笑嘻嘻地問:“大叔,剛才的日本拉麵很好吃,我要發微博,你能不能洗碗?”
“懶!”古槊沒動手:“先歇會。”
“話說,剛才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湯裏有酸味?”何深歌編輯著微博內容。
“在熬湯底的時候,我加了筍,後來,我偷偷把筍撈起來,放到天婦羅那邊的蔬菜一起炸了,這個拉麵叫旭川拉麵,旭川有著悠久的拉麵曆史,每年夏天都會舉辦拉麵祭,這種拉麵一般都是放叉燒肉、大蔥、竹筍、鳴門卷、溏心蛋,還有一層厚厚的豬油。”
“對哦,我剛才看見那一層油,就沒怎麽喝湯。”
“冬天這個時候,湯容易冷,有一層熱油的話,就能保溫,你喝多點,保存你體內的熱量,這幾天開始轉冷了。”
“下次吧,我現在是真的飽了。”
“明天我休假,給你再做一遍。”古槊起身來收拾碗筷。
何深歌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仰視古槊:“大叔,我需要回家一趟,因為辦理營業執照需要戶口本和當地證明之類的材料。”
“什麽時候回去?”
“就明天啊。”
“嗯。”古槊洗著碗,忽然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何深歌想了想:“應該是春節過了,畢竟也快過年了,我媽估計讓我回家到處走親戚,麻煩的很。”
“怎麽麻煩了?”
“就是相親啊,七姑八婆,都在跟你介紹這個,什麽本科畢業,或者那個家近的,方便回娘家,哎。”
“你回去跟他們說,你有我了。”
“不。”何深歌堅決地說:“要是被他們知道了我有男朋友,就恐怖了,你倒時候也會被他們煩死的。”
“恩恩。”古槊沒怎麽說話,隻是靜靜地洗著碗。
何深歌忙著回複粉絲,也沒再開口。
第二天,何深歌起來沒看見古槊,隻看見了飯桌上的兩個糯米包和一杯豆漿。
等她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的時候,古槊回來了。
“我以為你又突然不休假,回去上班了。”何深歌背著大大的書包,目光澄亮。
“出去買了點東西。”古槊拉走了她的行李箱:“東西都帶好了吧?”
“都帶好了。”
“等等。”古槊回了屋,走了一圈,又出來。
進了電梯後,古槊按的樓層是負一樓。
何深歌以為他按錯了,又按了一樓。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了,何深歌正要踏出去,古槊伸手拉住她的背包,將她扯了回來。
何深歌疑惑地回頭:“大叔,你幹嘛?”
“車在停車場。”
“哦。”何深歌還以為他提前約了滴滴司機。
坐上了一輛看起來嶄新還有一絲新車氣味的奧迪時,何深歌戴好安全帶,問開車的古槊:“大叔,你跟誰借的新車啊?我記得庫頭和清清的車都不是奧迪。”
“我的車。”
她一怔,有些驚訝:“大叔,你不是不買車的嗎?”
“我沒說我不買。”古槊的雙眸一直盯著前方的道路,沉靜地說:“還有很久才到你家,你先睡會,不然吃點東西,你那邊的櫃子,我放了和果子,還有紅帽子餅幹、勃朗峰巧克力鬆露、不二家棒棒糖、海苔,就是一些日本帶回來的小零食。”
“恩恩。”
回家途中,何深歌的嘴裏正咀嚼著咖喱仙貝,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立即看向古槊:“大叔,你這是送我回家啊?”
“明知故問。”古槊真想罵她是不是豬腦袋。
何深歌手裏拿著那一袋子劄幌咖喱仙貝,神情如同五雷轟地一般略有些絕望。
絕望了會,她立馬往家裏撥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弟弟何深麒:“姐,你是不是要回來?”
“你怎麽知道?”
“沒事就打電話給我,你現在打電話給老媽,肯定是回家。”
“不想跟你說話,老媽呢?”
“跟老爸下海了。”
“哦。”何深歌咬了咬嘴唇:“麒麟,等老媽回家,你跟老媽說,今晚有客人,煮多點飯。”
“噢,姐夫要上門提親啊,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海邊,告訴老媽。”
“別…….”
嘟嘟嘟。
何深歌感覺腦殼有些隱隱作疼,按她對弟弟的了解,這家夥在去海邊的一路上能把這件事傳遍整個村子。
她扭過頭來,猶豫了會,開口說:“大叔,要不你待會把我送到鎮上,你就回去吧,我讓我爸來接我。”
“你剛才話裏的意思,不是請我在你家吃飯?”
“我怕你回去,天就黑了。”
“不怕,有燈。”
沉寂了會,古槊有些不悅地問:“大老遠送你回家,你不會連一杯水都不給我喝吧?”
“怎麽會,你要是不怕明天上班遲到,我還帶你去吃汕頭美食。”
“好啊,那我請假。”
“你來真的?”何深歌瞪大了眼睛。
古槊一臉認真:“不然呢?”
四個多小時後,銀灰色的奧迪車終於在一處三層的居民樓前停下來。
何深歌繞到車後箱,把行李箱取了出來,古槊那隻手則拎起了旁邊四盒紅色的禮盒以及幾袋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紅色環保袋。
穿著深綠色的運動褲和黑色長袖的何深麒出來幫忙提東西,看見古槊,熟絡地喊了聲:“姐夫好,我是何深麒,外號麒麟。”
“嗯,這個是買給你的。”古槊將兩個紅色環保袋伸了過去。
何深麒打開一看,露出驚喜的神情:“謝謝姐夫。”
旁邊的何深歌蹙緊眉頭,小聲地問他:“你怎麽給我弟買東西了?”
“頭一次上門,你讓我表現表現。”古槊嘴角掛著笑。
下一秒,何深歌的母親走了出來:“歌歌,這就是你的男朋友啊?”
古槊立即挺直了背,露出微笑:“阿姨好。”
“你好你好,長得還是一表人才的,哎喲,怎麽還帶東西來了,下次別帶了,來來,把東西給麒麟,家裏都做好了飯菜,進去吃飯。”
何深歌的母親把古槊手裏的東西轉給了何深麒,忙勸著古槊進屋裏,生怕他跑了。
“媽。”被忽略的何深歌喊了聲。
“幹嘛?”何深歌的母親轉過來頭,小聲地告訴她:“你爸還在生你的氣,你好好想想怎麽跟他解釋。”
跨進了門檻,古槊看見了坐滿了一屋子的人,縱使他見過很多大場麵,也莫名有些緊張。
他不由得伸手牽住了何深歌的手。
何深歌察覺到了古槊的緊張,偷笑了起來:“大叔,你有點像醜媳婦見公婆。”
“胡說,我明明很帥!”古槊鎮靜地牽著她,來到大廳前,彬彬有禮地微鞠躬:“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深歌的男朋友,我叫古槊。”
大廳正中央坐著的男人,麵目沉著嚴肅,聲音洪亮有力:“深歌,你先回房,古先生,過來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