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嗓子眼的心在這一刹那就落地了。

何深歌緩了緩剛才驚慌的心緒。

“你還好嗎?”古槊從驅馬與她並齊。

“嗯,謝謝你。”

“不用。”古槊看著陽光下的何深歌那張略有些蒼白的小臉,嘴角一勾:“不是我故意搭訕,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何深歌抬頭看他:“我也覺得你眼熟。”

四目相對,陽光溫煦地照耀在兩人的臉頰上。

“是你!”

“是你!”

他們猛然就想起了對方,旋即露出笑臉,同時說道。

“萬丈紅塵一壺酒!”古槊拋出一句話。

“千秋霸業一壺茶!”何深歌很自然就接了上去:“你就是那個很有禮貌又給了我一百塊小費的男人!”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因為閨蜜洛琳琳要應聘一家酒店,何深歌身為教師剛好放寒假,就陪著一起去。

那時候,古槊正好也在這家酒店,他正和一些酒店的上層領導商量往後行者旅客入住酒店的合作事宜。

因為何深歌平常在學校習慣了穿白襯衫和黑西褲,酒店裏頭負責安排麵試的員工以為她也是來應聘的,就讓她給客人斟茶倒水,看看她的服務態度和禮儀是怎樣的。

酒店員工推來一個裝著各類酒水和茶水以及杯碟冰桶的小推車,指著何深歌吩咐道:“你自己選個考試包廂,包廂裏頭的客人就是麵試官。”

何深歌張了張嘴,想解釋。

“愣著做什麽,快點去,別讓麵試官等久了。”

無奈之下,何深歌隻好推著小推車,進入了一條長長的華麗走廊。

她也不知道哪些包廂是可以服務,哪些包廂是不在麵試範圍內的,於是她端著茶壺就來到古槊所在的包廂裏。

古槊他們都以為何深歌就是服務員,而酒店上層領導並不經常到下層視察,也沒發覺何深歌的身份。

這導致了何深歌真當了一回服務員,她禮貌又勤快地給他們斟茶。

酒店這方的領導斜睨了她一眼,心想這服務員眼力勁不好,便沉聲嚷著:“別倒茶,拿酒。”“好,請問客人想要喝哪一種酒?”她隻好放下茶壺,耐心地問。

倒完酒,她本打算離開的,結果那群人喝的特別快,一直喝,她就在旁邊一直斟茶倒酒。

原先的服務員回來了,發現何深歌的存在,看見她沒有穿酒店的旗袍,應該也是客人,看來領導們正在互相吹捧著,就沒有理會,反而默默地關上門離開了。

隨後,何深歌不知怎地,古槊忽然扯了下她的衣袖,湊到她耳邊,輕聲說:“跟著我,我讓你給誰倒酒,你就倒。”

於是,她就跟在古槊屁股後邊倒了一晚上的酒。

令何深歌較為印象深刻的是,她每次給古槊倒酒的時候,古槊都會說一句:“謝謝”。

何深歌見他挺有禮貌,似乎想跟對方老板談生意,然而對方一直岔開話題,便在倒酒的時候故意給他少倒一些,低聲說他們汕頭常說的一句話“萬丈紅塵一壺酒,千秋霸業一杯茶。”

正因了這句話,古槊才成功灌醉了酒店的領導,拿下了合同,他那時候還很震驚一個服務員怎會有這麽深的文化造詣?留心觀察之下,又發現何深歌這個服務員的眼神竟能不卑不亢地直視客人的眼睛。

不管怎樣,這句話從此改變了他一貫的談生意方式,不再拚酒,而是改為茶會。

臨走前,古槊覺得何深歌這個服務員不錯,就很大方地從包裏掏出了一張紅的,塞到何深歌手裏。

他不知道,其實何深歌看著手裏的那張毛爺爺,一臉哭笑不得。

兩人都回想起了這段往事,何深歌也跟古槊解釋了當時的誤會,因此,兩人的關係一下子就從陌生變得熟絡起來。

在禾木村的那段時間,何深歌本來一人的旅行,一下就擠進來了古槊,還有古槊的兩個同伴。

就在何深歌離開前的一天,他們正在禾木河中抓魚。

那會,天空藍的如同剛洗淨的牛仔褲,河水冰涼又清澈,河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

一條小魚靜靜的在兩塊石頭縫隙裏待著,看上去,像是被困住了。

古槊眼尖地發現了小魚的困境,想著上前抓魚,幫助它逃離。

他眼裏緊盯著小魚,生怕自己嚇跑了它,不料,腳底一滑,身體的重心不穩,直接往前栽。

後方的何深歌瞟見了,連忙伸手去扶。

隻是,何深歌力氣不足,腳下的石頭也滑,結果兩個都墜入河中,濕透了衣服。

不過,他們看著對方,笑不攏嘴。

這時古槊看見這個女人在陽光下笑的十分恣意,恍然間想起了袁雲舒,刹那間,封閉了許久的心房猛地撞了一下鍾。

當晚他們被當地人邀請去參加當地的圖瓦人婚禮。

在新娘吃下第一隻羊耳朵後,新郎把第二隻羊耳朵送給騎馬勝了他的古槊。

何深歌正為這一習俗感到驚奇,沒想到古槊卻轉手把那隻寶貴具有非凡意義的羊耳朵遞到了她的麵前。

眾人見狀開始歡呼。

影影綽綽的火光裏,古槊那張剛毅的麵孔仿佛古希臘的火神,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倒映著團團炙熱跳動的火焰,他露出潔白的貝齒,笑著喊:“能不能當我女朋友?”

下一瞬,何深歌被古槊這麽勇敢又突然的舉動整的羞了臉。

但是,她靜下心來,看著古槊那無畏的目光,還有那比烈焰還要令人振奮和充滿力量的笑容,她驟然間想起了沈修硯。

當初跟她告白的沈修硯也是這般有自信的,這樣的神采就好像,自己一下子成為了某個人的光。

她一直覺得從小到大,家人的重男輕女,讀書成績也不是拔尖的,成長的一路,自己真的就是一個很平凡的人。

突然間,自己好像因為某個人變得不一樣了,原來自己也會成為一道光,照耀某個人的人生。

無論以前還是往後,何深歌不得不承認,她永遠都會記住這樣一瞬的光芒。

古槊永遠都不會知道,何深歌答應他是因為她懷念曾經的那道光,正如何深歌不能理解,自己會吸引住古槊,也是因為她足以彌補曾經。

就這樣,他們就在第二次見麵輕率地又隨性地建立起這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情侶。

回憶在機場抵達德國慕尼黑機場的時候,飛機落地的震動把它給掐斷了。

在德國慕尼黑奔波了一段時間之後,碰上了當地的啤酒節盛大舉行。

何深歌和同事們還有德國這邊的合作夥伴在白天的時候就搬了好幾箱的啤酒放到外頭的公園草皮上。

躺在青綠的草坪上,何深歌拿起手機,她記得古槊也喜歡喝啤酒,那一刻,她毫無猶豫地打電話給古槊。

古槊恰好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張圖片。

圖片是他在敖包裏麵用傳統的圖瓦人祈福的樣子。

何深歌在語音上問他:“祈禱什麽?”

“祈禱你在漂泊的路上都能平平安安的。”

“你這個不對。”

“嗯?”

“不是我,是我們。”

聞言,古槊笑了笑:“漂泊久了,都不知道自己也在漂泊。”

聊了一會,旁邊的人都喝開了,讓何深歌也一起來喝酒。

何深歌一手拿著手機跟古槊聊天,敘說著自己一路的見聞,另一隻手拎著一隻酒瓶,誰來敬酒,就喝上一口。

厚重的夜幕一拉下,大家開始了瘋狂的派對模式,他們不停地唱歌,不停地跳舞,周圍變得虛幻飄然起來。

由於音樂的聲音太大,人們的交流聲雜,她幾乎聽不見古槊的聲音。

這時,有些微醺的何深歌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她用啤酒來比喻自己對古槊的思念之情,還迷迷糊糊地抱起了一箱的啤酒:“我要把這箱啤酒抱回去。”

“抱回去幹嘛?不重嗎?”古槊心裏一想到這個傻乎乎的女人在馬路上抱著一箱酒的模樣,忍不住地偷笑。

“給你喝啊,這個德國啤酒真的很好喝。”

手機一頭的古槊聽她的話,嘴角都是寵溺的笑容:“你抱得動嗎?”

“肯定行啊,你這麽小看我啊?”

翌日。

何深歌酒醒後,發現古槊還沒掛電話,手機正用著充電寶充電,兩人通話的分鍾竟有了八百多分鍾。

“啊!”何深歌尖叫了一聲:“我的話費啊!”

這一整晚的國際長途,蒼天啊!好心疼錢啊!

古槊聞見她的聲音便笑了。

何深歌聽到了笑聲,連忙收住了抱怨:“你怎麽還在?”

“突然不想出去,就待在禾木村的草地上,曬陽光,看你什麽時候起床。”

“噢,你怎麽不掛電話呢?這得用多少的錢啊,我賺的,都不夠花咯。”

“放心,我給你的手機號碼充了三千塊話費。”

何深歌十分肉疼但心裏又甜滋滋的,說:“那也是王瑄實習期間一個月的工錢啊。”

“錢賺來就是花的,花在你身上,值得。”

“好吧。”何深歌垂頭之間,發現**正躺著一箱啤酒,腦子急速轉動,想起了昨夜信誓旦旦承諾要給古槊帶啤酒,她立即撲向那箱啤酒:“大叔,放心,你這三千塊花的很值,我給你帶一箱啤酒,你最愛喝的啤酒。”

最終,

她沒能把啤酒帶回了中國,因為飛機不允許。

著急的何深歌在機場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軟磨硬泡地想讓航空公司破例,但這是不可能的。

她沮喪地看著被機場人員抱走那箱啤酒,

不過她立即打電話給德國的合作夥伴,托合作夥伴往中國寄回了一箱。

可她回去的時候,古槊還沒回,仍在禾木村,她也想去,然而工作室這邊的事務越來越繁重,既然接了經銷,她目前不滿足於公眾號、微博和抖音上發布廣告了,加上為了讓客戶看見效果,她必須增加粉絲量,工作室內培養的一些旅行美食家和一些抖音主播也開始慢慢步入正軌,她需要進行下一步,開始社群運營和一些免費的贈送活動,比如以贈送一些美食和一些電影、軟件,書籍的資源來籠絡人們關注公眾號,並且開發APP,這樣有利於直接銷售一些可以寄送的美食以及提供一些店鋪的優惠券,這時候小紅書出現,她又安排新媒體運營的一個人著手進入小紅書。

這幾天,她一直都在熬夜加班策劃,而這會廣州連續幾天大雨後終於停歇了,她看著一起加班了好幾天的年輕人們,就特意在周四也放假一天。

9月26日,周三晚上。

她回她和古槊的家,開車抵達樓下,發現家裏燈亮了,她以為古槊提前回來了要給她驚喜,於是她特意在樓底下的便利店買了一些吃的,打算今晚好好吃一頓。

當她興奮地打開家門,卻發現一個婦女和一個男人正在餐桌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