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星河顯現。

滄元柏聿正在屋內擺放白天看過的竹簡。

“咚—咚咚——”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聽這力度,還有這敲門的習慣性節奏,一猜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徒弟:“進。”

凡星進屋,兩隻手背在後麵,好似藏著什麽。

他轉身詢問:“又有何事?”

凡星把背後的酒壇亮出,揚起嘴角:“師父,上次宋佰一事,我還沒好好感謝你!今日我請你小酌一杯?”

“你會喝酒?”

“沒喝過,但師父你可以喝呀!”

“坐吧。”

凡星將酒壇放在桌上,拿了個小茶杯當酒杯:“師父,你盡管敞開喝!”

看著她將酒倒滿,滄元柏聿又拿了一個茶杯:“既然是你感謝我,豈有看著我喝的道理。”

他端過酒壇,給凡星倒了半杯:“嚐嚐吧。”

凡星先是聞了聞,又抿了一小口,一股辛辣的味道直擊咽喉:“嗬——味道好衝!不過,還挺香的。”

滄元淺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看著師父喝光了,凡星立馬眼疾手快地給他滿上:“師父,好喝嗎?”

“這是醉花釀,星源仙君給你的?”

“韶光昨日帶來的,想必是他師父給的吧。”

滄元柏聿笑而不語,又將一杯酒喝下肚。

“好喝就多喝點。”凡星一杯接一杯的倒給師父,眼看酒壇即將見底,卻依然不見他有醉意。

她放棄了:“師父,你酒量這麽好嗎?”

“星源經常邀本君去品酒,許是之前練出來的。”

凡星又喝了一口自己杯裏的酒,辣得五官擰成一團。

滄元柏聿放下酒杯,一雙美目盯著她:“你今日有些反常,確定沒有什麽事嗎?”

看師父如此敏感,她連忙搖頭否認,順便轉移話題:“師父,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一個人在這裏生活這麽久,不孤單嗎?凡人的壽命不過百歲,很多人都會尋一佳人廝守終身。而師父你已經活了千歲有餘,就沒想過找人陪伴?”

聽到這樣的問題,滄元柏聿顯得有些詫異,但還是如實道出原因:“本君每日潛心修煉,又有事務需要處理,並也不孤單。而你所謂的陪伴,不合規矩。”

“這個我知道,天界不許有官職者生情,為何會有這樣的天規?”

“因為在天界任職的仙家日後要飛升上神。飛升上神並不容易,不僅也要經曆三次曆劫,而且每次曆劫都是九死一生的危險。尤其是要經曆欲念相關的劫數時,很多仙家都難以突破極限。想要避免,就需要放空身心,每日潛心修煉,不被其他人或事物所幹擾。”

滄元柏聿拿過酒壇,倒出最後一杯,繼續說道:“比如在很久以前,有位上神因欲念生出心魔,當時的心魔隻寄生於仙人體內,它控製他們的心智,占據他們的軀體,釋放大量的魔氣。而魔氣是魔族獲得力量的源泉,他們借此獲得強大的力量禍亂人間。天帝為了製止魔氣四溢,不讓眾仙被心魔所惑,於是下令讓整個仙族摒棄欲念,尤其是不準生情。再後來,心魔消失,天界更改了這條天規,隻是不允許在天界有官職的仙家生情。”

凡星似懂非懂:“那心魔如今在何處?”

滄元柏聿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瞥向別處:“先前那位上神以犧牲的方式消滅了心魔,可惜的是,世間的魔氣尚在,心魔得以重生,還寄生在了別人身上。”

“原來如此,那仙家都是如何摒棄欲念的?師父你現在是不是對任何人都不會生出情意?”

滄元柏聿緩緩地撥動杯沿,不緊不慢地講道:“仙家摒棄欲念有兩種法子,法力高強的仙家可以用靈力壓製,封鎖自身的七情六欲。道行淺薄的仙家會到天界禁地欲念池中,剝離自身欲絲,暫時將自己的七情六欲鎖在池底。”

“師父是哪種呢?”

“第一種。”

所以,為師不會生出任何情意,凡星得到了答案。

深夜漫長,酒壇已空。

凡星告別師父後,抱著空酒壇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隻喝了半杯就覺得身子輕飄飄的,走個路都不穩當。迷迷糊糊中,她用冷水洗了把臉,但腦袋依舊昏昏沉沉。凡星打了個哈欠,走到床邊,徑直倒在了**。

再一睜眼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凡星頂著略微頭痛的腦殼準備去找錦芯,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雲舒仙子的大殿。

殿外是灰瓦白牆,牆壁上還有雕花。牆邊布有繡墩草,左右還種了兩棵石榴樹。正中央鑲嵌的朱漆大門上懸掛著“棠予殿”三個大字。門口左右矗立著兩隻獬豸的石像,它們嘴裏含著的兩顆夜明珠,上麵還雕刻著複雜而又精美的紋路,整體不失高雅之風。

凡星踏入院內,這裏仙侍眾多,有幾位正在清理庭院,有的排成一豎,步行匆匆。

這時,一位仙侍來到她的身旁詢問:“這位仙子,您是來見掌司的嗎?”

“我不是來找雲舒仙子的,請問錦芯在何處?”

“仙子請隨我來。”

“好!不過我不是仙子,還沒飛升呢。”

“哦!您也是拜師會的弟子吧?”仙侍反應過來。

“正是。”

“請姑娘隨我來吧。”

二人穿過遊廊,凡星不禁感歎,這雲舒仙子的住處竟如此寬闊!這裏有三個院子,蜿蜒的遊廊連接前院和中間的小院,從遊廊走出來後,通過一處圓拱門便來到了後院。而錦芯住的地方就在其中。

仙侍將她被帶到一處房門前,行禮退下。

凡星敲了敲門,試探地叫了一聲:“錦芯?”

沒一會兒,屋門開了一道縫。

錦芯並沒有出來,她麵色有些蒼白,半掩的房門隻露出她三分之一的麵容。

“凡星?你怎麽來了?”她聲音有些虛弱。

“怎麽感覺你怪怪的,生病了嗎?”凡星反問。

“無礙,前日染了風寒,休息兩天就好了。”

“這樣啊,要是難受可別硬撐著,你師父是醫館掌司,讓她給你瞧瞧!”

錦芯點了點頭,依舊堅持與凡星門外對話:“我就不請你進來了,免得傳染你。”

“這倒沒什麽。哦對了,我來是想告訴你試探的結果。”凡星低聲說道。

“如何?”

“我想……可能是你誤會了。我師父親口說的,他用靈力壓製了欲念,是生不出情意的。”

“那看來是我猜錯了,等我好了就去給韶光做飯。”

凡星擺了擺手:“韶光就是一時興起,你現在病成這樣就別管賭約了。待我去跟他說說情況,你安心休息吧。”

“好,那就拜托你了。”

“對了,這幾日我得好好修煉了,等你病好了一定傳信於我!”

“好。”錦芯默默關上門。

凡星站在門口,心裏總有種說不出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