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肯定的，學費，我可以負擔。但是她不願意。”

宋冉冉聽見李老師理所應當的說這種事情，都被嚇到了。

或許，李老師的可貴之處就在於，一直都把學生當作是自己的心頭肉。

也隻有這樣，周圍的人才能夠一直把他當成是救星。當成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過他也確實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李老師不過是坐了一小會兒，外麵就有一個小女孩，幹瘦，怯生生地看著她們。

本來是朝著李老師走來的，但是看著現在有外人，突然就不想要說什麽了。

甚至還想要出門。

老嫗趕緊拉住了她：“李老師都來找你了，你怎麽還自己一個人跑了？你是想要做什麽呀妮子。”

“趕緊過來讓老師好好地看看，別整一些有的沒的。”

而後她過來，又拿著一本皺巴巴的本子，上麵寫著題。

李老師拿過來看，然後用鉛筆給她打勾，最後在她興奮的眼神下，又畫上了一朵小紅花。

對於成年人來說，這樣的一朵小紅花好像不算什麽。

但是對於這樣一個小孩子，這是唯一鼓勵她的東西，也是讚揚她的東西。

宋冉冉也記得，她擦掉的那個本子上，留下了小紅花的印子。

這或許就是支撐著她往下讀的東西。

李老師笑著對她說道：“現在學校裏好多人都走了。你也不用擔心什麽，你跟著老師去讀書好嗎？”

“學費你也不用操心。我會想辦法給你墊上去。你隻需要認真讀書，走出去再拿錢來還我，可以嗎？”

說完這話之後，果不其然，小姑娘有些動心了。

剛想要順嘴答應，才發現好像確實是有些不對勁兒。

“我說過了，李老師，我自己自學。我……怕你自己都生活不下去，你還要資助我。”

“能，我怎麽就不能生活了。我好歹就是一個學校的校長，我也是一個老師。”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什麽都不用擔心。”

“你就是自己想好，要不要信任我，要不要來學校裏和我們一起並肩作戰，”

這話他當然是不同意的。

雖然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家裏窮，也知道沒有學費，能有這個機會一定要把握住。但是問題是，她也是想要有自尊，有尊嚴那種莊重的做所有的事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子，需要靠別人的施舍。

她知道，自己都已經這麽窮了。這樣的想法肯定是不對的。

宋冉冉看著她表情不對，還捏著拳頭。就拉著她的手說道：“沒事，你站在我這邊。”

“你過來，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本來她從來都不和陌生人說話，但是宋冉冉這個姐姐，也實在是溫和，看著她的眼裏，竟然有被吸引到。

感覺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而後她繼續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石草。”她說話簡簡單單，看宋冉冉聲音就像是蚊子一樣小。

宋冉冉看著她這樣子，倒是笑出聲來：“我又不是會吃人，你這麽害怕我做什麽。”

“我就是想要告訴你，不想去也沒什麽，雖然李校長想讓你去是為了你好，但是你不想去，沒有人逼你。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去，你隻是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進去，對嗎？”

她聽見這話的時候，好像是有些詫異。

幾乎是沒有人願意站在自己的身邊為了自己思考。

宋冉冉說的這些話，都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

此前沒有想過，現在更是。

“你，你說什麽……”

“石草，我第一次叫你，也是最後一次。你想要從自己的原生家庭走出來，隻有讀書，不然你以後一輩子，也是和你所看的長輩一樣，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

“你都已經看過書中的世界了，那麽還甘心留在這裏嗎？”

她搖了搖頭，眼淚都湧出來了。

“我不知道，我也想要去看看，這巴黎聖母院是什麽樣子的。還有那個比薩斜塔，為什麽是斜的？這些太遙遠了，當然我也想看看，至少我們省城是什麽樣子的。”

她眼裏都是期待：“我甚至想知道，那種長衫什麽樣子，父親的背影什麽樣子……”

她低著頭道：“可是我，我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和那些厲害的人站在一起呢？”

“那麽如果說現在是李校長那邊隻有我們三個學生了，你願意去嗎？”

“那邊很多人不信任李校長，覺得他就是壞人，也是因為他要執意留下我們。你看，我在別人眼裏是那麽不好，那麽壞。但是在李校長這裏，他能夠護著我。”

“我這樣的，在外麵別人都叫我瘋子，我這種瘋子都能夠好好地學習，你為什麽不能？沒必要妄自菲薄。”

她看著宋冉冉，眼裏有羨慕。

其實石草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和宋冉冉一樣，這樣子侃侃而談。

而後也能夠站在人前勸別人。

但是現在看著，似乎是不可能的。

她心熱了。

拉著宋冉冉說道：“你……你說的是幫忙……”

石草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竟然是幫忙，她自己也有資格幫忙？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幫忙呢！

而後宋冉冉繼續說道：“石草，你很好，你要一直都堅持做自己。我們女孩，一定要走出來。現在誰都走不出來，，你能夠走出來就是好樣的。”

石草有些疑惑：“冉冉……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到底什麽才是所謂的走出來。”

她不懂，不懂這些陌生的話語。那麽是不是去山上放牛也是走出來。

“是你從這個地方離開，是你走到更好的地方，依靠自己的努力。”

“是不是不結婚？”

宋冉冉搖頭：“不是這種意思。結婚的女孩多了去了。你要找一個喜歡的人，好好地過日子，那也是經營生活。”

“石草，你要先讓自己變優秀。然後努力成為想成為的人，未來的選擇就更加清晰了。”

石草點頭，聲音有些溫和：“嗯。我知道。隻要能夠幫李老師，我不是他的累贅，這樣子就好了。”

“我信你，冉冉，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宋冉冉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道：“沒事沒事，你這樣子就很好了。”

“你就記得每天開心快樂就是最好的。”

說完，宋冉冉就帶著她進去，第一個學生就這樣收到了。

好像一直都不怎麽清醒的老嫗，這個時候看著大家都開心，那麽也跟著開心。

這就是足夠的了。

老人家拉著孫女的手：“終於，終於我不是你的累贅了。我們家孫女啊！要很好很好啊……”

“孫子沒有了，孫女你一定要成器啊。”

她的眼睛渾濁，這個時候卻全部都是對她的寄托。感覺全部都是感情。

“我知道的，奶奶，我以後會好好學習，跟著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