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蘇寧和杜大偉,楊桃和周正,兩人一組,輪流吃飯。

蘇寧也是聽楊桃說的,洪興一番說教之後,蘇大成走的時候,嘴裏還念念叨叨的,說是要找白梅去算賬。

蘇寧心裏記著洪興的情,但她也知道,洪興肯插手蘇家的那些個爛事,還是看在陸信的麵子上。

蘇家那邊算是暫時的解決了,目前她還沒有找到一個特別好的契機,能跟蘇家斷絕所有的往來和關係,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倒不是她還顧及蘇家的情分。

隻不過,陸信的父母還在光明村裏生活著,陸信凡事為她著想,考慮周全,將心比心,她自然也要顧及一下公婆的處境。

上次蘇家已經鬧騰李鳳霞一頓了,平時他們在縣城工作,蘇家夠不著,如果她冒然的和蘇家翻臉,蘇家保不齊又去折騰李鳳霞兩口子,蘇寧不能再給公婆添麻煩。

蘇寧在等,直到有一個矛盾的激發點,能讓她徹底跟蘇家撕破臉。

當晚,蘇寧正在盤賬的時候,一個身著藍色的確良短袖,純棉短褲的壯實男人邁著大步徑直走進了菜館。

他並沒有要坐下吃飯的意思,而是直接奔著正在收銀台算賬的蘇寧去了。

陸信就坐在離收銀台最近的桌子旁看書,見狀,滿眼警惕的盯著這個靠近蘇寧的男人。

菜館裏,來往人員三教九流都有,保不齊會有什麽壞心眼的人。

蘇寧走到今天不容易,陸信深知,她看重自己的事業,甚至於多過看重他們之間的感情。

陸信非但不覺得傷心,反倒是十分尊重,欣賞這樣的蘇寧。

蘇寧不同於尋常那些個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人,她有自己的理想,有抱負,陸信十分願意守護她,用他的能力為她鋪一條更好的路。

不過,這男人似乎並沒有想要做什麽過分的舉動,站到了收銀台前,離著蘇寧大概有半米的距離,就沒有再往前去。

“蘇老板,你們這兒還招聘廚師嗎?”高壯的男人聲音渾厚,語氣誠懇的詢問道。

“你是?”蘇寧抬頭,停下了手裏的工作,看向了眼前的人。

“我之前是胡記的掌勺,我姓於,叫於東。”於東自我介紹道,“不過那天劉金梅的弟弟在胡記店門口鬧開了之後,我就不幹了。

胡記那兩口子心太黑了。

菜裏的肉給的太少,買肉的時候也不挑著當天的鮮肉,都是隔夜處理的肉,菜也不是特別新鮮的蔬菜。

我就覺得,開飯店不是這麽個開法。

我眼看著每天端上去的一盤盤菜,就覺得自己也和他們一樣壞了良心。

出來務工,就是因為想要掙倆錢,但是,我不想跟他們幹昧著良心的買賣,真是受夠了。

他們拖欠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就算是白給他們幹的,白幹就白幹吧,我也不想跟他們耗著了。

如果你這邊招人,哪怕給的錢少點,夠我過日子,我就想跟你幹。”

蘇寧這邊麵館還真缺一個打鹵,熬湯的廚子,雖然說這配方不是絕密,但是,經營模式,包括做菜的法子,一旦傳給別有用心的人,也是後患無窮。

說不定,這禮拜在她這務工,下禮拜就直接撂挑子走人,在她的麵館對麵開一個一樣模式的麵館,跟她打擂台。

這鹵子和經營模式沒有專利,蘇寧到時候就是有冤也沒出申。

所以,如何用人自然是目前蘇寧買賣的重中之重。

她敢打保票的是,目前她看中的這些個店裏一起工作的朋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並不會背叛她,也不會出賣自己的良心。

但剩下那百分之十是蘇寧對人性的未知。

蘇寧上下打量了一番於東。

相較於清瘦高個兒的周正和敦實矮胖的杜大偉,於東的身材更高,更壯,目測身高過了一米八五。

他雙唇寬厚,皮膚黝黑,露出來的兩條胳膊肌肉線條肌理十分明顯。

“你上灶做掌勺多少年了?”蘇寧問道。

她的企業現在隻是簡單的一個小作坊模式,還沒有人事部,所以麵試這活隻能她代勞了。

“做了三年學徒,七年的大師傅。”於東道。

“之前是在鄉下做席麵,孩子來縣城上中學,我們兩口子也就辭了鄉下的工,跟過來了,想要在城裏頭謀個生計,經人介紹,我就去胡記幹活了。”

蘇寧點點頭,關於穩定性這一點,她倒是很滿意。

於東這樣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就需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支持著他的家庭,不能頻繁的更換地點和工作。

這也是為什麽於東不滿胡記兩口子已久,卻依舊在那幹了大半個月的原因,但凡他能忍,他都不會離職。

“為什麽選了我們家?既然你之前在胡記幹,應該知道,胡記那兩口子一直針對我的店,使了不少下三濫的手段。”蘇寧道。

一般情況下,敵對公司的員工是肯定不會錄用的,以防是商業間諜。

要是胡記搞小動作,這個於東隻是苦肉計而已,那她要是點頭,讓於東進店裏,就相當於把最核心的部分讓對手給竊取了。

用人其實也是在豪賭。

“本來我也不該來,我知道你心裏的顧慮。

但是,之前胡寶根和劉金梅兩口子分別找了你們店裏菜館的周師傅,麵館的黃師傅,他們兩人態度都挺堅決,給錢也不走,就跟著你幹。

我想除了高工資以外,你這店,還有你這個人肯定有什麽更吸引,也更能夠支撐著他們留下的決心。

我很好奇,並且我很期待,我也能在這裏站住腳。

誰出來幹活都想要攤上一個好老板,我之前運氣不好,但是不代表我會一直這樣。”

於東說的,就是她們企業的核心凝聚力。

這是需要員工之間長期的合作培養,才能得到的。

蘇寧猶豫了片刻,對於東道,“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徐東依言把手伸出來,手心朝上,給蘇寧看。

隔著半米的距離,不算太近,但蘇寧依舊能看到於東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上那一層薄薄的老繭。

這是專屬於廚師的徽章。

“去後廚做道菜吧,正好我餓了,想吃酸辣土豆絲。”蘇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