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大院門口的時候,蘇寧和胡春杏打了個照麵。

蘇寧本想要一過了之,胡春杏卻有意攔住了蘇寧的去路。

“蘇寧,你……出門啊?”胡春杏有些局促地和蘇寧打招呼道。

“嗯。”蘇寧繞過胡春杏,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胡春杏又一次追了上來,站在了蘇寧的前麵。

“蘇寧!你等會兒,我……我有話要和你說。”胡春杏道。

“說吧,什麽事兒?”蘇寧看了眼手表,她打算給胡春杏兩分鍾的時間。

“那個……我能不能回咱們店裏上班啊?蘇寧,我錯了,我後悔了,真的。”胡春杏的語氣裏帶著哭腔。

她後悔了,真的是腸子都悔青了,當初為什麽要和王躍進抱怨蘇寧做席麵不帶她,又為什麽不攔著王躍進去蘇寧那鬧,把話說絕,把事兒做絕。

現在好了,她把自己所有的後路都給斷了。

胡春杏他們廠子效益不好,要裁掉近一半的職工。

關於下崗這件事,胡春杏也是問了王躍進的意見,要不要給經理送禮。

因為她看到不少同事都已經開始四處找關係了。

王躍進卻抱著僥幸心理,“就一半的可能性,咋就那麽倒黴,輪到你呢?

你不是說你是你們廠子技術骨幹嗎?第一波下崗刷下來的都是那些個不幹活的蛀蟲,窩囊廢,你不能。”

可是第一批下崗名單敲定,公示出來的時候,上麵就有胡春杏的名字。

胡春杏直接傻眼了,又是哭又是求的,還急急忙忙跑到副食店去買了兩條煙,想要給經理送禮。

可這名單一旦公布下來,就沒有再回旋的餘地了。

別說是經理,就是廠長和書記,也沒用。

大家都盯著呢,一個蘿卜一個坑,要是想在下崗人員裏撈回來一個,那就還得再踢出去一個,可這些個留下的早就各顯神通了,能踢出去誰呢。

廠子裏現在效益太差,也不會招聘臨時工了,所以,下崗就是徹底失業。

經理把胡春杏送的兩條煙給退了回來,胡春杏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完了,她的鐵飯碗給丟了。

胡春杏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慌慌張張的把這事跟王躍進說了,想要讓他想個辦法。

可是,王躍進卻把責任都推脫到了胡春杏的身上。

“怎麽那麽多人都能留下?就你不能呢?看來還是你沒用,你無能!”

胡春杏也是委屈極了,大聲的哭喊道,“我就說要送禮,你偏不讓,現在我工作都丟了,你又來說我!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王躍進聞言,直接拍了桌子,嚇得孩子直哭,也不管,隻是大聲嚷嚷道,“我不讓?我不讓你就不送?

那我現在讓你去死,你去嗎?你自己的腦子呢?”

王躍進那個嫌棄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腕著胡春杏的心。

可她又無法反駁。

是啊,是她聽了王躍進的話,才落得這麽個下場,可她怎麽就都聽了王躍進的,沒了自己的主意呢!真是活該!

胡春杏的沉默並沒有換來王躍進的寬容,反倒是讓他變本加厲地責罵,“我天天在外麵累死累活的,為了這個家打拚,你呢,你看你都幹了什麽?

蘇寧那邊的活兒,你保不住。

你知不知道,人家蘇寧兩個店的職工中秋節發了米麵油,還有月餅呢!

就是你小肚雞腸的,計較個沒完,才和蘇寧起了衝突。

你要能在蘇寧店裏挺過中秋,咱也能有一份福利。

現在呢?要啥啥沒有,比人家少發了多少好東西!

這回好了,連你本職的這個飯碗都丟了。

咱們家一下子每個月少了七八十塊錢!

喝西北風去吧!不能活了,都別活了!

敗家娘們,娶你回來就是娶了個掃把星!喪門星!”

每每王躍進罵她的時候,胡春杏的眼淚就簌簌地往下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那麽默默地聽著,心裏有無盡的悔意。

胡春杏自己沒藏私房錢,又沒了工資,吃穿住行,就都得小心翼翼地跟王躍進要錢過日子。

王躍進每次見了胡春杏都氣不打一處來,動不動就罵她是個飯桶,說胡春杏這回可是當上少奶奶,享了清福了。

除了吃飯的錢以外,王躍進幾乎一毛不拔,就連個縫衣服用的針線錢,王躍進也不給她。

“你都不掙錢,還想穿多體麵?壞了點怕啥,反正就在家,也沒人看你!”

這是王躍進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胡春杏隻覺得生活沒盼頭,日子太難熬了。

也不過是幾天的功夫,胡春杏就覺得自己蒼老了很多,也不願意出門見人了。

這些天閑下來,胡春杏也算是想明白了,她必須還得上班。

胡春杏又去了幾趟廠裏,可經理那邊已經說死了,也煩她了,看著胡春杏恨不能離老遠的就繞著走,更不讓她進自己的辦公室。

胡春杏也就隻能再扭頭回來,求蘇寧收留自己。

聽王躍進說,中秋節的時候,蘇寧給他們發了好多員工福利,都是好牌子的,好吃的。

而關於誰去做席,誰留守在店的問題,胡春杏前兩天遇到了秦曉慧,她才明白,蘇寧是想輪番讓大家都得到鍛煉,而不是隻讓其中一部分人掙那個錢。

說白了,自始至終都是她胡春杏目光短淺,也信了丈夫的鬼話。

她怎麽就沒看出來,王躍進這些個主意都不行呢?

事到如今說這些都沒有意義,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求蘇寧,讓她回店裏上班。

可是,胡春杏卻聽到蘇寧說,“不能,上次你丈夫在我店裏是怎麽說的?才幾天的功夫,春杏姐還記著吧。

畢竟我處事不公,又忘恩負義,咱們還是別一起工作了,看到對方都犯膈應。”

蘇寧說完之後,快步離開。

胡春杏在旁邊跟了一會兒,一個勁兒地說她錯了,哭著求蘇寧再給個機會,蘇寧也沒搭理她。

蘇寧自認不是個菩薩心腸的善茬,能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現在,她靠的可不是自己泛濫的善心。

胡春杏是真心悔過麽?未見得。

聽說她下崗了,日子不好過,才吃了她這份回頭草。

一旦她真的又給胡春杏一個機會,讓她掙錢翻身,保不齊胡春杏又在背後比量,不知好歹。

蘇寧不會給自己留這個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