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宗對蘇寧說的是,“今兒我們辦了個案子,消息封鎖的及時,還挺順利的。”
蘇寧心中了然,這個報信也是在告訴她,這件事已經撇清了和她的關係。
蘇寧倒是從未懷疑周顯宗和馮建林會失信。
這世間人性難測,尤其是在那個係統內的人,保不齊會有人被腐蝕,有人走上歪路。
但是,又總有那麽些個人,會讓你覺得哪怕世界再多的苦難,黑暗,因為有他們在,也總值得堅持,能撥開雲霧見光明。
其實,蘇寧敢跟馬特打這個保票,就是因為看到了有周顯宗和馮建林這樣的把人民群眾的安危放在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位置的公安幹事。
雖然他們沒對蘇寧說過具體執行任務的凶險,但每次他們一個隊的同誌過來吃飯的時候,都有劫後餘生的欣喜。
有一次他們來的時候,都紅著眼圈,臉上有不同程度的掛彩,而之前與他們一起吃飯的隊友,少了一個。
楊桃去點餐的時候,還特意問了那位小楊同誌,結果,有些繃不住的同誌,直接失聲痛哭出來。
小楊在自己二十七歲的這一年,一次抓捕行動中,犧牲了。
那一天,他們喝了很多酒。
蘇寧看在眼裏,也十分動容,那麽年輕的一個生命就這麽沒了,他又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呢。
就因為有這些人的存在,蘇寧相信世界會更好,也更努力的想要做一個好人,如果可以,再幫助更多的人。
聽了周顯宗的話,蘇寧笑著恭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謝謝公安同誌們為民除害,今兒這頓我請了。”
馮建林卻擺擺手,“一碼是一碼,我們工作是為人民服務,應該的。
蘇老板,咱們是朋友,可別逼我們犯錯誤啊。”
話說到這份上,蘇寧也沒好意思再推脫,隻不過他們一共六個人,點了四道菜,蘇寧給上了八道菜,還送了一盤水果。
經過了這件事,店裏一眾人對蘇寧的欽佩之情,更勝從前。
從她知道這件事開始,到後來冷靜的應對,並且想到了解決辦法,一氣嗬成,沒有拖泥帶水,也不畏懼任何黑暗勢力,令人著實佩服。
大家夥兒都覺得,蘇寧是個女中豪傑。
的確,一件事能成與否,關鍵在細節。
這些細節並非是蘇寧偶然的決定,而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
她會選擇黃紅兵和杜大偉跟自己一起行動,是因為黃紅兵他混跡於市井多年,見慣了三教九流,對於這些個人,和他們打交道也並不會覺得拘謹陌生,或者產生任何緊張的情緒。
而杜大偉,早前在夜市那會,因為陸信險些跟流氓起了衝突,杜大偉能因為自己和陸信是一個單位的,就主動站出來要替他撐腰,蘇寧那時候就知道這人是講義氣,並且是個膽大的。
而且,通過多番接觸下來,蘇寧也發覺,杜大偉這人粗中有細,所以,可以放心的用。
馬特本人是特別不希望自己被曝光的,而黃紅兵和杜大偉又是自己人。
就算他們回家跟自己的媳婦兒說了,蔣小英和秦小慧都是聰明人,家裏還有孩子,也不會讓自家惹出亂子,肯定會把這事捂的要多嚴實就有嚴實,息事寧人。
而事發當晚,蘇寧也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她最信任的人,她的丈夫陸信。
陸信聽了之後,是一陣的心驚肉跳和滿目擔憂。
他伸出手來,將蘇寧的小手緊緊的包裹在其中,心疼地道,“太危險了,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和我說,交給我來做吧。”
“你那邊事情也挺多的,我能自己解決。”蘇寧笑著安慰陸信,“別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周同誌和馮同誌也答應了我們,把我們的身份信息從這件事裏隱匿。”
陸信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他將蘇寧攬入自己的懷中,長長地歎了口氣,“任何事,都比不上你的安危重要,蘇寧,要是你不好了,我做的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蘇寧在陸信的懷裏蹭了蹭,輕笑了一聲。
縱然她能從容應對,但當時的情勢也不明朗,她怎麽能一丁點都不緊張呢!
總算是有那麽一個人,她可以在他的麵前肆無忌憚的脆弱,釋放自己的壓抑。
陸信在她耳邊說的這些情話,是這世間她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陸信擔心之餘,也是真的敬佩蘇寧。
他滿眼愛意的看著蘇寧,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我媳婦兒真能幹。”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一直跟蘇寧在一起,不分開,保護她。
可蘇寧有她鍾愛的事業,正如他有他必須要盡的義務和責任,他的身後,也有很多人。
近來,蘇寧越來越忙,陸信也舍不得碰她,讓她更疲憊,就這麽挨過了十一商場開業之後,再說吧。
好在,蘇寧是一個十分通透的人,在處世之道,這一方麵,連陸信都自愧不如。
知人善用是一門學問,而能勸人迷途知返更是一種能力。
蘇寧都做到了。
那個叫馬特的小夥子,第二天又來了食全食美餐館。
畢竟涉及到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馬特還想親口再聽蘇寧說一遍,順便打聽一下公安那邊的進度。
“那事怎麽樣了?進行的如何?動手了嗎?”馬特進了館子之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問蘇寧。
蘇寧被他的這個樣子給逗笑了,馬特那副樣子,活脫脫像是在和她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在接頭似的。
蘇寧笑夠了,才慢悠悠的反問道,“啥事?動什麽手?馬特,你在說什麽奇怪的話?趕緊去點餐吧。”
馬特張了張嘴,剛要提醒蘇寧,就看著蘇寧笑著衝她眨眨眼,馬特心中了然,朝著蘇寧豎了個大拇指。
“謝謝。”馬特道。
得到了這個消息,馬特一顆心也踏實了。
馬特本來想著,這就拍拍屁股走人,可是肚子卻在這會不爭氣的咕嚕了兩聲。
可是他兜裏又沒錢,也是窘迫的很。
後廚醬牛肉的香味直竄鼻子,店裏的客人們禿嚕禿嚕地大口吃著麵條,配著熱氣騰騰,新炒的菜。
馬特聞過之後,隻覺得唾液在口腔中瘋狂的分泌,於是也隻好不斷的吞咽口水。
蘇寧主動走過來,對他道,“之前你表現挺好,我很滿意。
一碗紅燒牛肉麵,就當謝禮,怎麽樣?”
蘇寧主動給馬特台階下,馬特當即就蹦下來了。
“那還等啥?我還要幾瓣兒大蒜,還有毛蔥,麵裏多放兩塊肉啊!”
蘇寧笑著搖了搖頭。
麵館的角落裏,坐著一個穿著職業西服套裝,燙著一頭大波浪的年輕女人。
從她走進店裏開始,她的視線就一直在蘇寧的身上遊走。
這會兒看到蘇寧和一個年輕小夥子有說有笑,說的還是他們兩個的悄悄話,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