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雪娟帶著三個服裝廠的女工走進了屋裏,直奔程璐過來,見到她鋪開在桌麵上的那些件衣裳,便雙眼放光。

不過,她忍住了,沒有立刻就拿,而是瞭起眼眸,對著程璐冷笑了一聲。

“程璐,你之前答應過我爸的事,看來,你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劉雪娟抱著肩膀,下巴微揚,她身邊三個女工朝著程璐和她手裏的貨圍過來,一副要動手搶東西的架勢。

“你們要幹什麽!我看誰敢動!”蘇寧嗬斥劉雪娟和她帶來的三個人。

服裝廠三個女工一時間被蘇寧給嚇住了,不敢再輕舉妄動。

她們之所以願意跟著劉雪娟,就是為了巴結劉雪娟,讓她跟她爸說說好話,把她們幾個留在廠裏不下崗,可沒想著真惹事兒。

劉雪娟見自己帶來的人慫了,便對蘇寧道,“你又是哪冒出來的?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幫著程璐這個見利忘義的騙子!”

程璐也冷下臉來,把手裏攥著的衣服往她帶來的兜子裏裝,“劉雪娟,你聽好了。

第一,我從廠裏拿貨,是付了錢的,不是劉叔白給我的,因為劉叔給了我一個批發價,所以我感激他。

第二,劉叔肯借我生產線,也是因為我給廠子帶來了十分豐厚的利潤,而不是看在我這個繼女的麵子。

第三,劉叔隻說讓你跟我學做服裝生意,而不是搶我的生意,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這不是你家裏,這是公共場所。

第四,這些都是我花錢從南方進來的貨,是我的!你要是敢動,我現在就報公安抓你,你這是當街搶劫。”

蘇寧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這個帶頭的,是程璐繼父的女兒。

於是,蘇寧便替程璐撐腰,接話道,“對,程璐,你要是報案,我和楊桃,周正,杜哥我們就都是證人!這還是入室搶劫呢!”

劉雪娟聞言,也是臉色一變,嚇得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少嚇唬我!我告訴你,程璐,沒有我爸,你什麽都不是!

你用了我爸廠子裏的衣服和生產線掙錢,翻臉又不認賬,不肯把這些個貨源分享給我,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賤人!

我要是把你的醜事抖摟給你所有的合作商家,我看誰還買你的貨!”

程璐卻不以為意,她早就不怕劉雪娟這套告狀的小兒科把戲了,“去去去,滾吧,去告狀!你最擅長告狀了。”

劉雪娟氣得不輕,罵道,“走著瞧。”

蘇寧見劉雪娟帶著她的人氣哄哄地離開了菜館,未免有些擔心。

程璐卻道,“不用搭理,來,咱們繼續挑衣服。”

蘇寧瞥了一眼程璐,見她是真的不在乎,才放心下來。

早先就聽她說過,她繼父家的那個妹妹不是個省油的燈,小時候明裏和她姐妹情深,暗裏,就給她使絆子,讓她爸和程璐她媽看到的都是程璐糟糕的一麵。

從小時候打碎一個杯子的栽贓嫁禍,到上學時候偷偷往程璐的書包裏塞情書冤枉她早戀,後來一起參加工作,進了服裝廠,劉雪娟又處處針對她。

還是孩子的時候,程璐也曾經反抗過,用滿眼渴望期待的目光看向她的親媽,可是,每次,她媽都是站在了劉雪娟這一邊。

哪怕她極力的解釋,也並沒得到一絲信任。

程璐給蘇寧講過她小時候,印象最深的一次挨打。

那時候,劉雪娟弄髒了劉副廠長帶回家的一塊珍貴布料,嫁禍給了程璐,沒有人聽她的辯解,隻以為她是在推卸責任。

那一次,程璐被罰著站,挨了繼父的皮帶,一下下啪啪地抽打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她疼得受不了了,就要跑,卻被她媽給抓住了。

她媽那副惡狠狠地表情,她至今記憶猶新,她聽到她媽說,“老劉,給我往死裏打,別給我留情麵!

都這麽大的丫頭了,還是整天的不知輕重,惹是生非,給你添麻煩,該漲漲記性了!”

原本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媽媽救命”的小程璐突然就不哭了,她木然的看著媽媽,又轉頭看了眼站在一邊,一臉得意的劉雪娟,還有那嗖嗖抽打在自己身上的皮帶。

她從那一次開始,心就涼了,回家之後,更是沉默寡言。

哪怕再被誤解,再被打,她也沒有辯解過,沒有求救了。

連自己的親媽都不向著她了,她還能指望誰呢!

程璐隻想要努力長大,好好掙錢,從那個家搬出去,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現在,她做到了!

也是受蘇寧啟發,她四處打聽出售的平房。

就在八月底的時候,程璐花了一千五百塊買了她的第一個房子,就在百貨大樓後身的平房,離她的店很近。

兩間半的小房子,沒有院子,進門就是廚房,麵積有點小,但卻足夠為她遮風擋雨了。

搬家的時候,梁瑞幫著雇了一輛小貨車,拉了些她的生活用品,還有她放在家裏的一些樣衣布料。

她媽並不希望程璐搬走,就追在貨車後頭罵她。

那話罵的實在是有些刺耳,就連梁瑞都聽不下去了。

她媽說她賤,為了男人就不要媽了,還罵她是白眼狼,沒良心,閉眼睛那天都不想見她!

可程璐就那麽麻木的坐在梁瑞的車後座上聽著,也沒有什麽反應。

直到搬完家,程璐才對梁瑞說,“你看到的就是我從小生長起來的家,一個把我當仇人一樣的媽,一個處處提防我,虛偽透頂的繼父,還有一個處處算計我的繼妹。

如果你想和我分手,我立刻就同意。畢竟我這樣出身的女孩,也沒幾個男人敢要,我很理解的。”

可梁瑞卻緊緊地抱住了程璐,還對她說了這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我要你,程璐,我們結婚吧。”

程璐打算元旦前抽個時間和梁瑞領證,反正她和梁瑞兩家都不大在乎他們的婚事,索性他們就能自己做主。

正好,等到正月的時候,大家都放假,他們就一路下江南去旅遊,順帶背回來點貨。

程璐在外這麽多年,隻有蘇寧一個真心結交的好朋友,她便把自己即將結婚的喜悅和曾經過往的悲傷都分享給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蘇寧對她和梁瑞的婚事說了聲恭喜,並表示等到兩人結婚辦事,她打算送一份大禮。

至於程璐的家事,蘇寧並沒有做出評價,隻是給她倒了一杯醇香撲鼻的咖啡,對她說,“咖啡苦裏帶著醇香,是很多人追捧的美味,大家把品嚐咖啡當做了最有情趣和格調的事。

細細品味,如同人生。

你過去所有經曆的苦難,都是為了某一日,成就一個如今的程璐。”

程璐笑著點點頭,頗為感慨地長歎了口氣,“那我這顆咖啡豆肯定是最醇香的那顆。”

蘇寧道,“這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