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曉潔剛從鄧榮家裏出來,手裏大包小裹的提著東西,有暖壺,燒水壺,洗臉盆,調味料,還有被子和毛毯……

因為手裏東西太多,肖曉潔手稍微一鬆,手裏的洗臉盆就掉在地上,摔得咣當當直響。

她費力的去撿起來,熱水壺又掉了。

院子裏不少人都在乘涼,大家都看到了,可卻沒人過來幫忙撿起來,包括蘇寧和陸信,也隻是遠遠的看著。

肖曉潔對鄧榮做了什麽,大家都還記得,這個女人蛇蠍心腸,實在是可惡得很。

剛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現在,手裏一堆東西,那不就是搶了鄧榮的麽!

都離婚了,鄧榮那麽慘,還不放過鄧榮,太過分了。

大家都覺得,沒上去給她兩腳,吐上幾口口水,已經很客氣了。

肖曉潔歎了口氣,咬著牙,一股腦地把東西都撿了起來,用胳膊夾著,手拎著東西,費力的挪著步子。

也不過短短小半年的光景,肖曉潔好像蒼老了許多,衣著也不似從前那般光鮮亮麗。

再看蘇寧,她的皮膚透徹晶瑩,倒是比從前更漂亮了。

兩人擦肩而過,肖曉潔和蘇寧有那麽個片刻是站在一處的,這麽一對比著看,她們都像是兩代人了。

肖曉潔近來過得實在是有些糟糕,和鄧榮離婚了之後,她就一直借住在娘家,因為之前丁家壽宴的冒名頂替事件,她欠的錢一直沒還上,娘家的人大多都不待見她。

肖曉潔和親媽吵完,和親爸吵,哥哥嫂子也嫌棄,她也在娘家呆的夠夠的了。

嫂子托人給她介紹對象,肖曉潔也想著有合適的就嫁了算了,她多要點彩禮,能把她以前的這些個爛賬填了。

對方隻要是手腳健全,能掙錢,能好好過日子,怎麽也比現在這樣好。

肖曉潔見了嫂子給介紹那個男的,那男人模樣就是個普通人的模樣,比起鄧榮稍微遜色些,並不出彩,個頭也不高。

但是好在,他在國營單位上班,工資穩定,前頭有一個媳婦兒死了,正好也是二婚,沒有孩子。

肖曉潔對這人條件還挺滿意的,覺得他們合適。

二婚的儀式感比起頭婚就少了許多,雙方親屬坐在一起吃頓飯,過了個禮,兩人就領了結婚證,肖曉潔被她丈夫領回家,這就算完事兒了。

本以為,是新生活的開始,卻沒想到,她是跳進了火坑。

肖曉潔的二婚丈夫每次喝了酒,就好像是變了個人,狂躁,打人,還摔東西。

結婚也沒幾個月,肖曉潔已經挨了四次打了。

可是,離婚這事兒,也不是那麽簡單,再進一戶出一戶,她就更不值錢了。

現在,肖曉潔隻盼著丈夫少喝酒,這樣,自己也少遭殃。

肖曉潔無意間聽說了鄧榮最近的遭遇,心中十分慶幸她早早的離開了這個廢物。

這回,她來家屬院是找鄧榮要錢的。

當初離婚的時候,說好了的,鄧榮給她兩百塊錢,她從這個家裏搬走,畢竟房子是鄧榮單位分的,也不屬於她。

剛離婚的時候,鄧榮從醫院出院沒多久,治病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積蓄,肖曉潔隻能先讓他欠著,但卻一直沒忘。

肖曉潔聽說這個月底鄧榮就要搬走了,到時候,他居無定所,指不定就得回農村,還上哪找他要錢去!

肖曉潔是看出來了,就算是父母,親兄弟也靠不住,丈夫就更不用說了,關鍵時候,還得是自己手裏有錢才行。

現在,她沒有穩定的工作,現任丈夫管錢又管得緊,每個月給到她手裏的錢都不夠花,肖曉潔沒辦法,就隨便找個私人小診所做臨時工。

現在,她時不時就被診所的小大夫給罵一頓,說她偷懶,說她心眼兒歪,別提多窩囊了。

肖曉潔想好了,鄧榮欠她那兩百要是要到手了,她就偷偷的藏起來,再存點錢,將來自己幹點什麽小買賣,像蘇寧一樣,自己養活自己,不再受這窩囊氣了。

可是,當她去找鄧榮要錢,鄧榮卻冷笑著告訴她,他沒錢。

還能怎麽辦呢,肖曉潔隻好可著家裏有用,能賣錢的東西拿走。

鄧榮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沒有阻止她拿東西,也沒有說話。

直到她拖著她認為所有值錢的東西離開,曾經的溫馨不複存在,留下的,隻剩下無盡的悔恨……

肖曉潔也看到了蘇寧和陸信,原本住在一個院的時候,關係就沒有那麽好,現在她已經從汽車廠家屬院搬走了,更沒有想要和他們說話的欲望。

肖曉潔還有一個不願意麵對蘇寧的原因,就是,蘇寧現在過得很好,而她現在過得不好,麵對蘇寧的時候,她很自卑。

肖曉潔快步走過了蘇寧和陸信,出了家屬大院。

她聽到身後,吳紅燕殷勤地和蘇寧、陸信打著招呼,“哎呀,這是什麽日子,你們怎麽回來啦!”

肖曉潔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蘇寧和陸信聽吳紅燕說了肖曉潔從鄧榮那拿走了一堆家居用品的事兒,兩夫妻對視了一眼,未在人前對肖曉潔做出評價。

直到他們進了單元樓的走廊,蘇寧才對陸信說,“肖曉潔這是落井下石,太過分了。我們先上樓看看,我帶錢了,要是鄧榮缺什麽,咱們幫他買點吧。”

陸信點點頭。

兩人敲了一會兒門,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來給開門。

陸信覺得事情不對,就趕緊下樓去小賣店借了螺絲刀和錘子,硬是把門給撬開了。

陸信衝進了臥室,就看到鄧榮躺在**,緊閉著雙眼,嘴角含笑,一動不動。

陸信叫了他幾聲,也沒有回應。

蘇寧看到了床頭放著的空了的安眠藥的瓶子,說道,“陸信,鄧榮好像是服藥自殺了……”

陸信聞言,趕緊背起了鄧榮,衝了出去,蘇寧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出了家屬大院,陸信在廠區碰到了剛拉完貨回來的同事,就借用了他的小汽車,幾個人合力把鄧榮抬上了車,一刻都不敢耽擱,往醫院開車。

到了醫院的急診科,經過了一番救治,鄧榮躺在病**,洗完了胃,稍微恢複了一點點意識。

他聽到醫生喊了一聲,“誰是病人家屬?”

陸信身姿挺拔地站出來,禮貌道,“我是。”

“這是繳費單據,一會兒你去二樓窗口繳費……”

鄧榮依稀間聽到了這些,不禁濕了眼眶,一行淚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