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了嗎?周正現在一個月到手到底是多少錢?”杜大偉一回家,秦曉慧就湊過來問道。

杜大偉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咋了,他不告訴你?”秦曉慧又問。

見杜大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個酒嗝,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掏兜兒,秦曉慧就雙手環胸,哼了一聲,“這個周正,看來是故意瞞著咱們,肯定是掙到大錢了。”

杜大偉掏出了一盒煙來,剛要點一根,就被秦曉慧給掐斷了,“你幹嘛,你在家抽什麽煙!這還有孩子呢!”

杜大偉轉過頭,隔著窗戶看到還在寫作業的兒子,點點頭,“那我不抽了。”

秦曉慧又道,“對了,你跟沒跟周正提,你在廠子境況不好,想要去酒樓上班啊?”

杜大偉坐在那,仰著頭看著居高臨下的秦曉慧,長長地歎了口氣,良久,才開口道,“媳婦兒啊,咱們能不能就別折騰了,就這麽幹著吧。

現在,廠子效益好,少不了咱們的好處,咱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起碼咱們不至於開不出來工資,起碼,咱們一直有活兒,這就可以了。”

秦曉慧用手指頭戳了杜大偉一下又一下,“你蠢透了你!就說這沒出息的話!咱們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咱們兒子學習這麽好,你想拖他後腿嗎?”

杜大偉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可是,他第一次有一種感覺,覺得秦曉慧的上進心逼的他喘不過氣來。

秦曉慧又扯了扯杜大偉的衣角,“我問你呢,你到底跟沒跟周正提要去酒樓啊?”

杜大偉猛地站起身,舉起手就要打人,秦曉慧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兩步,

“杜大偉,你幹什麽?你還想打我?你是不是瘋了?”

秦曉慧頓時哭了起來,大聲喊道,“我哪一步不是為了這個家在打算?你打我?你的心被狗吃了?”

杜大偉的兒子杜威聽到了屋外的動靜,也跑了出來,“媽,怎麽了?爸,你要打我媽?”

杜大偉愣愣的舉著手站在那,下一刻,他給了自己兩個嘴巴。

響亮的耳光聲,嚇得秦曉慧都忘了哭,杜威眉頭看著杜大偉,一時間,家裏的氣氛降到了最低點。

杜威看了看秦曉慧,又看了看杜大偉,他忽然說道,“爸,媽,要是省城壓力太大,我們還是回縣城生活吧。

你們從來了這裏之後,就沒怎麽笑過,家裏麵總是愁雲慘淡的,我回來看著也難受。

你們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也更想回縣城念初中,省城這邊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題也特別難,以前我在縣城的時候是班裏排在前邊的,現在都已經快倒數了。

我是轉校生,同學都沒個認識的,我自己也過的不舒服。”

杜威說完之後就回了自己房間,留下杜大偉和秦曉慧夫婦麵麵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以為的為孩子做了足夠的奉獻,想要把自己認為最好的都給孩子,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問過兒子到底想要什麽。

如果他們還在縣城,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呢?

秦曉慧心裏亂的很,帶著這樣那樣的心思去上班,而很快,她之前的一個老客戶帶了一個陌生人,找上了她。

那個人給她解釋,“秦姐,這個不是什麽要命的東西,就是一種食品添加劑而已。

你讓你丈夫把這個東西放進你們廠子的樣品,我送你一套三居兩廳的大房子,你們一家三口的戶口也幫你們解決。

如果,你兒子將來考大學不理想,也可以找我,這都好說嘛!

就幫我一個小忙,換你們一家的前程,你自己好好想想。”

秦曉慧看著眼前這個小瓶子,心裏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她的腦海突然間想到了那一晚他們一家三口沉默不語的樣子,想到了家庭壓抑的氣氛,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們現在沒有錢,沒有戶口,房子的壓力太大了。

如果,這一小瓶東西能解決他們的困境,就這一次,她就對不起蘇寧這一次,也不會怎麽樣吧?

反正隻是食品添加劑而已,也不會死人。

蘇寧那麽有錢,有那麽多的產業,也不差這一星半點。

秦曉慧知道蘇寧在準備接受市委領導的審查,也知道對方大概的來路。

她知道這個東西放進樣品裏去之後意味著什麽,可是她願意為了她的家賭上一把。

於是,秦曉慧便把這東西帶給了杜大偉。

杜大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秦曉慧,“這是喪良心的事,我不能幹!蘇寧是怎麽對咱們的,我們有今天都是靠著蘇寧一手帶起來的,我們不能對不起他!

這東西是別人要吃到肚子裏的,萬一把誰吃壞了怎麽辦?”

原本秦曉慧也有些猶豫,可見到杜大偉這麽堅決的態度,秦曉慧也下了狠心。

秦曉慧揪住了杜大偉的衣領,質問道,“杜大偉,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你捫心自問,你給過我什麽?這個家是不是我一直在操持?”

杜大偉不吭聲,但卻也不卑不亢的看著秦曉慧。

他不能這麽做,這是他的底線。

可秦曉慧卻不依不饒,“一次!就這一次!我們兩個就能好好過日子,家裏不會再有爭吵,兒子有好的學校,好的前程,對方承諾了,考高中,上大學,都能幫我們。

我們有了大房子,我們能安度晚年,兒子能有個好的未來,就這一次機會。

杜大偉,算是我求你,如果你這一次願意為我們娘倆做一次違背良心的事,我記你一輩子的好!”

見杜大偉還是站在那不為所動,秦曉慧又繼續道,“我秦曉慧勤勤懇懇,努力上進,憑什麽我要一直過苦日子?憑什麽我的兒子就要受委屈?

憑什麽我日日夜夜的操勞,被人家笑話,諷刺,熱臉貼冷屁股,陪人家喝酒,被人家占便宜!”

“你說什麽?誰占你便宜了?”杜大偉瞪大了眼睛看著秦曉慧。

秦曉慧吼道,“你以為銷售有那麽好當啊?求人家往外掏錢,我都恨不得叫人家親爹!

那群王八蛋摸一把手,蹭一下腿的,我特麽都感覺我髒!就為了幾個臭錢!”

杜大偉頹然地靠在牆上,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