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雙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一雙眼眸明明已經浸滿了眼淚,卻在看向兒子的那一刻,她還是揚起了嘴角,堅強地對著小剛笑了笑。
楊桃見大家都望著自己,就伸出了顫抖的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給自己力量。
她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聲音哽咽地幾乎是喊著說道,“小剛啊,蘇寧小姨是好人,她幫過咱們,媽不能眼看著她和她們家的人為了咱們娘兩被人這麽罵。”
小剛點了點頭,“媽,你做得對!我為你感到驕傲!”
她們娘兩昨兒晚上收攤晚,回到家屬院裏,就聽著大夥兒都在議論張老五造謠蘇寧在醫院勾搭了男人,還懷了野種去打胎,結果被陸信揍了的事兒。
聽說張老五住院了,傷的挺重的,聽說張老五他媽不依不饒要去廠裏告陸信,楊桃心裏十分過意不去,覺得對不起陸信和蘇寧,讓他們兩口子為了自己犯事兒了。
聽了一會兒,楊桃就回家了,這一宿,她都沒怎麽睡好。
朱全這幾天壓根就沒著家,楊桃知道他在外頭有人了,倒是也不在乎,麻木了。
現在楊桃就想和小剛要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
可她的好日子不能是毀了蘇寧的名聲換來的,這樣,她楊桃一輩子都過不安生。
還不等楊桃開口,小剛就指著丁春香說道,“她胡說八道,蘇寧小姨是好人,她才沒偷男人,她是去醫院找大夫救我媽的命!你個死老太婆,瞎了眼,冤枉好人!”
李鳳霞聞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謝謝你啊,好孩子,謝謝你啊,楊桃,謝謝你們為我兒媳婦正名!你們聽見了嗎?我兒媳婦是好人!”
在這個年代,女人的名聲和臉麵甚至比命還真貴。
楊桃能站出來替蘇寧說話,李鳳霞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隻是握著楊桃的手,眼淚不停地落下來。
小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他覺得自己此刻就像課文裏的英雄似的,心中十分驕傲。
丁春香聽了之後,懵了一下,她有些不願意相信地道,“啥玩意?朱嫂,蘇寧為啥救你?你咋了?我知道蘇寧在你那買茶葉蛋的事兒,你可別為了錢替她遮羞,瞎說八道,我可是要去公安局告呢!”
楊桃冷笑了一聲,瞪著丁春香,卻是對小剛道,“兒子,看到了麽,這心裏髒的人,眼中看到的別人,也是髒的,你記著,以後長大了,也要離這樣的人遠遠的,不然,沒好日子過。”
楊桃頓了頓,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讓大家看到了她的傷,“這都是我男人朱全打的,就因為他跟我要錢,我不給,他跟我下死手。”
鄰居們看到楊桃的傷,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是淤青紅腫著,皮肉外翻,一條一條,一塊一塊。
在場的女人們都打了個寒顫,於心不忍,替楊桃鳴不平。
胡春杏這會兒也過來了,看著楊桃這一身傷,罵道,“這朱全,看著人五人六的,咋就不幹人事兒,你可是他親媳婦,咋能這麽打呢?下回他再敢動手,你就往我家跑,我讓我家那口子攔著。”
楊桃抹了抹眼淚,語氣十分平靜道,“他在外頭有人了,哪還在乎我這個媳婦。他倒是掛著兒子,每個月給我三十塊錢,養活兒子,我省吃儉用,倒是也夠花,可上次,他想要把這錢要回去,說是手裏的錢都輸光了,我不給,他就下死手,得虧了蘇寧。”
張麗這會兒剛出門要上班,聽了楊桃的話,也駐足沒走,義憤填膺地道,“楊桃,這事兒你咋不跟我們說呢!朱全他欺人太甚,真應該找他領導,好好批評他。”
楊桃搖了搖頭,“之前朱全已經犯了很多次錯誤了,打架,在班上打牌,喝酒,賭博,人事科給他下過警告處分,朱全再打人,就開除他。”
眾人聞言,便都沉默了。
廠子裏的工人進廠基本就是鐵飯碗,除非是作奸犯科有重大行為或思想上的錯誤,才會被開除,朱全他踩線了。
楊桃苦笑了一聲,“我之前一直想著,如果朱全工作丟了,我們娘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我沒去醫院,求蘇寧替我保密,當時我傷的重,下不來炕,是蘇寧去醫院找朋友幫忙,請醫生來家裏開了藥。”
肖曉潔聞言,“哎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挑眉看向了李鳳霞,捂著自己已經紅腫的臉,陰陽怪氣道,“蘇寧好大的麵子,還能請動醫生去你家呀,楊桃。”
楊桃憤恨地瞪了肖曉潔一眼,“蘇寧很坦**,你別因為想要自己男人往上爬就踩著陸主任,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去冤枉他的媳婦。蘇寧找的是她擺攤認識的顧客,他們也是看我可憐,才同意過來的。”
大家對肖曉潔都嗤之以鼻,人家楊桃多可憐,說的情真意切的,身上那麽多傷,你還在這說風涼話,就為了自己男人的工作,真是太自私了。
張麗也聽不下去了,“肖曉潔,你能不能閉嘴?鄧榮他工作憑本事就不行麽?非得是靠著你這種傳他同事瞎話的手段,才能晉升?那誰能服他?”
肖曉潔被看穿了心思,又被當眾指責,心裏氣得很。
肖曉潔辯解道,“張麗,你之前不是也討厭蘇寧麽,怎麽這吃人家一頓飯,你就叛變了?蘇寧還給你什麽好處了?”
張麗白了肖曉潔一眼,“你可真能瞎掰,無理取鬧,懶得和你胡咧咧!”
薑玉珍原本在人群之外,她這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生怕這群人沒輕沒重的,誰給碰著了,可聽到了這會兒,她也是正義感爆棚,直接衝到了楊桃身邊,握著她的手道,“楊桃,別怕,你有我們呢!”
“謝謝,謝謝大家!”楊桃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了小剛,小剛笑的很燦爛,她心裏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次做對了。
哪怕以後吃糠咽菜,隻要他們母子能活的坦**安心,那也是幸福的。
丁春香在一旁好半天沒說話,這回楊桃都站出來替蘇寧澄清了,那就是張老五理虧在先,但是,陸信打了人就是不行。
可她在這和這群人爭吵的話,肯定是吵不贏。
但是這事兒不能這麽過去了,他們家是兩代人都在廠裏上班,她要去找工會的馬金花,她就不信,馬金花一點麵子不給,就能放過陸信,不給他一個教訓。
就算陸信不能蹲監獄,也要讓他在廠裏受處分,扣他工資,扣他職稱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