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

自己一個月的俸祿才一貫,這一顆假藥就頂他七八年的收入。

果然是人傻錢多。

他麵上卻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

“多謝郭公子抬愛。”

郭開擺擺手,小心翼翼地把丹藥收進懷裏,又拉著兩人喝了幾盞茶,閑聊了一陣。

秦時安借口還有公務在身,起身告辭。

郭開親自送到門口,臨別時,還拉著他的手再三道謝。

……

從郭府出來,秦時安和郭采薇並沒有走遠。

兩人拐進郭府斜對麵的一條小巷,那裏有一處廢棄的民宅,正好能看清郭府後門的情況。

秦時安推開虛掩的木門,兩人閃身進去。

院子裏荒草叢生,正房的屋頂塌了一半,但東廂房還算完好,窗戶正對著郭府後門的方向。

秦時安走到窗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目光盯著那扇朱紅色的後門。

郭采薇蹲在他身旁,壓低聲音問:

“你覺得他什麽時候會走?”

秦時安搖搖頭:

“不知道,等著吧。”

日頭漸漸升高,巷子裏偶爾有行人經過,郭府後門始終緊閉。

郭采薇蹲得腿都麻了,正要換個姿勢,忽然聽見秦時安低聲道:

“別動。”

郭采薇一愣,隨即屏住呼吸。

秦時安側著耳朵,像是在聽什麽。

郭采薇正要開口問,卻見他抬手示意自己噤聲,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片刻後,秦時安嘴角微微勾起。

郭采薇忍不住了,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問:

“你聽見什麽了?”

秦時安沒答話,隻是衝她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又過了一會兒,郭府後門忽然開了。

一個家丁打扮的人從裏麵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快步離開。

沒多久,一輛馬車從後門駛出,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裏麵坐著誰。

郭采薇眼睛一亮,下意識就要起身:

“來了!”

秦時安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別急。”

郭采薇一愣,扭頭看他:

“再不跟就跟丟了!”

秦時安搖搖頭,目光依舊盯著那扇後門:

“那不是郭開。”

郭采薇眉頭一皺:“你怎麽知道?”

秦時安沒答話,隻是示意她繼續看。

果然,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後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來的,是一個車夫打扮的人,他牽著一匹青驄馬,馬背上搭著個包袱,看著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緊接著,郭開從門裏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頭上戴著鬥笠,若不是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郭開翻身上馬,朝車夫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巷子往東走去。

郭采薇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扭頭看向秦時安,目光裏滿是驚訝:

“你……你怎麽知道第一輛馬車不是他?”

秦時安笑了笑,隨口道:

“第六感。”

郭采薇愣了一下,隨即眉頭一皺:

“第六感?這也能靠感覺?”

秦時安聳聳肩:“幹我們這行的,有時候直覺比證據還準。”

其實,剛剛秦時安施展了耳聽八方,聽到郭開打算坐第二輛馬車走,第一輛隻是掩人耳目,

郭采薇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裏漸漸多了幾分敬佩。

兩人一路尾隨,保持著距離。

好在出城後官道寬闊,行人不少,兩人的跟蹤並不顯眼。

到了碼頭,郭開下了馬,把韁繩交給那車夫,自己徑直走向泊著的一艘中型帆船。

郭采薇站在他身側,眉頭緊鎖:“咱們怎麽過去?總不能遊過去吧?”

秦時安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不遠處一艘正要起錨的貨船上。

船老大正在吆喝著讓搬運工加快速度,船上堆滿了米麵糧油。

“搭個便船。”秦時安拍拍郭采薇的胳膊,“走。”

兩人摸到貨船旁,趁著船老大不注意,閃身鑽進了堆滿麻袋的貨艙。貨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茫茫海麵行去。

約莫兩個時辰後,遠處海平麵上浮現出一抹青翠。

雲蘿島。

島不大,但林木蔥鬱,隱約可見幾處屋舍掩映在綠樹之間。

貨船靠岸卸貨,秦時安和郭采薇趁著搬運工的掩護,悄悄溜下船,隱入岸邊的灌木叢中。

島上比他們想象的更要熱鬧。

順著林間小道往裏摸,不時能看見三三兩兩的人走過。

有家丁打扮的壯漢,也有衣著光鮮的,看著就不像普通人。

秦時安帶著郭采薇摸到一處山坡上,撥開灌木叢往下看。

下麵是一處開闊地,建著一座頗為氣派的殿宇,青磚黛瓦,飛簷翹角,看著像道觀,又像祠堂。

殿宇前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個人。

秦時安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瞳孔微微一縮。

郭采薇也看見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那裏麵有好幾張熟悉的麵孔,

昨日在衙門裏替郭開求情的官員,還有幾個,是在京城有頭有臉的富商。

郭開站在人群最前方,正和其中一個穿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說著什麽。“看來這票是一個大的。”秦時安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采薇盯著那些人,“戶部、工部、大理寺……這些人都在這兒了。還有那幾個富商,都是京城數得上號的。”

她頓了頓,

“秦時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秦時安點點頭:“京城要經曆一番動**了。”

郭采薇沒說話,隻是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聲音飄進秦時安的耳朵。

秦時安側耳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從殿宇後方的某個方向傳來。

“有哭聲。”他說。

郭采薇一愣:“什麽?”

“女孩子的哭聲。”秦時安已經貓著腰往山坡另一邊摸去,“跟我來。”

郭采薇連忙跟上,心裏卻滿是疑惑。

她豎起耳朵使勁聽,卻什麽都聽不見。

“你耳朵怎麽長的?”她忍不住低聲問,“我什麽都沒聽見。”

秦時安沒回頭,隨口道:“天賦異稟。”

兩人繞過山坡,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赫然出現一座石砌的建築。

那建築半嵌在山體裏,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腰間挎著刀,正來回走動。

哭聲就是從裏麵傳出來的。

秦時安觀察了片刻,衝郭采薇打了個手勢。

兩人借著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石屋側麵。

側麵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開得很高,但難不倒秦時安。

他縱身一躍,攀住窗沿,探頭往裏看。

下一秒,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石屋內是一間狹長的牢房,沿著牆壁是一排鐵柵欄,柵欄後麵,擠著二十多個女孩。

最小的看著不過六七歲,最大的也就十三四。

她們穿著單薄的衣衫,蜷縮在潮濕的稻草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