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跪在堂下,聽著那些曾經與他稱兄道弟的官員們爭先恐後地把罪名往他身上推,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大理寺少卿皺起了眉頭。
“郭開,你笑什麽?”
郭開止住笑聲,抬起頭,目光從那些官員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哪個沒受過他家的好處?
逢年過節,他父親親手備下的厚禮,送到他們府上時,哪一個不是笑臉相迎?
如今事發了,倒是一個比一個撇得幹淨。
“我笑什麽?”郭開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笑你們這些白眼狼,吃著我家的飯,拿著我家的錢,如今倒是一個個跳出來咬我。”
周大人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郭開冷笑,
“周大人,去年你家老太太過壽,我父親送的那尊玉佛,你可還收在庫房裏?李大人,你兒子娶媳婦,我父親出的那二百兩聘禮,你可還記得?還有王大人....”
“夠了!”大理寺少卿一拍驚堂木,打斷了他的話,
“郭開,公堂之上,不得攀咬他人!”
郭開轉頭看向他,笑得更加諷刺:
“攀咬?大人,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這些人,哪個沒受過我家的好處?如今倒好,一個個裝得跟沒事人似的,把罪名全往我頭上推。”
他說著,忽然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狠厲:
“行啊,既然你們要推,那就推吧。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把自己摘得多幹淨。”
話音落地,他從懷裏猛地掏出一樣東西。
眾人定睛一看,是一本賬冊。
郭開把賬冊高高舉起,聲音響徹公堂:
“這是我父親這些年送出去的禮單,誰收了什麽,什麽時候收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你們不是要撇清麽?來啊,當著大人們的麵,咱們一筆一筆對!”
那幾個官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理寺少卿和刑部郎中對視一眼,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
這案子,越審越大了。
……
接下來的審理,秦時安沒有繼續看下去。
郭開最終還是被定罪了。
數罪並罰,判了斬立決。
那幾個官員,按參與程度不同,有的判了流放,有的判了罷官免職,最輕的那個也挨了八十板子,削職為民。
那些從島上搜出來的丹藥,經太醫院查驗,竟是用幼女精血為引煉製的邪丹,據說服用後可延年益壽、增強功力。
那些女孩,官府派人一一登記造冊,能查到家人的,派人送回去,
查不到的,暫時安置在善堂,由官府出錢撫養。
那個最小的女孩兒臨走時,拉著郭采薇的衣角不肯鬆手,小臉上掛滿淚珠。
郭采薇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
“乖,跟姐姐們回去。等過些日子,姐姐去看你。”
小女孩兒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這才鬆開手,跟著那些稍大些的女孩兒上了馬車。
次日一早,鄭崇就派人來傳話,讓兩人去正廳。
秦時安和郭采薇剛到門口,就看見鄭崇站在廳中,
“采薇!時安!你們來了!”鄭崇快步迎上來,一手拉著一個,把他們拽進廳裏,“快坐快坐!”
秦時安被他這副熱情過頭的模樣弄得有些懵,坐下後忍不住問:
“大人,什麽事這麽高興?”
鄭崇哈哈一笑,壓低聲音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說著,湊近兩人,
“昨兒個晚上,皇上知道了這個案子。”
秦時安一愣。
鄭崇繼續道:
“你們兩個,這回可立了大功了。皇上說了,要親自給你們封賞!”
郭采薇倒是神色平靜,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多謝大人告知。”
鄭崇擺擺手:
“別謝我,是你們自己爭氣。好好準備準備,等聖旨下來,可別給咱們南城兵馬司丟臉。”
說完,他又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嗬嗬地走了。
秦時安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轉頭看向郭采薇,正要開口,卻見她忽然站起身,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跟我來。”
秦時安被她拽著穿過回廊,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郭采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秦時安被她看得心裏發毛:
“怎麽了?”
郭采薇抿了抿唇,“已經七天了。”
秦時安一愣:“什麽七天?”
郭采薇瞪著他,“解藥!那顆噬魂跗骨丹,今天是第七天了!”
秦時安這才想起來。
臥槽。
還有這茬。
他看著郭采薇那張緊張又期待的臉,腦子飛速運轉。
那顆丹藥本來就是靜氣丹,哪來的什麽解藥?
可他要是現在說實話,這女人會不會當場翻臉?
秦時安麵不改色,點了點頭:
“哦,對,解藥。你等著,我這就去拿。”
郭采薇眉頭一皺:
“現在?”
“現在。”秦時安一臉認真,“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就回。”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郭采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人……怎麽看著有點心虛?
秦時安快步走出衙門,腦子飛速運轉。
他哪來的解藥?
總不能現在去搓一顆吧?
可要是不給,那女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街角蹲著一個人。
是個賣麥芽糖的小販,正拿著兩根小木棍,攪著一鍋金黃色的糖稀。
那糖稀在小販手裏翻來覆去,越攪越稠,最後變成一團軟軟糯糯的糖團。
秦時安眼睛一亮。
有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看著那鍋麥芽糖。
小販抬頭看他,笑嗬嗬地問:
“客官,來點?剛熬好的,又甜又糯。”
秦時安點點頭,從懷裏摸出幾文錢:
“來一份。”
小販利落地用油紙包了一塊,遞給他。
秦時安接過,卻沒急著走,而是看著小販手裏那根攪糖的小木棍,忽然問道:
“這糖,能搓成丸子麽?”
小販一愣:“丸子?”
“對,圓的那種。”
小販撓了撓頭:“搓是能搓……可誰吃糖丸子啊?”
秦時安笑了笑,沒解釋,拿著那塊麥芽糖走到旁邊的巷子裏。
他蹲在牆角,把油紙打開,露出裏麵金黃色的糖塊。
伸手捏了捏,軟軟的,還帶著餘溫。
秦時安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搓、揉、捏……
不一會兒,一塊方方正正的麥芽糖,就變成了十幾顆大小均勻的丸子。
他又從懷裏摸出那張包丹藥的油紙,把糖丸子一顆顆包好,揣進懷裏。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