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安在海裏漂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岸邊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劃開水麵前行,不多時便踩到了海底的沙地。
上岸的地方是一處荒僻的野灘,亂石嶙峋,雜草叢生。
秦時安渾身濕透,夜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正要找個地方歇腳,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泊著一艘烏篷船。
正是綁他的那艘。
秦時安眼睛一眯,貓著腰摸過去。
船板上還扔著幾截斷繩,是他掙斷的那些。船頭歪歪斜斜地插著一根竹篙,船尾的櫓橫在艙裏,人卻不見了。
他順著沙灘往前摸,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個黑影正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麵。
正是那把他踹下海的船夫。
那人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悠哉遊哉地沿著一條土路往島深處走,渾然不覺身後多了個尾巴。
秦時安無聲地跟上去,踩著他的腳印走,每一步都落在對方腳步踏過的沙土上,不發出半點聲響。
這是他前世練了十幾年的本事。
土路盡頭是一座宅子。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占地不小,在這荒島上顯得頗為氣派。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映出斑駁的門釘。
那人推門進去,秦時安繞到側麵,縱身一躍,攀上牆頭。
院子裏燈火通明,正廳的門大敞著,裏麵傳來嘈雜的說話聲和笑罵聲。
秦時安輕手輕腳地翻過牆,落在屋頂的陰影裏。他趴下身,揭開一片瓦,往下看去。
正廳裏坐著七八個人。
桌上杯盤狼藉,酒壇子倒了一地,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酒氣。
那船夫坐在主位上,正端著一碗酒往嘴裏灌,喝得滿臉通紅。
“老吳,那小子處理了?”旁邊一個絡腮胡子問。
船夫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處理了,丟海裏喂魚了。”
“上頭交代的事,辦利索了就好。”絡腮胡子點點頭,“聽說那小子有點本事,沒出什麽岔子吧?”
船夫嗤笑一聲:“有個屁本事。綁上繩子就嚇傻了,扔海裏連撲騰都沒撲騰幾下。這種貨色也配讓咱們出手?”
一桌人都笑起來。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害得咱們大老遠跑一趟。”
“要我說,就是上頭那些人膽子太小。一個小捕快,隨便派個人就弄死了,至於花這冤枉錢?”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絡腮胡子擺擺手,
“銀子到手就行,管那麽多幹什麽。來,喝酒喝酒!”
眾人又推杯換盞,喝得熱火朝天。
秦時安趴在屋頂上,看著下麵這群人,心裏一陣無語。
這就是殺手?
酗酒、吹牛、大聲喧嘩、毫無警惕性......
跟他前世待的那個行當比起來,簡直就像過家家。
秦時安搖了搖頭,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嫌棄。
必須得給這群人一點教訓。
他從屋頂上無聲滑下,落在後院。
順著牆根摸到廚房門口,往裏一瞧,灶台上果然擺著幾壇還沒開封的酒。
秦時安抱起一壇,整了整濕透的衣裳,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落湯雞的模樣,又放下壇子,在廚房裏翻了翻,找出一件幹淨圍裙係上,又用灶灰在臉上抹了幾把,遮住本來的麵目。
他重新抱起酒壇,低著頭,從後門走進正廳。
“酒來了酒來了....”
他學著當地口音吆喝了一聲,彎著腰把酒壇往桌上放。
滿桌的殺手喝得正酣,誰也沒多看他一眼。
“怎麽才來?”坐在桌邊的一個人嘟囔了一句,伸手就去拍泥封。
秦時安沒答話,直起身子,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
一個、兩個、三個......
連那個船夫在內,一共八個人。
都喝得差不多了。
秦時安嘴角微微勾起。
他站的位置剛好在桌子正中央,周圍一圈人都低著頭,有的在倒酒,有的在夾菜,誰也沒注意到他。
他抬起右手。
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
“砰!”
一掌拍在桌麵上。
整張桌子像被炮彈擊中一般炸裂開來,碎木屑、碗碟碎片、酒水菜肴四處飛濺。
圍坐在桌邊的八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一掌的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
秦時安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身形一轉,左手抓住最近一人的頭發,右掌拍向其胸口。
“哢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一動不動。
第二個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摸腰間的刀。
秦時安一腳踹翻他坐的椅子,那人連人帶椅往後倒去,手還沒摸到刀柄,秦時安的腳已經踩上了他的喉嚨。
“哢。”
幹淨利落。
其餘幾個人同時撲上來,一個揮拳,一個踢腿。
秦時安側身躲過踢來的一腳,右手抓住揮拳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擰。
“啊!”
慘叫聲中,那人的胳膊被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秦時安順勢將他推向要衝上來的人,兩人撞在一起,滾作一團。
他大步上前,一腳踩在滾在下麵的那人胸口,又一掌拍在壓在上麵的那人後腦。
幾人頓時沒了聲息。
剩下的殺手終於清醒過來,紛紛抄起家夥。
船夫老吳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臉色鐵青:“你是什麽人?!”
秦時安沒答話,隻是看著他笑。
老吳盯著他那張被灶灰遮了大半的臉,忽然瞳孔一縮:“是你?!你沒死?!”
“意外嗎?”秦時安甩了甩手上的水,“你那繩子質量不太行。”
老吳臉色一變,低吼一聲:“一起上!做了他!”
剩下的人齊齊撲上來。
秦時安不退反進,迎麵衝上去。
轉瞬之間,全倒了。
隻剩下船夫老吳。
他握著短刀,站在角落裏,手在發抖。
秦時安朝他走過去,
老吳退後一步,
“你……你別過來……”
秦時安在他麵前站定,
“下輩子,別做殺手了,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