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百夫長的頭幾天,秦時安徹底擺爛了。

早上操練不去,中午點卯不去,晚上巡營更是不見人影。

整天窩在帳篷裏睡大覺,偶爾出來曬曬太陽,晃晃悠悠地到夥房蹭頓飯,回來接著睡。

他那十個兵一開始還戰戰兢兢地來請示工作,後來發現這位百夫長大人壓根不管事,便也樂得清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賭錢喝酒,好不快活。

秦時安躺在草捆上,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盯著帳篷頂發呆。

當殺手的時候拚死拚活,當捕快的時候拚死拚活,現在好不容易從七品了,好歹是個官了,還不興歇幾天?

再說,這從軍果然比在衙門裏混得快。

這才從軍幾天?百夫長了,從七品。

照這個速度,再立幾次功,升到七品、六品、五品……指日可待。

秦時安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咧開了。

“看來這條路是走對了。郭采薇那大腿,果然粗。”

他正美著呢,帳篷簾子忽然被人一把掀開。

郭采薇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秦時安!”

秦時安一個激靈,從草捆上彈起來,下意識站得筆直:

“到!”

郭采薇大步走進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滿帳篷亂扔的衣裳和吃剩的幹糧,

“你知不知道你幾天沒去操練了?”

秦時安撓了撓頭,訕笑道:“這個……也就三四天吧……”

“七天。”郭采薇冷冷道,“你整整七天沒出過這個帳篷。”

秦時安一愣:“有這麽久嗎?”

“你手下的兵都快翻天了,你知不知道?前天跟隔壁百戶所的人打了一架,傷了三個。昨天又有人偷了夥房的酒,喝得爛醉如泥,差點把帳篷燒了。”

秦時安眨眨眼,這些事他還真不知道。

“你倒好,睡大覺。”郭采薇盯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以為升了百夫長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你以為這官是白給的?”

秦時安連忙陪笑臉:“校尉大人教訓得是,我明天就去操練,明天就去。”

郭采薇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製心頭的火氣。

她在帳篷裏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秦時安。

“有個事要跟你說。”

秦時安見她神色忽然變得凝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什麽事?”

郭采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北涼王要來了。”

秦時安一愣:“北涼王?就是你那個……和親對象他爹?”

郭采薇點了點頭,臉色愈發難看。

“他來幹什麽?”

“巡視邊軍。”郭采薇淡淡道,“名義上是這樣。但實際上,他是來看我的。”

秦時安眉頭一挑:“看你?他知道你在這兒?”

“不知道。”郭采薇搖了搖頭,“但他知道我要逃婚。他這次來,說是巡視,其實是來抓我回去的。”

秦時安沉默了片刻,看著她那張寫滿不甘的臉,忽然開口:

“你要是不真喜歡,哪天戰場上,我給他做掉。”

郭采薇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說什麽?”

秦時安一臉認真:“我說,你要是不想嫁,我就幫你把那個什麽世子做掉。戰場上刀劍無眼,誰能查得出來?”

“你瘋了?”

郭采薇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帳篷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明天北涼王就到營地了。你給我收拾利索點,別丟我的臉。”

“是是是,校尉大人放心,保證收拾得利利索索。”

郭采薇冷哼一聲,掀簾子走了。

秦時安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在草捆上坐下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北涼王。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營地裏就熱鬧起來了。

韓彰親自帶人打掃校場,又讓人把營門重新漆了一遍,還從庫房裏翻出幾麵嶄新的旗幟插上,整個營地煥然一新。

秦時安難得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幹淨衣裳,又把自己那十個兵從被窩裏揪出來,挨個檢查了一遍衣甲,確認沒什麽紕漏,才帶著人到校場集合。

郭采薇站在隊伍最前麵,一身戎裝,腰懸佩刀,身姿挺拔,看著倒真有幾分少年將軍的模樣。

秦時安站在她身後,“校尉大人今天氣色不錯。”

郭采薇沒回頭,淡淡道:“少廢話,站好。”

日上三竿,遠處終於傳來一陣馬蹄聲。

先是幾騎斥候飛奔而來,隨後是一隊衣甲鮮明的騎兵,約莫百人,打著“北涼王府”的大旗,浩浩****地朝營地開來。

韓彰連忙帶著幾個將領迎上去。

秦時安站在隊伍裏,伸長脖子往外看。

騎兵隊伍在營門前停下,中間讓開一條道,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緩走出。

馬上端坐一人,年約五十,方臉膛,濃眉大眼,鬢角微霜,穿著一身玄色鎧甲,不怒自威。

韓彰上前幾步,單膝跪地:“末將韓彰,參見王爺!”

北涼王翻身下馬,伸手扶起他,笑道:“韓將軍不必多禮。本王此次前來,隻是巡視邊軍,不必興師動眾。”

韓彰連連應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請。”

北涼王點點頭,目光從校場上列隊的士兵身上掃過,忽然頓住了。

秦時安心裏咯噔一下。

他順著北涼王的目光看去,心裏暗叫不好。

這老家夥,不會認出郭采薇了吧?

北涼王的目光在郭采薇身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微微挑了挑眉。

然後,他收回目光,跟著韓彰往大帳走去。

秦時安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郭采薇道:“他好像沒認出你?”

郭采薇麵色平靜,嘴唇微動:“別說話。”

秦時安閉上嘴,老老實實站著。

北涼王在大帳裏待了大約一個時辰,跟韓彰說了些什麽,又查看了糧草輜重和兵器甲仗,最後在校場上檢閱了部隊。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郭采薇,但始終沒有說什麽。

檢閱結束,北涼王把韓彰叫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

韓彰點了點頭,轉身朝隊伍走來。

“郭校尉,秦百夫長,王爺要見你們。”

秦時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