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安站在塌了一半的大帳前,耳邊是營地裏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亂成一鍋粥。

他看著趙虎的屍體,又看了看北麵黑暗中的動靜,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跑。

北涼王被抓走了,營地亂成這樣,自己一個戴罪之身的百夫長,趁亂跑路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反正也沒人注意他。

秦時安轉身就往營地邊緣走,腳步越來越快。

可他剛走到營地邊緣,忽然停住了。

不對。

自己要是這麽跑了,算什麽?

逃兵。

當殺手的時候,跑路是家常便飯。雇主不滿意要滅口,

他跑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是兵。

吃公家飯、穿公家衣、拿公家俸祿的兵。

戰時脫逃,按軍法,斬。

秦時安咽了口唾沫,腦子裏飛速運轉。

就算今晚跑出去了,以後呢?

通緝令一發,自己就成了喪家之犬,躲在山溝溝裏過一輩子,跟那些被盜賊剿滅的匪徒有什麽區別?

升職?做夢去吧。

係統給的獎勵?想都別想。

秦時安咬了咬牙,心裏罵了一句髒話。

媽的,這公家飯,吃得是真憋屈。

他轉過身,看著北麵黑沉沉的夜空,深吸一口氣。

“北涼王,你欠我一條命。”

秦時安貓著腰,從營地邊緣摸出去。

營地北麵是一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夜風一吹,沙沙作響。

他蹲在草叢裏,側耳細聽。

耳聽八方發動。

黑暗中,無數聲音湧入耳朵。

遠處有雜亂的腳步聲,正在快速往北移動。聽那步子的頻率和力度,至少有四五百人,而且其中不乏武道高手。

秦時安順著聲音的方向追上去。

那些人似乎對地形極為熟悉,黑暗中走得又快又穩,絲毫沒有遲疑。

秦時安保持著距離,遠遠地跟著。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的腳步聲漸漸停了下來。

秦時安放慢速度,借著月光往前看去。

前麵是一處山穀,穀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穀口外麵站著幾個黑影,正低聲交談。

“快,把人帶進去。”

“後麵有沒有尾巴?”

“沒有,營地那邊亂成一團,誰顧得上追?”

“那就好。趕緊進去,大當家的還等著呢。”

幾個黑影閃身進了穀口。

秦時安趴在草叢裏,等了一會兒,確認外麵沒人了,才悄無聲息地摸到穀口。

穀口裏麵是一條狹長的通道,兩側石壁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

他貼著石壁往裏走,走了約莫百步,穀道忽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片不小的空地,四周點著火把,照得通亮。

空地中央搭著幾間木屋,最大的一間門口,站著七八個持刀的守衛。

秦時安趴在暗處,目光掃過那片木屋。

北涼王應該就被關在裏麵。

可問題是,這窩盜賊少說也有四五百人,而且其中不乏武道高手。

自己一個人,怎麽救?

硬闖肯定不行,上次能端掉馬頭山那一百多號人,靠的是偷襲。

現在這夥人嚴陣以待,他要是衝出去,分分鍾被砍成肉泥。

秦時安趴在暗處,腦子飛速運轉。

正想著,木屋的門忽然開了。

兩個人從裏麵走出來,一前一後。前麵那個穿著黑衣,身材瘦削,看著像個管事的。後麵跟著兩個壯漢,中間架著一個人。

秦時安眼睛一眯。

是北涼王。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被扒了,隻剩一身中衣,頭發散亂,臉上有幾道血痕,但看著傷得不重。

北涼王被架著走過空地,朝最裏麵的一間石屋走去。

石屋門口有一道鐵柵欄,兩個壯漢把北涼王推進去,鎖上門,轉身走了。

秦時安趴在暗處,看著那間石屋,心裏盤算。

外圍守衛太多,硬闖不行。得等機會。

他縮回身子,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靠在石壁上,閉上眼,養精蓄銳。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山穀裏的動靜漸漸小了。

火把燒了大半,光線暗了許多。門口的守衛換了一撥,新來的明顯不如之前的精神,有的靠在牆上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抽煙。

秦時安睜開眼,貓著腰,借著陰影的掩護,一點一點朝石屋摸去。

他貼著牆根,避開巡邏的守衛,繞到石屋側麵。

側麵有一扇小窗戶,開得很高,用幾根鐵條封著。

秦時安縱身一躍,攀住窗沿,往裏看。

月光從窗戶縫隙裏透進去,照出石屋內的景象。

北涼王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秦時安伸手,握住一根鐵條,輕輕用力。

鐵條在他手裏像麵條一樣被掰彎,

他掰開兩根鐵條,露出一個足夠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然後輕手輕腳地翻了進去。

落地無聲。

北涼王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

看見月光下那個蹲在牆根的人影,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收縮。

“你....”

“噓。”秦時安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北涼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秦時安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子,壓低聲音道:“王爺,別來無恙。”

北涼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怎麽....”

“來找您的。”秦時安語氣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