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平常為人如何?”秦時安狀似隨意地問道。
郭采薇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答道:
“郭公子在京城名聲不錯,經常拿錢出來補貼咱們衙門裏的兄弟,逢年過節的,米麵糧油沒少送。”
秦時安挑了挑眉,
“而且啊,”郭采薇繼續說道,“他這人疾惡如仇,路上遇見不平事,從來都是挺身而出。去年有人在東市欺負一個賣菜的老漢,他正好路過,二話不說就上去理論,還把那潑皮扭送到了衙門。”
秦時安聽著,心裏暗暗點頭。
行善積德,仗義疏財,疾惡如仇。
這不就是個完美的正麵人物麽?
秦時安笑了笑,道:
“看來領導你對他還是很欣賞的。”
郭采薇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
“沒錯啊,他也算是我大夏的棟梁之才了。將來若是入仕,必定能有一番作為。”
秦時安看了她一眼,心裏暗暗好笑。
這妹子,一定沒談過戀愛。
人家對你獻殷勤獻得那麽明顯,你倒好,把人當成了道德模範、朝廷棟梁。
兩人走到辦公的院子門口,郭采薇停下腳步:
“行了,你先歇著吧,我去看看周雄他們審問那惡徒審得怎麽樣了。”
秦時安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吃過晚飯,他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行,得去郭開家裏看看。
他知道這念頭很荒唐。
人家是府尹家的公子,要錢有錢,要勢有勢,犯得著跟幾個被拐的孩子過不去?
但直覺又告訴秦時安,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秦時安起身,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夜色已深,衙門裏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
他摸到後院,那裏有個雜物間,堆著些用不上的舊物。
門沒鎖,他閃身進去,摸索了一陣,從一堆落滿灰塵的雜物裏翻出一件夜行衣。
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料子還算厚實,湊合能穿。
秦時安把夜行衣套上,又找了塊黑布蒙住口鼻,翻牆出了衙門。
郭府的位置他知道,在城東,離衙門不算太遠。
一路上避開了巡夜的更夫和偶爾路過的行人,秦時安憑借著前世十幾年練出來的本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郭府附近。
郭府占地不小,高牆深院,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有家丁值守。
秦時安沒走正門,繞到側麵,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縱身一躍,攀上牆頭。
牆內是一片花園,假山流水,樹木蔥蘢,倒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輕巧地翻過牆,落在草叢裏,四下觀察了一陣。
府裏靜悄悄的,隻有幾處還亮著燈。
秦時安貓著腰,借著樹木和假山的掩護,一路摸索著往裏走。
白天郭開說過,給孩子們騰出了院子,
那院子可能在後宅,
秦時安憑著經驗,避開巡邏的家丁,一路摸到後宅。
果然,在後宅東側,有一個獨立的院子,
院門緊閉,裏麵黑漆漆的,沒什麽動靜。
秦時安屏息凝神,聽了一陣。
沒有孩子的哭鬧聲,也沒有說話聲。
太安靜了。
他皺皺眉,繞到院牆側麵,輕輕一躍,攀上牆頭。
院子裏有三間房,正房黑著燈,兩側的廂房也沒亮光。
秦時安輕輕落在院內,躡手躡腳地靠近正房。
房門關著,他湊近聽了聽,裏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不止一個。
秦時安鬆了口氣。
孩子們在,都睡了。
可他心裏那點不安還沒散去。
他抬頭看了看房頂,縱身一躍,攀上屋簷,輕手輕腳地爬到正房上方。
屋頂鋪著青瓦,他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塊,湊近往裏看。
月光從縫隙裏透進去,照出屋內的景象。
地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幾個孩子並排躺在上麵,蓋著薄被。
最小的那個女孩兒蜷縮在最裏邊,睡得正熟。
秦時安目光掃過那些孩子的臉,一顆心漸漸放下來。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那些孩子的呼吸聲......
太均勻了。
均勻得有些不自然。
秦時安皺起眉頭,屏住呼吸,仔細聽了一陣。
那些孩子的呼吸聲,絕對有問題。
不是正常的熟睡,倒像是被什麽東西迷暈了。
他正要翻身下去進屋查看,忽然耳朵一動。
有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正朝這邊走來。
秦時安迅速將瓦片蓋回原處,整個人緊貼在屋頂的陰影裏,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月光下,一個身著青衫的身影當先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打扮的壯漢。
那青衫人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麵容,但身形修長,步履從容,
那人站在院中,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開口:
“都帶走。”
聲音低沉,聽起來年紀不小,
幾個家丁應聲而動,推門進了正房,二話不說,抱起褥子上的孩子就往外走。
動作麻利,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更讓秦時安心頭一沉的是,那些孩子全程沒有半點反應,就那麽軟塌塌地被人抱在懷裏,
果然是中了藥!
一個家丁抱著最小的那個女孩兒從屋裏出來,女孩兒的腦袋無力地垂著,小胳膊隨著家丁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青衫人掃了一眼被抱出來的孩子,微微點頭:
“都齊了?”
一個家丁上前回話:
“回管事,一個不少。”
秦時安眉頭一皺。
這人是郭開府上的管事?
大半夜的,把孩子們從院子裏抱走,要去哪兒?
“走。”
青衫人轉身,當先出了院子。
幾個家丁抱著孩子,魚貫跟出。
秦時安趴在屋頂上,一動不動。
他娘的,果然有問題。
這郭開,怕不是才是這條販賣兒童鏈條上最大的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等那幾個家丁抱著孩子出了院子,才輕手輕腳地從屋頂另一側滑下,借著陰影的掩護,遠遠跟了上去。
那幾個家丁抱著孩子穿過回廊,繞過花園,最後來到郭府後門。
後門已經開了,門外停著兩輛馬車。
秦時安躲在暗處,看著那幾個家丁把孩子們一個個塞進車廂。
那個青衫管事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等最後一個孩子也被塞進去,他揮了揮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