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看到淑梅醒來,激動得語不成聲。他雖然很想回答淑梅的問題,可張著嘴卻發不出聲來。

旁邊的劉江好像看出了其中的原由,代替文才回答淑梅的問題。

“這是醫院啊!你昏倒在大街上,是我們李總把你送到醫院來的。”

淑梅看向說話的劉江,這是誰?並不認識呀!

她順著劉江的視線,看向那有些熟悉的文才。文才肯定的給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劉江說的都是真的。

這時,青可的電話打來了,劉江從公文包裏把電話翻出來,遞給文才。

“李總,電話!”

“掛掉!”

文才看也沒看一眼,直接讓劉江給掛掉。此刻,他正忙著和淑梅敘舊,哪裏有時間去接聽那些無關緊要的電話。

劉江無奈,隻好掛掉電話,靜靜的候在旁邊。

青可又連著撥打了好幾次電話,不用說,劉江問都不問,就替文才給掛掉了。

“好你個李文才,竟敢掛本小姐的電話,等我找到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青可氣得暴跳如雷,將電話狠狠的扔了出去,大小姐脾氣全部爆發出來。所剩無幾的員工,看到這一幕,趕緊輕腳輕手的溜走。

雖然文才平時不懂得浪漫,但從來對青可都是百依百順的,從來沒有連打這麽多通電話也不接的情況。

在打電話之前,青可還以為是文才遇到什麽難事了,可打過電話後,青可那強烈的占有欲,蒙蔽了她的理智。她認為文才一定沒幹什麽好事,回來得好好的對他興師問罪一番。

文才在短短四年間創造的公司,雖然已經算得上是開了掛了。但和家大業大的尚家比,他還是相差甚遠的,說是門當戶對,其實還算他高攀了。

他之所以這麽成功,一部分是靠自己的努力,另一部分是靠尚家的幫助,因為他和尚青可的這層關係,尚青可的爸爸,青尚集團的總經理,給文才拉了不少大單,介紹了不少大客戶。從那時起,文才集團一個隻有五個員工的小公司,一下躍過龍門,勢不可擋,突飛猛進,發展成現在有幾百人的大公司。

說實話,文才並不想靠裙帶關係追名逐利,但看在青可的份上,他又不好拒絕。一旦拒絕,一是青可覺得沒麵子,肯定會和他大吵大鬧,二是尚總經理那裏,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交待。

尚總經理對他的影響不錯,把他看做滿意的乘龍快婿。每當文才旁敲側擊,表明自己不願借杆往上爬的意思,尚總總是以一句:他家就尚青可這麽一個女兒,青尚集團也早晚會是青可的,幫你就是幫青可,她的將來也是你的,沒有什麽彼此之分,那麽見外做什麽,來堵住文才的嘴。

文才說不過他,也懶得去和他爭辯,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淑梅就那麽傻傻的看著文才,她沒有開口說話,這陌生的一切,讓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文才含情脈脈的看著淑梅,眼裏含著久別重逢而勾起的淚花。此刻,他的心情真的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你終於醒了!”

經過短暫的深呼吸調整,文才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是?”

文才和以前比,真的是判若兩人,不說外邊,就是那氣質,都同以前相差甚遠,也不怪淑梅一時想不起來。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把這個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李總,和文才想到一塊兒去。

“淑梅,難道你把我忘了嗎?我是那個好吃懶做,整天看你不順眼的李文才呀!”

淑梅竟然認不出自己來,這著實還有些讓文才吃驚,自己以前那麽壞,那麽針對淑梅,她居然還能把自己忘的一幹二淨。

“文才?”

淑梅睜大雙眼,用懷疑的眼神仔細打量著文才。即便文才親口告訴她自己就是文才,但淑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被稱作李總,穿得有模有樣的人,真的是文才嗎?

不過也是,都說闊別三日刮目相待,文才也是個聰明人,若能浪子回頭,定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文才肯定的點點頭,“想起來了嗎?”

“咳咳咳……”

淑梅有些激動,再加上嗓子癢,連著輕咳了幾聲。吃力的想從**坐起身來,文才慌忙上前去扶她。

“你真的是文才?”

淑梅靠坐在病**,再次向文才確認。

“這還有假?如假包換,還有誰長得有本少爺這麽帥?”

知道淑梅有病,文才心裏本來就不是很好受,可為了讓淑梅的心情能夠好一點,他還是盡可能的苦中作樂,逗淑梅開心。

文才擺出一副不正經的模樣來,在那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看到文才這副德行,淑梅不得不相信這就是文才了,她認識的人當中,還沒有第二個人有他臉皮厚。

看到文才這不正經的樣子,劉江驚得目瞪口呆。平日裏,他看到的文才,都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人。而今日的文才,卻和平日裏判若兩人,著實讓他吃驚。

“還真是你,穿得有模有樣的,我一下還沒認出來。聽他叫你李總,是真的當老板了?”

“那是當然,我李文才是誰啊!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這不,總算是讓我遇到風雲了,怎麽樣?像不像個老板呀?”

文才挺直了腰板,用力搜尋出自己已經摒棄了這麽多年,吊額郎當、沒個正形的樣子,嬉皮笑臉的和淑梅聊著。

淑梅臘黃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自從得知自己生病之後,淑梅就再也沒有笑過了。她沒想到,在自己油盡燈枯之前,能讓自己再展笑顏的,竟然是曾經百般刁難自己,深惡痛絕自己的李文才。

看到淑梅笑,文才心裏也感到絲絲欣慰。

“嬸子,叔,還有小石頭他們都還好吧?”

文才臉上閃過一抹憂傷,笑容戛然而止,頭低垂下去。

“我媽,在你走後不久,就去世了。”

老嬸子的死,對文才而言,是一個永遠也過不去的坎。這麽多年過去,他都不敢往那件事上想,隻要一想,就是錐心之痛。

“怎麽會這樣呢?老嬸子的身體一向都挺好的呀?怎麽會這麽突然?”

一聽到老嬸子過世的消息,淑梅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重,畢竟,老嬸子是那麽好的一個人,曾經對自己那麽好。

死亡,對現在的淑梅而言,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詞。老嬸子的去世,讓她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行將就木。剛剛因為文才而稍微好轉的心情,又被打回了原形。

文才微微抬頭,用餘光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劉江,重重的歎了口氣。

“這個說來話長,以後我再慢慢講給你聽。”

淑梅點頭應著,“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說說你吧!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我,能怎樣,就那樣唄!也不知道有沒有活成我媽希望的那樣。不過現在至少能養活自己,不用再依賴她老人家。”

從文才說話的語氣,淑梅已經能明顯感覺到,他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好逸惡勞,隻會自以為是的李文才了。

“你能這麽想,說明你已經活成老嬸子期望的樣子,老嬸子泉下有知,也會為你高興的。”

淑梅和文才重逢,居然能這麽平靜的坐下來閑聊,這不正足以說明,文才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文才了。

“好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這幾年你過得都好嗎?還有你生病的事,你是知情的是不是?”

文才不得不把話鋒轉到這個沉重的話題上來,畢竟身體是淑梅自己的,就算自己想幫她,也要征求到她的同意不是。

生病?對喔!我怎麽還在這裏閑聊,小雙婉還沒找到呢!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已經經不起這樣白白的浪費。

“哦!是你送我來醫院的,我現在身無分文,怕是還不了你醫藥費了。我現在就走,如果還有機會,我再想辦法把醫藥費還給你。”

淑梅說著,掀開身上的被子,就準備下床。

文才將她按回去,“躺好,別動,誰說讓你還錢了。再怎麽說,曾經你也是我李文才名義上的女朋友,女朋友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你……剛剛看你還正常點,怎麽現在又變回油嘴滑舌的樣子?”

淑梅體力本來就還沒怎麽恢複,不說文才,就是一個幾歲大的孩童,也能把她製服的服服貼貼。

“說說吧!”

文才表情有些嚴肅,似乎抱著必知的心態。

看著眼前這個救命恩人,淑梅不忍心拒絕回答文才,也不能拒絕。

“是的,我的病我知情,我不想連累我的親人朋友,才一個人溜出來,選擇自生自滅。”

淑梅用很簡短的幾句話,把情況告訴了文才。

“你呀!一點都沒變,總把自己不當會兒事,萬事都藝別人為先。你怎麽不想想,你若真不在了,她們是否能安心生活,心裏對你是否沒有愧疚。既然你碰到我,就說明我是你的福星,待會兒我就去找醫生,盡快給你安排手術,錢的事你就不用擔心,都由我來出。”

淑梅簡直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文才嘴裏說出來的。眼前的人真的是文才嗎?就皮囊相似而已,舉止言行真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自己是誰?不過是他家以前的保姆,何德何能能接受他如此饋贈。

“不行,這怎麽可以,你還是讓我走吧!”

“行呐!就是看在我媽的份上,我也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再說了,你這點醫藥費對我而言,隻不過是一點皮毛。你就當做成全我做一樁善事,為我自己積一份陰德,這樣總行了吧?”

以前文才就能說會道,如今雖然說話不再像以前那麽不著邊際,但淑梅自認為,正說邪說都不是文才的對手。

文才的話的確讓她心服口服,她不是什麽大丈夫,沒有“不受嗟來之食”的高風亮節。如果文才現在真的富得如他口中所說,醫藥費對他而言隻是九牛一尾,那麽淑梅真的不舍得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今自己時日無多,再堅持下去,未必有好結果。還不如放手一搏,萬一手術成功,那自己不是贏得了更多的時間。

錢文才一份人情,總比拖博藝下水好。淑梅甚至自己的做法有些自私,但事到如今,這也許已經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了。若自己真的能僥幸活下來,那就用餘生做牛做馬來還文才這個人情吧!對大家而言,這也算是個兩全其美的事。

淑梅沉默了許久,雖然嘴上還沒說出“答應”兩字,在心裏已經默然接受了。

正當她要開口時,醫生進來了,把文才叫出了病房。臨走之時,他還再三叮囑劉江,好好看著淑梅,不準她擅自下床走動。

醫生把淑梅的情況分析給文才聽,他建議抓緊時間給淑梅做手術,再耽擱那真的是華佗再世也無濟於事了。

如今的文才就輸個霸道總裁,他根本不管淑梅之前的反對,沒有再同淑梅商量,答應醫生盡快手術。

“好,我們會盡快給她安排手術,還有一個情況需要你們知曉,這個手術和其它的手術不一樣,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手術成不成功,對她們的打擊都很大,手術時,會摘除整個**。那個無法磨滅的疤痕,將終身陪伴著她,對患者精神和身體的傷害都很大。所以術後,一定要多給病人關懷,不要讓她受刺激,多休息。”

醫者父母心,醫生總能比旁人更能體會患者所受的精神和身體的折磨。他們能做的,隻是延續患者的生命,但真正讓這些特殊患者能重新站起來,還需要患者自己和家人們共同的努力。

雖然文才不能夠完全感同身受,一個不完整的身體,對淑梅能造成多大的傷害,但他深知,這些都是後話。能延續淑梅的生命,才有機會去想這些。

“醫生,你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加倍對她好。”

文才之前告訴醫生,自己是淑梅的未婚夫,醫生估計是看著她們老妻少夫,怕文才因為淑梅的身體拋棄淑梅吧!才特意這樣叮囑文才。

有文才這句話,醫生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