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冷得讓吳菊不寒而栗,她差點就動搖了。
“付俊,來喝口水,事情總會解決的。”
付俊低垂著頭,心煩意亂的他,本想順手推開遞過來的水杯,但抬頭一看是未來丈母娘,趕緊欣然接下。
“吳嬸,曉琴都還好吧?”付俊左右掃視了一下,壓低聲音問。
“隻要你好,大家都好。”
吳菊這是話中有話呀!
付俊一下就明白了吳菊的意思,這是在警告他,千萬不能出事。
可是眼下他也一籌莫展,隻能幹等著然後公安來查個究竟。
吳菊把嘴湊到付俊耳邊,小聲嘀咕了好一陣子,才折回付媽媽身旁。並且欲將礙事的淑梅斥責回家裏,“淑梅,你也是閑的慌是吧?不趕緊回去看著凝凝,沒事就安分在家裏待著,別出來。”
“這——”
“這什麽這?小孩子膽子小,待會兒她找不到你,找到這邊來,看著這些不嚇著才怪?趕緊得。”
聽了吳菊的話,淑梅低頭想了想,吳菊說的也不無道理。這吵吵鬧鬧的場麵,的確不該讓小孩子看著。
再說了,等公安來了,一切就解決了,也不用她在這裏礙手礙腳,想到這裏,她緩緩起身,走出了付家院子。
吳菊看著淑梅出門,鬆了口大氣,有淑梅在這裏礙手礙腳,影響付俊下一步要做的事。
這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總算是走了。
她在心裏自言自語的嘀咕著。
付俊起身匆匆忙忙走出了院子,不一會兒,他領著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回來。
他把院裏的抬杠和繩子遞給那些大漢,“棺材就在那裏,隻要幫我抬上山埋了,我就把剩下的錢都給你們,也不用什麽講究,隻要盡快抬上山就行。”
那八個大漢聽了,拿著抬杠和麻繩朝小美的棺材走去。
這個八個大漢,就是這十裏八鄉出名的八仙,也就是抬棺匠。
小美家人一看,就知道付俊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小美媽媽帶頭撲到棺材板上,不讓他們蓋棺。
小美家的其它人見狀,也都撲過去幫忙。
原來這就是吳菊給付俊出的餿主意,趕在公安來之前,把小美給埋了。
“你們想幹嘛?”小美媽媽緊緊的抱著立在棺材邊上的棺材蓋子,怒問前去準備蓋棺的抬棺匠。
大漢們搞不清楚狀況,回頭用疑問的眼神看著付俊。
“別管她們,我媳婦,我說了算,把她們都給我拉開。”付俊幹脆利落的回應那些抬棺匠,在那裏指手畫腳,催促那些抬棺匠動作麻利點。
抬棺匠這個職業,本來就不是門輕鬆的工作,出力不說,很多時候還惹一身的晦氣,一般人都不喜同這些人打交道,怕沾了晦氣。
所以,一般人都不會選擇從事這樣的職業。從事這種職業的人,大多都是家境貧寒之人。
他們就算不得罪別人,別人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當然,除了有求於他們的時候。所以,他們一般都不願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其中一個抬棺人,和顏悅色好言說:“嬸子,我們也是靠力氣賺錢,還望嬸子理解不要為難。人死不能複生,總該要入土為安才是。”
“我女兒死的不明不白,不等她昭雪,我絕不讓她入土。”
“這——這——”抬棺匠很無奈,聽了小美媽媽的話,他們更是滿頭霧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們不用管她,阿娘,吳嬸,過來幫忙把她們拉開,你們也搭把手,把這些人拉開,趕緊把我媳婦蓋棺抬走,別誤了吉時,讓她早些入土為安。”
付俊說著,自己已經動手去搶棺材板。
吳菊聞聲,趕緊起身去幫忙。
付媽媽坐在那裏,搖頭歎氣,沒有要動的意思,“阿俊啊!你這又是唱得哪一出呀?你是嫌家裏還不夠亂嗎?你消停一點行不行?”
此刻,她愁容滿麵,感覺天都塌了下來,煩心事一茬接一茬不說。這付俊還就是不省心,恨不得把天都捅破似的。
吳菊走了兩步,聽付媽媽這麽一說,又折回來勸說:“老嫂子,這次啊,你還真得站在付俊這邊,趕緊去幫忙。你家小美她哥哥,現在去鎮上找公安來了,若再不讓小美下葬,恐怕你家付俊就得吃牢飯了。別愣著了,趕緊得幫忙去。”
“什麽?”
付媽媽一聽,急得尖叫,跌跌撞撞從地上站起身來,趕緊和吳菊一起上前去幫忙。
付俊就是千不對萬不該,但終究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麽可能見死不救。
吳菊,付俊和付媽媽,同小美家人拚命的拉扯在一起。
小美家人奮力反抗,就是不讓她們蓋棺抬走。
尤其是小美媽媽,死死抱著棺材板,雙手都摩擦出了血痕。
張曉琴端了張凳子,爬在圍牆上偷偷的觀察著付俊家的一切,她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自己衝上去,將這些礙事的小美家人千刀萬剮。
雖然小美家人都是些老弱婦孺,但她們的意誌很堅定,付俊等人根本占不到半點上風,拉扯了好一陣子也不見成效。
即便沒有把棺材板搶過來,但付俊還是死死抱著棺材板的另一頭,絲毫也並沒有鬆懈。
它著急的看向那些抬棺匠,“你們愣著做什麽?都過來幫忙呀,我每個人再給你們加二十塊工錢。”
付俊無奈,隻能向站在那裏,保持中立的抬棺匠求助。
付俊的話一出,抬棺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猶豫,並沒有應聲答應。
付俊慌不擇路,立馬加大籌碼,“加三十塊,每個人再給你們加三十塊。”
在金錢的**下,這些抬棺匠還是動搖了,大家都撲上去幫忙。
小美家人那點縛雞之力,怎麽抵得過這些身形彪悍的抬棺匠。
抬棺匠一出馬,棺材板輕鬆的就被躲了過來,穩穩蓋在了棺材上。
小美媽媽在那裏哭天喊地也沒有用,她們根本沒有力氣和這幫抬棺匠抗衡。
她們趴在棺材板上,拚命的拉扯,由於抬棺匠們已經把麻繩捆在了棺身上,她們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可能徒手把棺材蓋打開。
張曉琴看到局勢有所好轉,爬在那裏得意的笑著,露出對付俊讚許的表情。
付俊看著蓋好上了抬繩的棺材,心裏好一陣得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鬆了口大氣。
片刻之後,他轉身朝屋裏走去,幾分鍾後拿著鐵錘子和幾寸長的鐵釘出來。
為了以防萬一,他決定把棺材給頂死,免得這些討厭的婦人再鬧什麽幺蛾子。
“來,幫忙拿著。”
付俊把一把鐵釘遞給一個抬棺匠,自己拿著一顆鐵釘往棺材蓋上一方,鐵錘在鐵頂蓋上連敲了幾下,很快釘子就被鑲嵌進了棺材板裏。
“你——你這是想然後我女兒不得超生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在她們那裏,有一個說法,凡事冤死之人,怨氣衝天,怕變厲鬼出來害人,就會用棺材釘釘住,將她的魂魄永久封印,直到魂飛魄散,當然也不能入輪回。
付俊這樣做,估摸著也是有些心虛。
“滾開,我做什麽要你管。”付俊胳膊一抬,將小美媽媽推翻在地。
小美家人都蜂蛹上去,對付俊一陣撕打。
“你們趕緊給我把她們拉住,讓她們這樣搗亂,我什麽時候能夠弄好?我快點弄好,你們也可以早一點拿錢。”付俊趕緊叫抬棺匠們幫忙。
這幫抬棺匠還真是老實,付俊話音剛落,他們就上前去把小美的家人控製起來,拽著她們的胳膊,不讓她們上前搗亂。
一顆,兩顆,三顆……
“畜牲,畜牲,小美若泉下有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你們一定會有報應的。”小美媽媽一邊撕心裂肺的哭著,一邊罵著,雙眼通紅,聲音也有些嘶啞。
可她隻能逞口舌之快,因為她被抬棺匠們拽著胳膊控製著,想要再上前阻止都不可能。
付俊才懶得管她,自顧自的釘著。
很快,抬棺匠手裏的鐵釘都被釘到棺材板裏去了,他把鐵錘往邊上一扔。
“走吧!可以出發了,動作快點。”
付俊一聲令下,抬棺匠們都各就各位,把抬杠放到自己肩上,身子微微彎曲,異口同聲吆喝了一聲,將棺材抬起。
小美媽媽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拚命抓著棺材上的繩子,“別走,你們別走,放下我女兒。”
這棺材加上一具屍體,可不是一般的重,這一鼓作氣,既然抬上身,就沒有放下的道理。再說了,老一輩們傳出來的風俗,這棺材隻要一動,就不能再沾地氣,必需一氣嗬成,直到入墓穴方可沾地。
現在就是碰上打雷閃電,狂風暴雨,這些抬棺人也不可能再把棺材放到地上,在他們看來,墓穴才是棺材最好的歸宿。
雖然他們看著小美媽媽哭得痛不欲生,但他們也隻能在心裏同情她,行動上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就這樣,棺材被抬出了付家院子,一直往付俊為小美挖的墓穴的方向去。
小美家人哭著追在後麵,小美媽媽實在沒有辦法了,她能想到的隻能是以命相博。
她掙脫開兒媳婦的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撲向棺材,一頭撞在棺材上。
“阿娘……”
“阿娘……”
……
她的兒媳婦,女兒們都撲了上去,將昏倒在地上的她扶起,大家都心急如焚的叫喊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