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O六章一招斃命
童太平、侯三、劉峻和關勇四人,各據一方,正在推著牌九,玩得興高彩烈。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身後,已經圍了七八個人在觀戰,不時還幫忙吆喝著。
這些人都是三義門和大江幫裏的大小頭目,聽到牌九聲響,慢慢圍過來的。
童太平做莊家,手氣正旺,連續三把,都是收大賠小,已經贏了四十多兩銀子,根本不在乎那些人觀戰。
而劉峻則是連拿了幾把好牌,贏了十幾兩銀子,心情極為愉快,也沒禁止寨裏的大小頭目觀戰。
隻不過侯三和關勇有些手氣不順,把身邊所帶的碎銀全部都輸光了,正準備掏出身上的銀票和童太平換銀子。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金玄白的喝聲。
可是牌洗得嘩啦嘩啦作響,他們全部的精神都放在牌九上,一時之間,沒人聽出金玄白在說什麽。
童太平唯恐商氏會在撲空之後,趕了過來,馬上停止了洗牌的動作,凝神傾聽著。
必勇輸了三十多兩碎銀,心痛得不得了,急著想要兌換銀票,繼續賭下去,好撈回本錢。
他一看到童太平停止了洗牌,急道:“童老大,怎麽啦?我還在等著換錢呢!”
童太平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大聲叫嚷?”
必勇道:“是有人在叫喊,不過叫什麽,就沒聽清楚了,沒關係,找個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喚過身後的小頭目,交待速去查看究竟,然後道:“童老大,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童太平訕訕地道:“不瞞各位,我家裏的那個婆娘太厲害了,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許我賭錢。”
劉峻笑道:“老大,照你的意思來說,大嫂準你去嫖姑娘羅?”
童太平道:“她是準我上青樓啊!可是我哪有這個膽?若是讓她姐姐知道了,非把我閹了不可。”
侯三、劉峻和關勇三人,一齊哄然大笑。
侯三道:“還是我自在,水寨裏留了幾個婆娘,負責燒飯洗衣,順帶暖腳,誰都不敢管我。”
童太平堆好了牌,拿起骰子正要丟下去,又聽到遠處傳來陣陣慘叫聲。
這時,那個跑去查看情況的小頭目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大聲叫道:“稟報兩位門主,大事不好了,有敵人闖入,殺了不少弟兄。”
必勇道:“你慢慢說,到底來了多少敵人?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那個小頭目喘著氣道:“小的沒看清楚,不過看樣子,好像是從山塘街那個方向過來的。”
童太平一麵收銀子,一麵問道:“侯幫主,你不是派了人在錦繡橋那邊封路嗎?怎會有人從那裏闖入?”
侯三也忙著把麵前的銀子收進囊中,答道:“是啊。剛到的時候,我已經派出屠剛帶著二三十個弟兄,穿上差人服裝,假充蘇州衙門差官封路,那邊應該不會有人來才對。”
童太平臉色一變,沉吟道:“莫非是衙門的人來了?還是裏正派人去衙門報了信?”
他頓了下,問道:“侯幫主,你有沒有派人封住山塘河?”
侯三點頭道:“有啊!錦繡橋上就有人把守,不許任何人從河裏進出,應該不會出錯才對。”
必勇道:“童老大,我們也派了人守在路口,應該不會有人從那個方向闖進來才對。”
童太平這時已把牌九和銀子都收好了,看了他們三人一眼,道:“為了防止有人聲東擊西,施出調虎離山之計,我們圍困虎丘塔的情勢不變…”
這時,三十多名大江幫的幫眾奔了過來,他們一看到侯三,馬上七嘴八舌的喊了出來。
侯三根本沒聽清楚他們在講什麽,大聲叱道:“都給老子閉嘴!”
那些幫眾滿臉驚惶,聽到了幫主的嗬斥聲,全都閉住了嘴。
侯三伸手指著站在最前麵的一個幫眾,道:“老劉,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有多少敵人入侵?”
那個叫老劉的水賊,顫聲道:“稟報幫主,隻看到一個人…”
侯三差點沒跳起來,大聲道:“你說什麽?隻有一個人?你有沒有弄錯?”
老劉道:“是真的隻有一個人,不過那個人很厲害,已殺了三義門幾十個弟兄…”
這回換劉峻和關勇跳起來了,關勇一把抄起身邊插在上裏的那柄白虎大刀,怒喝道:“胡說八道,本門的弟子又不是羊,怎會任人宰殺?”
劉峻一把將他拉住,道:“二弟,別急,問清楚了。”
童太平臉色一沉,問道:“老劉,那人有沒有報出名號?”
老劉點頭道:“他自稱是神槍霸王。”
侯三大驚,失聲道:“神槍霸王怎會跑到這裏來?”
必勇死盯著他,問道:“侯幫主,你知道這個神槍霸王?”
侯三點頭道:“我們李盟主,前些日子傳出了綠林箭,通知各大幫派堂口,嚴戒大家和神槍霸王為敵。”
必勇訝道:“我們怎麽沒有收到這個通知?”
劉峻道:“盟主的綠林箭,可能是傳到了山寨,寨裏沒人,所以我們都不知道這件事。”
必勇哦了一聲,側首問道:“童老大,你有沒有收到李盟主的綠林箭?”
童太平臉色陰沉的搖了搖頭,道:“老夫的天羅會和綠林盟沒有什麽瓜葛,他通知我幹什麽?”
他略一沉吟,問道:“侯幫主,你知道這個神槍霸王是什麽來頭嗎?”
侯三道:“據說他是五湖鏢局的副總鏢頭,李盟主派我們送信給鏢局的鄧總鏢頭…”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關勇已跳了起來,罵道:“他媽的,原來隻不過是五湖鏢局的副總鏢頭,竟然膽大包天,敢和本門為敵,我入他祖宗十八代。”
他一抖手中的白虎大刀,喝道:“大哥,我先走了!他媽的,非要砍了那個小子不可。”
劉峻見他帶著幾個大小頭目,快步飛奔而去,跟童太平打了個招呼,道:“童老大,我跟去看看,別讓他誤了事。”
童太平叮囑道:“多帶些人去,我看此人來意不善,可能後麵還有更多的人沒趕到而已,你要小心應付。”
劉峻道:“五湖鏢局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從未結過仇,這回大概是誤會,大家說開了,或許就沒事了。”
童太平點頭道:“好,總之一切小心,別誤了我們的大事。”
劉峻應了一聲,飛奔而去。
侯三一操鋸齒刀,也要跟隨前去,卻被童太平叫住,問道:“侯幫主,貴幫替李盟主送信給五湖鏢局的鄧總鏢頭,可知用意何在?”
侯三略一沉吟,道:“李盟主要鄧總鏢頭安排和神槍霸王碰麵,好像要談什麽大事。”
童太平訝道:“天下哪有這種事情?隻有鏢局的總鏢頭為了行鏢方便,找各路幫派的首領談判,豈有勞動綠林盟主到鏢局裏去找人談事的?而且還是個副總鏢頭,真是奇怪。”
侯三道:“據說北六省綠林盟鞏盟主前幾天也傳出了綠林箭,廣邀二百十三個幫派的幫主,在總盟聚會,商討關於如何對付神槍霸王之事…”
童太平臉色大變,驚道:“哦!有這種事?”
他皺起了眉頭,問道:“侯幫主,你知不知道這個神槍霸王是什麽來曆?”
侯三猶豫了一下,道:“幫裏有位送信的弟兄,在蘇州城的酒肆裏,聽人提起過,好像這位神槍霸王是昔年槍神的徒弟,據說蘇州最大的神刀門,就是被他滅了。”
童太平忍不住驚叫出聲,訝道:“什麽?神刀門就是毀在他的手裏?那天罡刀程烈刀法高超,門下弟子數百人…”
他操起放在身邊的鐵劍,道:“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關門主脾氣太急躁了,別給我樹此強敵,壞了我的大事。”
侯三問道:“童老大,虎丘塔裏的那些人怎麽辦?”
童太平道:“神槍霸王和這些人毫無關係,不可能是為他們而來,我得先穩住這個人才行。”
他奔行之際,又招來了兩組天羅會中的殺手,命令他們隨同前往,以壯聲勢。
豬婆龍侯三雖然接獲盟主李亮三的綠林箭,通知他不可得罪神槍霸王,可是已經拿了童太平的銀子,基於江湖道義和綠林規矩,絕對不可以退縮,雖然知道神槍霸王不是好惹的,也隻有硬著頭皮,隨同童太平前去了。
奔行之際,他看了看身後隨來的三十多名幫眾和四十多名天羅會的殺手,膽氣稍壯,忖道:“傳聞之事,總是被誇大了,以神刀門那麽龐大的力量,怎會一夕之間毀於神槍霸王之手?想必以訛傳訛,事實的真相並非如此。”
這一夥人,浩浩蕩蕩的奔去,快到現場之際,眼光所及,恍如人間煉獄,隻見整個山丘和坡地上,倒了上百具的傷者和屍體,仍然能揮動兵刃的,隻有不到三十人。
老遠便聽到關勇扯開嗓門罵道:“他媽的,我們三義門跟你有什麽仇?你殺了我們這麽多人,老子跟你拚命!”
侯三心裏一涼,也看不清敵人到底來了多少,怎會死那麽多人?他一揮手中鋸齒刀,大叫道:“弟兄們,跟我上!”
童太平看到這種情勢,知道再也沒有任何回旋的空間,沉聲喝道:“大夥兒上,先用暗青子招呼!”
他領著四十多名天羅會的殺手,分從兩翼迂回前進,準備把來敵包抄起來。
因為他不相信來者隻有一人,認為可能有人藏在暗處,預備趁機偷襲,然後和虎丘塔裏的朱壽那一批人裏應外合。
侯三領著三十多名大江幫的幫眾,才奔出數丈,便看到刀光如電,急速地閃動數下,已有七八個人倒在地上。
這時,雙方距離隻有兩丈多遠,侯三很清楚地看到倒地之人,咽喉冒出了血泡,可是卻沒看到是誰出刀。
必勇揮動著一柄白虎大刀,使出渾身解數,連劈帶砍、橫掃斜擋,卻好似麵對隱形的敵人,每一刀都砍在虛空之處,可是他仍然不斷的罵著髒話,不斷的揮刀。
侯三隻覺一陣毛骨悚然,不知道關勇中了什麽邪,可是見到那些三義門的徒眾,一個個的倒地,卻又很明顯地知道有人在對他們揮刀,因為那縷縷的刀們如此的燦眼。
侯三揉了揉眼睛,又向前走了幾步,這才看到閃爍的刀光下那條淡淡的影子。
他從來都沒想到,天下竟然有人能施展出如此迅捷而又美妙的輕功身法,藉著刀光的流轉,能把整個身形都隱沒起來,難怪看不清對方的麵貌。
侯三駭然忖道:“難道這人會是神槍霸王?不可能的,神槍霸王應該使槍才對…”
他飛奔過去,大聲喝道:“神槍霸王,請住手,有話好說。”
他知道,到了這種情勢,根本無人能製止這場殺戮,但是極度的震撼逼使他想要製止悲劇的繼續發生。
因為他若不能勸阻神槍霸王,勢必自己也將投身這場戰局中,涸粕能他自己便是下一個犧牲者。
這股莫名的衝動,讓他忘卻一切的衝了出去,可是才奔出數步,他便已後悔起來,認為自己是多此一舉,根本無法遏止這場殺戮。
但是說也奇怪,隨著他話一出口,隱藏在閃動璀璨刀光後的那條人影,倏然現身出來,然後如煙霧一般幻化飄散,再度現身時,已到了侯三身前不足二丈處。
侯三腳下一頓,停住了身軀,隻見那人右手持著柄單刀,左手挽著一襲錦袍,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衣綢褲,腰上除了係了條腰帶之外,還圍了條玉帶,玉帶上嵌有多顆珠寶,映著跳動的火光,閃出紅綠橙黃各種不同的光芒。
侯三是個水賊,而且還是個賊頭,眼光自然不是那些普通嘍羅所能比較,他一見這條玉帶,馬上便認出是件名貴的寶物,價值不菲,最少值一千兩銀子。
他當場咽了口唾沫,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可是一看到那人冷肅的瞼孔,想起對方那種淩厲的刀法和奇幻的身法,頓時打了個寒顫,不敢多想。
金玄白冷冷的望著眼前這個手持鋸齒鋼刀,穿著一身灰布勁裝的魁梧大漢,沉聲道:“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侯三倒握刀柄,抱拳為禮,道:“在下侯三,江湖人稱豬婆龍,係大江幫之主,拜見神槍霸王金大俠。”
金玄白把手裏的單刀往地上一擲,也抱拳還了一禮,道:“好說,好說,殺了半天,總算來了個會說人話的人,我就好好的跟你說幾句話吧。”
侯三躬身抱拳道:“多謝金大俠能容在下說幾句話。”
他略一沉吟,正在斟酌該說些什麽話,卻見到關勇舞著白虎大刀,像是瘋了似的奔了過來,還開口罵道:“你這王八蛋,龜兒子,不敢跟老子打,專找老子的徒子徒孫,枉你是什麽狗屁的神槍霸王…”
侯三大驚,心中叫苦,想要去攔阻關勇發瘋,卻發現一股強大的氣勢,從金玄白身上湧出,逼得自己無法呼吸,隻得連退三步,才穩住了身軀。
金玄白轉過身去,凝目子著揮舞著大刀的關勇,沉聲道:“你一再口出穢語,我都容忍下來,隻因你自稱是關雲長的後代,看在你祖宗的麵子,饒你一命,誰知你不知死活,偏要過來尋死。”
必勇哪裏知道金玄白不久之前,在集寶齋的庫房裏,看了幾回“三國誌演義”,深深受到感動,肯定關雲長的忠義無雙。
是以當關勇揮動著白虎大刀而來,自報姓名是山西關雲長的後裔,擅使一柄大刀,刀法是關羽當年傳下的絕藝,金玄白便敬他三分,一直放過他,沒向他遞過刀。
可是關勇推牌九輸了銀子,已是心疼不已,再一見到三義門的徒眾被殺了一大堆,更是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完全不知金玄白、不殺他是為了敬重他的祖先,還以為這個年輕人浪得虛名,不敢與自己為敵。
就因為金玄白一再讓他,才使得他越發沒有顧忌,滿口胡言亂語,終於惹惱了這個煞星。
必勇奔行之際,突然發現金玄白身上湧現出一股強大的氣勢,逼得他身形一滯,趕緊立好了樁,橫刀平放,擋住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暗暗吃驚,這一冷靜下來,才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確是個功力極高的武林高手。
他心中一陣氣餒,卻又拉不下臉,再看到對方已把單刀扔了,此刻手無寸鐵,膽氣又是一壯,道:“你既然是神槍霸王,為何槍不在手?”
金玄白冷冷地道:“槍在心中。”
必勇大喝一聲道:“好!你就把心中的槍拿出來,擋我三刀吧!”
金玄白道:“有何不可?”
侯三見到他們就要打起來,連忙大喊道:“關門主,請聽小弟一言,大家都是江湖上…”
必勇兩眼一瞪,道:“沒有什麽好講的,他殺了我的結義大哥,我一定要和他拚命。”
侯三吃了一驚,道:“什麽?劉門主已經死了?”
他極目四顧,隻見十幾個三義門的徒眾,拿著單刀在發抖,遠處更有數十名勁裝大漢,或臥或跪,也不知受了傷,還是在裝死。
地上倒著許多的屍體,還有一些受傷在呻吟的人,也沒有看到劉峻的身影在內。
侯三心中頗有兔死狐悲之感,想想剛才劉峻還在和自己推著牌九,現在竟然已經死了,覺得人生真是無常。
他有些茫然的望著金玄白,隻聽他沉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
侯三心頭一震,自茫然中清醒過來,揚目看去,隻見金玄白取下挽在左手的那襲錦袍,也未如何作勢,錦袍立即緊束成了一根錦棍,棍端突出一截尖刃,刃同槍尖。
親眼目睹了這種怪事,讓侯三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恍如置身在夢魘裏一樣,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來。
金玄白沉聲道:“關勇,神槍在此,你若能擋住三招,我便饒你一條性命,不然,你就去死吧!”
必勇哪曾見過這種束衣成槍的功夫?駭然道:“你、你在玩什麽花樣,變什麽戲法?”
金玄白冷冷地道:“三招,隻要三招就行了。”
必勇大罵道:“去你娘的三招,老子給你三刀!”
他身隨刀轉,殺氣騰騰的使了一招“橫掃千軍”,白虎大刀帶著一陣刀風,往金玄白攔腰砍來。
侯三心中頓時叫苦,這才發現關勇十足是個愣頭青,完全不知金玄白的武功已臻化境,束衣成槍不是在變戲法,而是氣功的展現,關勇貿然出手,簡直是在找死!
丙真他沒有看錯,金玄白錦槍在手,麵對那快速砍到的大刀,根本不閃不避,手腕一抖,槍影幻化,有如十條錦鱗巨蛇齊出,迎上了大刀,馬上傳來鏘鏘的聲響。
必勇手中的大刀,重達三十七斤,揮舞之際,一刀下來,足足有四五百斤的勁道,平常他就以膂力自豪,自認是關羽複生,相信這一刀劈出,就算是塊巨石,也可以被砍斷。
當他看到金玄白用錦衣束成長槍,竟然敢來擋自己的大刀,心中大怒,隨著刀勢運轉,將對方劈成兩半。
因為他確認對方的武功再是高強,憑著一件錦袍,絕不可能擋住自己的白虎大刀,這一刀“橫掃千軍”下去,定然能把那支錦槍砍斷。
然而想法卻和事實相差得太遠了,他一刀橫掃而出,剛一碰到那支錦槍,便似砍到了鐵槍之上,隨著一聲金鐵交擊的聲音傳來,一股沛然難禦的勁道已把他手中的白虎大刀蕩了開來。
必勇啊的一聲大叫,兩手虎口傳來一陣劇痛,站穩的樁步一浮,整個身軀已不由自主的打了半個轉,隨著眼前一花,錦影如織,勁風如錐,他那壯碩的身軀已倒飛出數尺,仰天跌倒於地。
他最後的意識是聽到了金玄白說的那句話:“你隻擋住我一招。”
侯三看到兩人這一交手,馬上又有那種置身夢幻的感覺,若非親眼目睹,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天下竟有這種事情發生。
耳邊剛一傳來大刀和錦槍硬碰硬的金屬撞擊聲響,關勇手中的大刀已被震得幾乎脫手,接著錦芒踴躍,燦花了眼,關勇就那麽在叢叢槍影中倒地不起。
侯三的眼睛僅是眨了一下,便看到這種奇詭的情景,意識和視覺尚未能協調之際,耳邊已同時聽到金玄白說的那句話。
一招!江淮有名的武師,外號白虎大刀的關勇,舞動重達三十七斤的大刀,僅僅揮出一刀,便被神槍霸王一招殺死。
這種事情,若非眼見,隻怕江湖上無人能夠相信。
侯三後腦一麻,如見鬼魅,一丟手中的鋸齒刀,轉身便跑。
那些站在他身後的二十多名大江幫幫眾,全都呆若木雞,沒有提防侯三轉身奔逃,頓時撞在了一起,跌倒了四五個。
就在這時,無數的暗器,分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金玄白激射而去,其中包括著鐵劍金鏢童太平發出的奪命三鏢在內。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原先跪在地上的五六十名三義門的徒眾,眼看最厲害的二門主關勇倒地死去,全都嚇破了膽,連爬帶滾的轉身朝山塘街那邊逃去。
他們四散逃竄之際,隻見遠處一個美麗的身影飛掠而來,朦朧之中望去,如同淩波仙子,冉冉乘風踏霧降臨凡塵。
接著,一個頭戴道冠,身穿道袍,背上背著支長劍的中年道士,也足不沾地的飛身而來。
這兩人一前一後,舉步若飛,讓那些嚇得膽心寒裂,仍在逃命中的三義門徒眾,以為看到了民間傳說中的呂洞賓和何仙姑兩位仙人。
一時之間,有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還有人大叫:“兩位大仙,救命啊!”
那個美麗女子一臉錯愕,腳下一頓,已聽到身後傳來邵元節的聲音道:“秋女俠,不必理會這些匪徒,我們過去吧!”
秋詩鳳眼中泛現一絲憐憫之色,輕歎口氣,繼續飛身前行,邵元節隨後緊追,瞬息之間,便已在十丈之外。
那些三義門的徒眾,疑幻疑真,似乎覺得看到了八仙中的兩位仙人,抬起頭來,眼前仙蹤已杳,當場便有一大半的匪徒,在心中暗暗紡,隻要今晚能逃過這一劫,今後一定洗心革麵,做個良民,不再做山賊了。
這些人意念剛起,耳邊隱隱聽到遠處傳來悠長的聲音:“善哉,善哉!無量壽佛。”
他們有著從所未有的感動,連爬帶滾的朝山塘街而去。
口口口
隨著這些人的活下來,以後的數十年中,虎丘一帶充滿了各種神話,有人說曾經看到呂洞賓出現在養鶴澗;也有人說曾見過何仙姑駕雲而下,到了劍池。
包有人言之鑿鑿的說,他曾見過呂洞賓和何仙姑聯袂共遊虎丘,佇立於雙井橋之上,鳥瞰劍池。
這種神話僅流傳了幾十年,便已湮沒,不過,促使了許多的人紛紛到此一遊,想要一睹仙人真貌。
可是,兩位仙人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反倒由於遊人的增多,促使虎丘更加速的繁榮。
虎丘地名的由來,原本就是個神話:民間傳說,當年吳王闔閭揮軍伐越,結果兵敗人亡,其子夫差繼承王位之後,在此地以魚腸等名劍數千柄作為殉葬之器。
名劍入土三日,劍氣化為白虎√踞闔閭墓上,於是附近居民爭相走告,視為神跡,因而斯地得名“虎丘。”
這個美麗的神話流傳了千年之久,直到今日,仍然保存虎丘這個地名,然而從未有人再見過劍氣化成的白虎。
就如同從未有人見過呂洞賓和何仙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