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六章六月明悟

金玄白沒有看到井六月的臉色大變,頓了一下,繼續道:“第二,我在擊敗漱石子之後,還要把他的孫女納為小妾…”

井六月失聲道:“有這種事?”

金玄白回眸望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邵元節和那些錦衣衛人員站在一起,原先見到他以木棍施展出槍法,逼得井六月招式發出一半,便又撤了回去,那種縛手綁腳的樣子,讓他們看了之後,對金玄白敬佩不已。

不過到後來,金玄白棍使劍法,以一招尋常的“丹鳳朝陽”,把井六月手中忍者刀擊飛之後,兩人之間的對話,便讓這些人聽得莫名其妙了。

就算邵元節少年時曾隨在華山掌門身邊,學過了一些武學的上乘心法,也聽得暈頭轉向,不明其理。

他心中暗忖道:“金侯爺是在打啞謎還是參什麽禪機?怎麽說出來的話,連我都聽不懂?”

就在他忖思之際,突然發現金玄白坦然的對井六月提出要和漱石子一戰之事,並且還說要娶井家女兒為妾。

他當下心頭一驚,趕緊走了過去,把話岔開道:“侯爺,貧道愚昧,能否請你解釋一下為何以靜製動,以慢打快的道理錯了?”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道:“天下所有的武功,講的都是一個快字,而這個快,便是由力量產生的速度。力道不夠,速度一定快不起來,而力道之深淺,則與本身修為的深淺一樣,功深則力強,速度也就快了…”

他見到邵元節聽得出神,右手一按,把手中的長棍插入地中,雙手比了個太極之式,繼續道:“武當派的弟子,常常說四兩撥千斤,認為內家拳法,以慢製快,其實根本就是錯誤,因為以四兩之力絕對無法撥開千斤之力,慢也無法製快,武當劍法有所謂,敵未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這種說法,講的便是一個快字,而非以慢製快,這個道理你明白了吧!”

邵元節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正想要繼續問下去,卻聽到井六月鼓掌大笑,道:“師父,今天聽你這麽一說,我才豁然開朗起來,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和我老爹說出這番話來,讓他也增加一些見識。”

邵元節愕然的望著井六月,難以置信的道:“井施主,金侯爺說要和漱石子一戰,難道你不介意嗎?”

井六月道:“這有什麽好介意的?我不但不反對,反而樂觀其成,希望能親眼目睹此一動人心魄的大戰。”

他高興地向前走了過來,道:“邵道長,你身為護國真人,何不安排一下,讓我師父和我老爹在北京皇城裏大戰一場,到時候轟動武林驚動江湖,豈不是美事一椿?”

邵元節錯愕地望著金玄白,又看了看井六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井六月聳了聳肩,道:“邵道長,俗話說,山河代有人才出,又有人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我老爹雄踞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已經長達三十年之久,早該換個人來做做看,否則武林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他咧開大嘴笑了笑道:“此外,私的來說,他老人家這些年來,由於好友的失蹤,心中的負荷極重,卻還要背負著天下第一高手的沉重包袱,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我希望他能卸下這個包袱,從此安居家園,含飴弄孫。”

邵元節笑道:“井施主,你的想法果真和常人不同,竟然會希望漱石子老前輩讓出天下第一高人之位,真是讓貧道感覺意外。”

井六月得意地捋了下頷下短髭,道:“至於師父你想要納井家女兒為妾,更是件簡單的事,不管你看中哪一個,隻要跟我說一聲,我一定負責促成這樁美事!”

金玄白聽到這裏,也覺得不可思議,看了看邵元節那一臉的驚詫錯愕,忍不住笑了出來。

邵元節定了定神,道:“井施主,你有沒有弄錯?如果金侯爺娶了你的侄女,你們的關係豈不亂了套?”

井六月一愣,道:“對哦!假使師父娶了我的侄女,我得叫她作師母還是稱她為侄女,這可麻煩了…”

他略一沉吟,隨即歡快地道:“這樣吧!我隻算是記名弟子,跟餘斷情那廝一樣,而金大俠娶的是小妾,並不是正妻,所以我們各叫各的,不用排什麽輦份,就不麻煩了。”

邵元節啞然失笑,道:“井施主,你真是夾纏不清,難怪會被人視為武癡,看成瘋子…”

井六月嚷嚷道:“把我看成瘋子的人,自己才是瘋子,江湖上不是說,江湖無歲,英雄無輩嗎?金大俠是真英雄,大豪傑,跟他談輩份幹什麽?我現在學的是人劍合一之理,若是計較這些俗套,豈不是永遠不能到達登峰之境?”

邵元節見他又把武功修為和人倫禮儀夾纏在一起,也懶得和他辯論下去,道:“侯爺,我們該走了吧?別讓賀神婆久等了。”

井六月興致勃勃的道:“師父,賀神婆是誰?你是不是要去和人交手?有事弟子服其勞,你就讓我隨你去吧!也好過找別人做幫手。”

金玄白猶豫了一下,隻見邵元節搖了搖頭,還不住地眨著眼睛。

縱然他沒有明說,金玄白也知道他示意自己,不能將井六月帶著一起去緝捕魔門徒眾。

正在沉吟之際,隻見一輛馬車從大街上緩緩馳來,一陣蹄聲中,已穿過天香樓前眾集的人群,往新月園這邊奔馳而來。

金玄白遠遠看見車轅上坐著的掌鞭正是田三郎,而在他的身旁,還坐著一個女子,竟是田中春子。

一見這兩人,金玄白頓時記起服部玉子在小園和室中所下的命令,忖道:“田春真的找到了曹家,替曹雨珊取來了一萬兩銀子,供她繼續豪賭下去?”

他不明白這些蘇州的富豪人家,為何會如此放縱自己的閨女,竟然任由她在外豪賭?心中倒頗為好奇,田中春子究竟有沒有拿到那一萬兩銀子?

看到井六月也翹首遠望,金玄白幹咳一聲,道:“井六月,我和邵道長要去辦正事,你不用跟去了,就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井六月躬身道:“師父,弟子能不能見一見餘斷情?”

金玄白道:“他現在傷勢未愈,正在養傷期間,你就別煩他了。”

井六月頷首道:“是!弟子就坐在那株大樹下,等候師父回來,順便也可以沉思一下師父的教誨。”

金玄白揮了下手,道:“你去吧!記住,別再進入園中,以免發生什麽誤會,惹出事端。”

井六月應了一聲,走到那棵大樹之前,拔出了插在樹幹中的忍者刀,然後盤膝坐在樹下,捧著忍者刀,默然的沉思著。

邵元節看了井六月一眼,道:“侯爺,你把這個瘋子留在身邊,早晚會給你惹來大麻煩。”

金玄白笑道:“我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也不在乎再多幾樁。”

想起了井六月方才所說的那些話,他不禁暗暗好笑,忖道:“人家說他是武癡、瘋子,他絲毫不在乎,對於世事的看法,也和常人不同,或許他真的有一天會臻入武道的化境。”

這時,馬車已經馳近,田三郎看到金玄白和邵元節等人就站在新月園前的街道上,馬上輕勒韁繩,讓馬車緩緩的停下下來。

田中春子從車轅上一躍而下跪在金玄白麵前,道:“婢子田春,拜見少主。”

田三郎也跟隨在田春之後,跳下了車轅,朝金玄白下跪行禮。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你們起來吧!”

田中春子和田三郎磕了個頭,聽命站了起來。

金玄白問道:“田春,你奉命去找曹東家,找到了沒有?”

田中春子恭聲道:“稟報少主,婢子持著曹姑娘的信函,找到了曹府,曹大東家聽到雨珊姑娘留在新月園和諸位夫人和睦相處,極為高興,特地把夫人也叫了起來,一同前來探視,此刻他們都在車內。”

金玄白道:“哦?曹東家和夫人都來了,你怎麽不請他們下車?還等什麽?”

田中春子低聲道:“稟告少主,我們經過天香樓前,被衙門的差人攔了下來,盤問了一下,以致讓曹夫人嚇得不敢下車,到了這裏,他們又看到了錦衣衛的各位大哥們,更是心中害怕。”

金玄白哦了一聲,忍不住笑道:“原來是這麽回事,不過,你又怎麽跟攔路盤問的官差們交待的?莫非薛義、許麒這兩位捕頭也來了?”

田中春子道:“稟告少主,這兩位捕頭好像都進了太湖,這回帶隊的是個叫蕭老七的差官,他在碼頭上見過婢子,所以不敢攔阻,至於巡視的錦衣衛大哥們,雖然不認識我,卻認識這塊腰牌。”

她一邊說話,一邊亮出了一塊用五色絲線綁著的腰脾。

金玄白一見那塊腰牌,馬上發現那正是諸葛明送給自己的信物,憑著這塊東廠的腰牌,他還在鬆鶴樓裏,蒙了兩官員不少銀子。

想起這件事,他不禁微微一笑道:“這塊腰牌是東廠大檔頭的隨身信物,你拿來當作通行證物,倒也新鮮,不過,若是讓諸葛大人知道了,隻怕會氣得七竅冒煙。”

田中春子秋波一轉,盈盈含笑地道:“諸葛大人若是要生氣,讓他去怪我們小姐吧!婢子隻是聽命行事而已。”

金玄白笑了笑,還沒說話,隻聽邵元節插嘴道:“諸葛大人有幾個膽子啊?敢生金夫人的氣?隻不過區區一塊腰牌罷了,算得了什麽?”

金玄白輕拍了邵元節的肩部一下,笑道:“邵大國師,你說得可輕鬆,像這種腰牌,我連一麵都沒有,還是靠諸葛老哥的麵子,才混了一塊。”

邵元節大笑道:“侯爺,你別跟貧道說笑了,憑你的名聲,還用得著腰牌嗎?就算到了北京城,你要橫著走,誰還敢攔你啊?”

金玄白笑道:“邵大國師,你把我當成螃蟹啊?還橫著走呢!”

邵元節知道他在開玩笑,兩人相視一笑,引得那些錦衣衛校尉們和田中春子都笑出聲來,隻有田三郎依然繃著一張臉,毫無一絲笑容。

笑聲稍歇,金玄白道:“田春,你還不請曹財東和曹夫人下車?站在這兒發愣幹什麽?”

田中春子聽到吩咐,趕緊走到車邊,道:“曹東家、曹夫人,我們少主有請二位。”

車簾一掀,曹大成從裏麵探首出來,一眼便看到車邊站著的十多名身穿官服的錦衣衛校尉。

若是在往昔,他一下子看到這些官員,隻怕腿都軟了,不過,打從周大富帶他走了趟拙政園,見到數十名錦衣衛校尉,以及東廠的檔頭和番子們,他的眼界便已大開,膽子就變得大了。

再加上蔣弘武、諸葛明兩名廠衛高官,領著長白雙鶴、紅黑雙煞等一千東廠番子,隨同曹大成等七名結拜的金蘭兄弟,進了一趟歡快閣之後,曹大成更覺得自己的社會地位提升不少,可以和這些官員平起平坐了。

所以他一見那十多名身穿官服,佩著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們,並未膽怯,臉上堆著笑,朝田春致謝一聲,便下了馬車。

罷才他人在馬車裏坐著,便已從車窗看到金玄白和邵元節兩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知道這個清瘦的中年道士竟然是國師,身份地位不低於侯爺。

是以他一下了車,馬上認定目標,走了過去,老遠便跪了下來,恭聲道:“草民曹大成拜見金侯爺、邵真人。”

金玄白在易牙居和沉香樓裏,多次見過曹大成,也蒙他盛情款待,知道這個富商是周大富的結拜好友,正當的商家,故此一見他跪下,馬上伸手虛托,發出一股柔和的氣勁,把他抬了起來,道:“曹東家,不必多禮了。”

曹大成才一跪下,便已被一股無形的勁道,把整個身軀拾起,心中驚喜交集,驚的是發現金玄白似有仙法,隨手一動,自己便無法跪下磕頭;而喜的則是金侯爺的身份何等尊貴,竟然也認得自己這個商人。

他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侯爺,怔了一下,馬上便躬身道:“多謝侯爺。”

金玄白走了過來,道:“曹東家,你見過邵真人了?”

曹大成道:“草民是第一次見到邵真人,乍睹仙顏,令草民感動莫名,馬上便生出景仰歡快之心,可見道長一身的修為已近仙道…”

說話之間,他朝邵元節跪了下來,道:“請草民頂禮膜拜,以示虔誠之心。”

邵元節料不到這麽個庸俗平凡的商人,竟能舌燦蓮花,如此恭維自己,雖覺自己的修為不夠,尚未進窺仙道的門檻,可是被曹大成如此一番恭維,心中也極為高興。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曹大成,道:“曹東家,不必太客氣了,貧道可不敢當。”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曹大成拍馬的功力不輸宋登高等官員,將邵元節這個道官恭維成仙人,著實讓他高興不已。

曹大成得到邵元節的親手相扶,更是彷佛沾了仙氣,一臉崇敬景仰之色,恭聲道:“請問邵仙長http://wWW.wx.coM

修真何處?今日能降於凡塵,讓弟子親睹仙顏,真是弟子三生之幸。”

他又灌了一碗迷湯,邵元節雖未迷得暈淘淘的,卻也通體舒暢,微笑道:“貧道來自龍虎山,則金侯爺的至交好友,此刻能見到曹施主,也是極感榮幸。”

曹大成聽過周大富的敘述,知道金玄白武功高強,外號神槍霸王,一槍在手,可說天下無敵,連西廠的檔頭犯在他的手裏,都一一成擒,無人能夠抗拒。

以如此強大的武功修為,再加上他身為侯爺,手握生殺大權,更讓曹大成戒謹恐懼,急於想要攀上這層關係,好讓自己的前程,更加受到庇護。

所以他才會透過周大富的介紹,刻意巴結蔣弘武和諸葛明這兩人,希望他們能做個大媒,把女兒曹雨珊獻給金玄白充當小妾。

他當時應允的謝媒金,一開口便是二千兩銀子,之後,諸葛明和蔣弘武搶著做媒,讓他難以抉擇,於是又在周大富的獻策下,準備將不久前從金陵邀月樓贖身攜回的小妾荷香,以寡居表妹的身份,獻給蔣弘武。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大的犧牲,一來是為自己的事業前程鋪路,二來則是為大房所生的兩個兒子的前途打算。

誰知陰錯陽差的,讓金玄白和幾位未婚妻子,都進了曹大成所開設的易牙居,以致蔣弘武和諸葛明雨人尚未使力,便讓曹大成逮住了良機,把女兒曹雨珊http://wWW.wx.coM

推薦給金玄白和服部玉於等人結識。

而讓曹大成更為得意的,則是服部玉子、齊冰兒、秋詩鳳等人一見曹雨珊之後,都極為喜愛,吃完了飯,挑選完各種珠寶首飾之後還邀曹雨珊帶著丫環一起到新月園相聚。

曹大成看到自己女兒受到諸位未來的侯爺夫人如此疼愛,心花怒放,欣喜萬分,回去之後,便好好的誇獎了小妾李玉娥一番。

由於諸葛明得到金玄白之助,捉住了天下聞名的巨盜千裏無影,完成廠公馬永成交付的任務,那批隨他而來的檔頭和番子們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和極長的假期。

這些人,除了諸葛明之外,包括長白雙鶴、紅黑雙煞在內,全都留在歡快閣裏“度假”,故此,曹大成在和小妾李氏溫存了一番後,便匆匆趕往歡快閣去招呼這批東廠的大小辟員。

他當時並沒有見著諸葛明和蔣弘武兩人,心裏還有些失落,後來又被大雨阻了回程,留在歡快閣裏,多待了一個多時辰,才匆匆的趕回家。

到家之後,他和李氏盤算著翌日中午,蘇州城的珠寶商人在得月樓邀宴金侯爺之事,計劃要請李氏先到新月園去見一見服部玉子等諸位夫人,好籠絡一下感情,作為他日獻上曹雨珊的伏筆。

豈知他們還沒商量出個結果,田中春子已帶著曹雨珊的親筆手書,坐著馬車趕到曹宅,要求和曹大成見麵。

曹雨珊信中並沒多說什麽,隻講和諸位金夫人相處極為融洽,邀她戲玩骨牌,唯恐所攜的銀兩不夠,這才托派人來拿取一萬兩銀票,以作所需。

雖然曹雨珊口氣是大了點,一要就是一萬兩,可是曹大成絲毫不心疼,反而欣喜若狂,認為女兒手段了得,竟然能夠蒙諸位侯爺夫人留下,共玩骨牌,這種機會是千載難逢,豈能輕易錯過?

所以他帶著小妾李氏,揣上三萬兩的銀票,興衝衝的坐上了田三郎所駕的馬車,趕來新月園,希望能憑著小妾李玉娥的手腕,把幾位金夫人一起搞定,讓她們舍不得放走曹雨珊。

如此一來,縱然金侯爺的目光太高,看不上曹雨珊,由於幾位夫人的關愛,他也不至於棄曹雨珊於不顧,那麽曹大成攀龍附鳳的目的便可以達到了。

曹大成掩不住興奮的心情,一路而來,腦海之中遐想不斷,全是做的好夢。

然而,他也沒有想到,人還沒進屋,便看到了他想要一見的金侯爺,甚至還看到了當今皇上敕封的國師。

頓時,那種鴻運當頭的特殊感受,讓他從心底便樂翻了,望著近在身前的金玄白和邵元節,恍如身在夢中,想起自己以前想要和漕督見上一麵,花了幾萬兩銀子,都沒能見到,如今竟然有此榮幸,既看到了侯爺,又看到了國師,簡直讓他有種疑真似幻的奇異感覺。

邵元節的話聲在耳邊縈繞,有如仙樂一般,讓他聽了飄飄欲仙,尤其是那句“極感榮幸”,更讓他幾乎手無舞足蹈起來。

他強自抑製住洶湧的心潮恭聲道:“能夠和金侯爺這種人中之龍結為至交好友的,普天之下,大概也隻有像仙長這種絕世高人了,草民何等有幸,能認識兩位,可說是祖宗三代都積下厚德,才有此造化。”

邵元節看了金玄白一眼,大笑道:“曹施主真是風趣得很,貧道萬萬不敢當,不過,你能認識侯爺,確實也是你的造化。”

金玄白笑了笑,隻見一個梳著高髻,滿頭珠翠,身穿一件粉紅衣裳,披著件滾著花邊的淡藍挾襖的美貌女子,拎著百褶羅裙,小心翼翼的從車轅上跨了下來。

映著淡淡的燭光,她的柳眉如畫,瑤鼻如玉,櫻唇一點,黑眸流轉,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風情。

一張瓜子臉,襯著玲瓏有致的身材,一眼望去,宛如二八佳人,根本認不清她的年紀。

金玄白微微一愣,根本無法把她和曹夫人這個名詞聯想在一起,還以為她是曹大成的另一個女兒。

那個女子嫋嫋行來,到了曹大成身後,跪倒於地,道:“賤妾曹門李氏,拜見金侯爺,邵仙長!”

邵元節也是頗為讚賞這個“曹夫人”的美貌,忙道:“夫人請起!貧道萬萬不敢當夫人大禮。”

曹大成道:“這是拙荊李玉娥,雨珊的親生母親,她聽到雨珊被幾位金夫人留宿,感恩之下,希望能來親自拜見諸位夫人,以表謝忱,所以草民冒昧的將她帶來了。”

李玉娥恭恭敬敬的磕了兩個頭,才站起身來,在曹大成說話之際,她的目光流轉,在邵元節和金玄白身上打了個轉。

尤其是看到金玄白那軒昂的身軀,豪放的氣概和有如雕刻的粗獷五官時,她的眼中充滿著一種特殊的神色。

像這種“丈母娘看女婿”的特殊眼光,金玄白從未碰見過,總覺得心裏怪怪的,再看她一眼,雖然發現曹雨珊的臉形輪廓和她有六七分神似,仍然無法想像以這麽一個年輕的女子,怎能生下像曹雨珊那樣大的女兒。

他有些不解地問道:“曹東家,你沒弄錯,這位真的是曹姑娘的親生母親?”

他這句話問得唐突,曹大成不禁一愣,尚未弄明白他話中的含義,邵元節已笑著解釋道:“侯爺的意思是指曹夫人如此年輕美貌,怎會有曹姑娘那麽大的女兒,所以才會存疑。”

他這麽一說,李玉娥頓時眉開眼笑,露出皓白的玉齒,然後趕緊以袖掩唇,斂衽一福道:“多謝金侯爺和邵國師的誇獎,賤妾萬萬不敢隱瞞,雨珊的確是玉蛾十月懷胎所生。”

曹大成也極為高興地道:“草民可以證明,李氏十五歲入我門中,十六歲便生下雨珊,至今算來,已有十六年了。”

邵元節嘖嘖稱奇,道:“曹東家,尊夫人真是駐顏有術,已經年過三十,看起來卻像是二八年華的大姑娘,如果她和曹姑娘一起上街,隻怕別人會誤以為一雙姐妹花,哪裏曉得其實是母女同行?”

他這麽一說,李玉娥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喜難自禁。

曹大成也更加的高興,附和道:“草民就是有這個煩惱,每回帶著她出門,人家還以為我是她爹,真是難堪得很啊!”

他目光一轉,又道:“久聞龍虎山的仙丹,有駐顏、強身、聚精等神效,能否請仙長賜一顆仙丹,讓草民不再蒼老下去,不然過兩年我帶拙荊出門,隻怕會被人誤以為爺爺帶孫女,那就更慘了。”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那十多名錦衣衛校尉們,已發出如雷的笑聲,邵元節和金玄白也忍不住莞爾一笑,甚至連不苟言笑的車夫田三郎也破顏一笑。

田中春子噗嗤一聲,忍俊不住的掩口而笑。

李玉娥則秀眉一揚,圓瞪杏眼,似嗔似怒的白了曹大成一眼,道:“夫君,你老不正經,胡說一通,你看看,招人笑話了吧!”

她這句話才說完,便有人答腔道:“小妹子,你講得一點都不錯,這姓曹的就喜歡胡說一通。”

隨著話聲一落,井六月已如鬼魅一般的出現在李玉娥的身邊,笑嘻嘻的望著她。

金玄白目光一凝,正想要嗬斥一番,卻聽到李玉娥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井三哥。”

她輕輕的拍了拍胸脯,繼續道:“三哥,你不是出門有大半年了?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

井六月道:“我剛回來,就找到了個師父,來!小妹子,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神槍霸王金大俠,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也是我的記名師父。”

金玄白萬萬想不到井六月會認識李玉娥,望了邵元節一眼,隻見他搖了搖頭。移轉目光,望向曹大成,隻見他一臉尷尬之色,愣愣地望著井六月,縮著脖子,吭都不敢吭一聲。

李玉娥愕然的看著井六月,難以置信灼道:“三哥,你的本事已經這麽大了,還要拜師學藝啊?可是,怎麽會拜金侯爺為師?”

井六月道:“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他的武功比我高,我拜他為師有何不可?”

他聳了聳肩,道:“師父,我這個小妹子叫李玉娥,十幾年前,她帶著當時隻有三歲的曹雨珊,跟隨我娘學刺繡,極得我娘的喜愛,於是後來把雨珊收為關門弟子,傳授武功,嘿嘿!不過這件事,老曹始終不知道。”

他瞄了曹大成一眼,繼續道:“我和小妹子也是各交各的,她當年認我們四兄弟為兄,縱然曹雨珊被我娘收為關門徒弟,我們還是以兄妹相稱…”

曹大成在旁嘟囔了一句:“真是亂七八糟。”

他這句話雖是說得極小聲,可是井六月卻也聽得清清楚楚,馬上眼中神光一閃,盯著曹大成,道:“這姓曹的最不是東西了,我小妹子嫁給他,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他還不知珍惜,另外又納了兩個小妾…”

李玉娥看到井六月肆無忌憚的數落曹大成,連忙製止道:“三哥,你少說兩句行不行?再說下去,妹子我會生氣了。”

井六月伸了下舌頭,道:“你若是答應,弄兩壇好酒給我喝,我就不再說下去!”

李玉娥點頭道:“三哥,你放心,隻要你想喝酒,隨時都可以到易牙居去喝個痛快。”

井六月一拍大腿,道:“好!就這麽說定了,過兩天我找師父一起去易牙居喝個痛快。”

他看了看金玄白,隻見這位年輕的侯爺一臉不悅之色,連忙道:“師父,你們談,我回樹下坐好,不打攪各位了。”

說著,他閃身躍回了那株大樹之下,重又盤膝坐了下來。

金玄白也沒理他,向曹大成抱了抱拳道:“曹東家、曹夫人,我和邵道長有事待辦,不陪你們了,就讓田春送你們進去。”

曹大成慌忙還了一禮,道:“侯爺請便,草民見女之後,涸旗便會返家,如果侯爺和國師尚有什麽吩咐,明日在得月樓再親聆教誨。”

金玄白招來田中春子,道:“田春,你送曹束家和曹夫人進屋裏去吧!交待下人們好好的款待兩位貴賓。”

田中春子躬身聽候吩咐,但見金玄白說完了話,望了大樹那邊一眼,又道:“你找個能喝酒的人,準備兩壇好酒,幾樣小菜,陪井六月喝個痛快。”

田中春子問道:“少主,是要請他到園裏去,還是就在這裏?”

金玄白皺了一下眉,道:“當然是準備一間客房,豈能在街上喝酒?像什麽樣子?”

田中春子捂著嘴笑了下,聽命延請曹大成夫婦,還有井六月三人往新月園而去。

金玄白看到田三郎尚站在馬車之前待命,心念一轉,道:“邵道長,我們就坐這輛馬車前去吧,也好在車裏休息一下,你說如何?”

邵元節當然沒有異議,隨著金玄白上了馬車。